第9章 極不靠譜的家長

  第二天，葉洛初需要一大早就趕到學校，這學期教師的到校時間，比以往早了四十分鐘，為的是有充分的時間，能夠完成班級里的消殺和通風工作。

  這個季節，天亮得越來越晚，出門的時候，天色還是一片黑，有同事玩笑說，終於體會到了什麼叫做「披星戴月」。

  小區裡的照明燈，有些也是不亮的，外加路面比較滑，必須走得特別小心才行。

  

  去年冬天葉洛初就是在這一塊，光亮的水泥地上，摔著了膝蓋，最近恰逢腰病復發，可是萬萬再摔不得了。

  好不容易磨蹭出了小區，還要經過一條挺長的小路，才能走到會有公交車停靠的主路上。

  因為上班時間早於大部分人，葉洛初倒是能坐上空座位了。

  這個時間點，除非工作地特別遠的，見不到太多去上班的人。

  葉洛初坐在公交車上，可以稍微再眯一會兒，但是絕對不能完全睡過去，沒有什麼情況，會比「坐過站」更讓人鬱悶了！

  下了車以後，加快步子向著學校走，偶爾能碰到從其他方向來的同事。

  彼此見面的第一句話通常是：真是起得比雞早！

  進入學校以後，就立刻奔赴各自所在崗位，班主任是要在班級里迎接孩子們進教室，組織展開日常晨檢的。

  其他學科的非班主任教師，則要在校園的不同點位上，負責引導學生有序進校園。

  氣溫一天比一天低，尤其是門口負責護校的教師，則需要套上最厚的棉衣棉褲，有的實在受不了凍，還想了個好辦法：在鞋子裡，貼上暖寶寶，腳下不冷了，就能堅持得再久一些。

  葉洛初將背包鎖進辦公室的柜子里以後，便像往常一樣進班了。

  班長和學委每天會來得，比其他孩子更早一些，配合葉洛初開展晨檢。

  葉洛初剛剛將教室最前面的一扇窗戶打開，口袋裡的手機便「嗡嗡」振動起來。

  來顯是物理老師的備註：孫老師。

  「孫老師。」葉洛初接同事電話的時候，習慣用尊稱。

  「小葉，你來一下大門口吧。」

  孫老師的話，惹得葉洛初不禁心口一緊，試探性地問了句，「出什麼事了嗎？」

  「你們班的一個孩子，不太聽勸，具體的，等你來了再詳說吧。」電話那端只說到了這個程度。

  葉洛初仔細想了一下，覺得對方的為難，可能是因為這個時段，校領導都在校門口，便回了一句現在就去。

  簡單地向班長交代了幾句，讓別忘了十分鐘以後關窗戶，免得有人被涼風吹感冒了。

  葉洛初將外套迅速穿上身，幾近一路小跑，沖向校門口。

  遠遠地就看見校長正向著自己這邊看，心裡有不妙的預感。

  「孫老師，是我們班哪個孩子？」葉洛初只想知道，究竟是什麼情況。

  「孩子在保安室呢，胳膊都那樣了，怎麼還來上學了？」孫老師說後半句的時候，特意壓低了聲音。

  葉洛初的餘光能瞥見：不遠處的校長，看著自己這邊，搖了搖頭。

  但這種時候，只能趕快去查看孩子的傷勢。

  快速衝進保安室，認出是誰的一刻，葉洛初微微一愣，「你怎麼來了？不是讓你在家休息嗎？」

  坐在椅子上的男孩子，抬眸看了一眼葉洛初，眼圈一下就紅了。

  葉洛初很快就想明白了，孫老師所謂的傷，應該是孩子昨天摔的。

  走過去，蹲下來仔細查看，只上手輕輕摸了一下，孩子就嚷著說疼。

  「你爸爸知道你的傷吧？」葉洛初想到昨天，孩子明明說他爸爸是在家的，從外部看，看不出太明顯的特徵，但擔心是傷到了骨頭！

  「知道......」男孩子開始低頭低聲抽泣。

  這時候，葉洛初實在說不出「你是男孩子，要堅強」之類的話，再怎麼說，他也還是個沒成年的孩子，也確實是又委屈又疼，「那你怎麼不告訴他，你疼呢？」

  「我說了......」男孩子的說話聲，因為剛啜泣過，氣息顯得不太穩，但能勉強聽得清，「他說沒多大點事，然後就說我......」

  葉洛初聽到這裡，微微蹙了蹙眉。

  「他說我喊疼，是因為不想上學！」男孩子說到這裡，似乎更委屈了，啜泣變成了低聲的嗚咽。

  葉洛初從口袋裡找出紙巾，遞給他。

  他不接，她就塞進他的掌心。

  「我現在就給你爸打電話！」葉洛初心裡的氣憤，有些抑制不住了。

  打了第一遍的時候，沒人接聽，葉洛初不甘心，又撥了一遍。

  這一次對方接了，但語氣並不友好。

  「喂！誰啊，一遍一遍地打個沒完！」男人的音量不低。

  「劉強明的爸爸，我是班主任葉老師。」葉洛初聽到他說話的方式，便覺得自己有必要徹底地亮明身份，以免被「誤傷」。

  電話那端的聲音，明顯頓了一下，過了片刻，才再次開口，「哦哦，葉老師啊......有什麼事嗎？」

  葉洛初原本因為對方聽到「自報家門」之後，語氣改變了一些，稍微壓制住了火氣，但聽到最後幾個字，又氣得不行！

  他竟然問得出口「有什麼事」！

  這個時候，孫老師走進來了，看到葉洛初的神色不太對勁，便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用手勢示意她別著急。

  葉洛初明白，這是作為前輩的好意提醒，畢竟之前確實有同事吃了被家長錄音，再惡意剪輯的「虧」！

  這種情況下，就是考驗自己承受力的時候了。

  葉洛初想到之前有人形容：處理這種問題的過程，是在修行！努力深呼吸了一下，將孩子手臂的情況，又跟對方重申了一遍，似乎有預感對方可能還會是不重視的態度，就先發制人地告訴他，「麻煩您現在就來學校一趟，帶孩子去醫院，我陪他在校門口等著。」

  這樣的話出口，等於將對方架在高處了，不得不來！

  「他還是不肯......」孫老師說到此處，見葉洛初瞥了一眼坐在角落，還在抹眼淚的孩子，及時止住了話茬。

  任誰聽了孩子在手臂疼痛難忍的情況下，還被父母逼著來上學，都接受不了！所以這時候，不繼續刺激這個孩子，才是明智的處理方法。

  孫老師嘆了口氣，搖著頭走出了保安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