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歸家大學生

  十月的天氣已經泛出涼意。

  在城中村里，有些老舊的木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那門有些不好使了，用手一推就咯吱咯吱的叫喚，聽得人耳朵發麻。

  不過這些都不能影響袁方的好心情。

  她的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喜氣。

  她用肩膀頂著門，對裡面的人說話也沒火氣，臉上還是笑呵呵的：「這門你得修修，不然女兒回來不好開門。」

  屋內立刻響起洪亮的聲音。

  

  「我等會兒就弄。」

  袁方不想拖拖拉拉的，急性子的說：「別說等會兒，現在就來弄。」

  人沒到，聲音先到。

  一句：「來了。」

  夏冬拿著工具從裡面跟出來，看見她還站在門口，問她：「你不是說出門買菜嗎？還不去？」

  袁方左右看了看，前後左右都還沒人，也不著急。

  「等等。」

  夏冬著急啊。

  「你趕緊去，就是去的早才能挑新鮮的。」

  袁方得意一笑。

  「我還不知道？昨天就和人說好了，菜都留著呢。」

  夏冬一聽才放心，把拿出來的工具放在一邊，然後去提門。

  他把門提起來，這次推拉都沒咯吱的叫聲了。

  不過女人看著門，越看就越是覺得差點什麼？

  差什麼？

  腦子裡的想法一晃而過。

  袁方一拍手。

  又立刻跑回了院子裡。

  裡面說是院子，也只能說是一條小道，兩旁都種著菜，然後正面是三間平房。

  女人一路直奔著進左側的小屋，翻箱倒櫃的找著什麼，等翻到裡面大紅色的對聯，這又急急忙忙的跑出去。

  她把對聯遞給男人:「得把這個掛上。」

  夏冬也覺得這大紅對聯整得好。

  他搓了搓手，手上沾上灰也搓不掉。

  沒伸手接:「你先放旁邊，我手上有灰。」

  他一說倒是提醒了袁方。

  手髒那就先別碰。

  要是弄髒了那就不喜慶了。

  不過這是重要的。

  「那等會兒再拿出來，一定記得掛上。」

  說完，袁方要進屋。

  屋外的路有三輪車從門外經過。

  騎車的人也是這一條路上的熟人，遠遠就看見老夏家的兩口子在門口這裡忙什麼。

  人嘛。

  就愛打招呼。

  停了三輪車主動和他們兩說話。

  「老夏有什麼好事？看你們倆笑的合不攏嘴的？」

  袁方還沒進屋，畢竟人打招呼了。

  又趕緊回頭。

  「周叔，早啊。」

  兩口子臉上的笑容扯得更開？還反問那個熟人。

  「有嘛？」

  「怎麼沒有，臉上的笑容就跟牽牛花一樣。」

  夏冬撓頭。

  「我女兒今天回來了。」

  「喲，那不是好事嗎？」

  「可不是。」

  「你家女兒能幹啊，當時考的一本對吧？你們兩口子教出個大學生可真是了不起啊。」

  袁方會心一笑。

  心裡被誇的特別舒坦。

  「我們也就是讓她自己努力，自己爭氣才行。」

  騎三輪的人擺手。

  「沒你們哪有她，你們的功勞，不過這丫頭大學畢業分配工作嗎？以前可都是分配工作的？」

  被這人一說，袁方和夏冬的笑容僵在臉上。

  分配工作？

  以前是有大學生畢業分配工作這一說。

  只是現在？

  她們就顧著女兒回來還沒問工作的事情。

  袁方一拍大腿。

  這都不是事。

  「她大學都畢業了，怎麼也差不了一份工作。」

  夏冬還有些猶豫也被袁方給說放寬了心。

  「大學啊？我們這裡出了幾個上大學的？」

  那語氣驕傲的很。

  就好像不是他女兒讀大學，是自己讀的一樣。

  騎三輪的也是羨慕。

  「可不是，現在這些小子讀點書，就是高中，也不用跟我們一樣種地。」

  「可不是。」

  誰不希望自己的子女都能出人頭地。

  「你們家女兒怎麼說都是獨一份！！」

  騎三輪的對著兩口子比了大拇指。

  「那我先走了。」

  袁方叫住人。

  「我去買菜，你帶我一段。」

  「那你上車。」

  袁方爬上三輪車后座。

  對夏冬說。

  「你別忘記去接女兒。」

  「我沒忘呢。」

  三輪車等袁方坐穩，發動火往前走。

  夏冬修門的聲音，踢踏踢踏的聲音就跟小鑼鼓一樣。

  熱鬧非凡。

  另一邊，客車翻過陡峭的山。

  坐在裡面夏美看著腳下的大蛇皮袋，坐在客車上，心裡也是高興的，高興自己回去見爸媽，還有就是她準備做的大事。

  等到了客車站，已經是下午兩點多，反秋。

  中午太陽特別大。

  車上沒空調的，她還因為兩個蛇皮大袋子，整個人都卷在了一起，手腳都麻了。

  她沒著急出去，等車上的人都下的差不多了，她才慢慢拖動自己的行李往下，才遞下去一個袋子，底下就有人伸手接了。

  夏美被嚇了一跳。

  就怕有人拿著她的東西跑了。

  她拽著袋子不鬆手，低頭一看，臉上已經滿是皺紋的男人不正是自己爸爸嗎？

  夏美驚呼出聲。

  「爸！」

  她提著袋子往下放，「我不是讓你不要來接我嗎？」

  夏冬臉上笑的特高興。

  把夏美鬆開的袋子提下來放好。

  覺得沒好氣。

  「怎麼可能不來接你，就你一個丫頭回來，你媽和我能放心嗎？」

  夏美當即鼻頭髮酸，要不怎麼說世上只有爸媽好。

  夏美揉了揉眼睛趕緊上車，把剩下的五個袋子依次遞給夏冬。

  「爸，那你幫我接一下。」

  夏冬眉眼帶笑的接過夏美遞過來的袋子，等堆在一起，還覺得挺多的。

  「這是行禮？我記得沒帶這麼多出去啊？」

  夏美嘿嘿一笑。

  「這可不是行禮。」

  「那是什麼？」夏冬打開看了一眼，不看還好，一看，立刻走又把袋子給繫上了。

  內衣內褲的啥都有。

  夏冬也沒好再問。

  畢竟女兒大了，這些東西都不是自己應該看的，他就當沒看見。

  問夏美。

  「攔個三輪車嗎？」

  夏美氣喘吁吁的東西堆放在一旁，本來也就打算打三輪車的，她問夏冬。

  「爸，你怎麼過來的？」

  「走路。」

  「那就攔三輪。」

  夏冬去攔三輪車，夏美清點自己的袋子，整整齊齊五個，一個都沒落下，順利帶回來，就是一件好事。

  這些東西可不能丟？都是自己的命根子。

  夏冬攔的正好是早上跑三輪的周叔。

  夏美不認識人。

  夏冬讓她跟人打招呼叫爺爺。

  夏美倒是甜甜的喊人了。

  「周爺爺。」

  「哎，這大學生可一點都不含糊。」

  夏美笑了笑，提著袋子往三輪車上搬運。

  夏冬看在眼裡，趕緊伸手去幫忙。

  夏美說:「爸，你不用幫忙。」

  夏冬怎麼可能看著自己女兒一個人忙。

  手麻利的把東西都搬了三輪車。

  因為帶太多。

  夏美和夏冬一個坐在前方，一個蹲在三輪車裡。

  樣子可不好看。

  不過這也阻擋不了夏冬對女兒的疼愛。

  路上。

  騎三輪車的周爺爺和夏美聊上天。

  「夏美，你呀，給你父母爭光了。考了個好大學，現在就等一個好工作。」

  這是這位周爺爺第二次說起工作。

  夏冬雖然沒有附和。

  但是這些話。都是聽著耳朵里了。

  夏美倒是也沒沒出聲。畢竟工作這件事情，現在她還沒和父母說起自己的打算。

  夏美，早就已經有了自己的打算。

  這次回來。

  一是為了安定父母，二就是為了實現自己的一個小夢想。

  只是她沒想過自己這個小夢想未必就能被父母所諒解。

  搖晃的三輪車載著一位父親、一個女兒、還有——那些父親認為是女兒私密的袋子。

  就這樣，到了家。

  袁方就等在門外。

  迫不及待的來來回回走。

  女兒回家這件事情。

  對他們來說，就是天大的事情。

  家中一個獨女，在外讀書這麼多年。

  如今歸家。

  是老兩口的心愿。

  也是他們覺得無比自豪的信心。

  三輪車轟隆轟隆的靠近夏家，車上的人也越來越近。

  「媽。」

  夏美的聲音，在這一刻，格外的洪亮。

  袁方覺得心頭一顫，總算是回來了，我的女兒。

  夏冬從三輪車下來，給了周叔錢。

  不過，對方沒收。

  「你家女兒回來這麼大的好事，我雖然不能來參與一份子，送你們回來還是綽綽有餘的。以後要是發達了，可別忘了我。」說完騎三輪車。離開了夏家。

  夏美抱著母親，眼裡都是淚水。

  分別太久。

  ——媽媽，我好想你。

  簡簡單單幾個字都變得格外重。

  就覺得，隔了好遠好遠。

  袁方摸了摸女兒的臉，喃喃道:「你回來就好。」

  兩母女見面眼眶都濕潤了。

  夏冬幫著夏美提著袋子進屋。

  說她們倆，「都回來了，還哭哭啼啼地幹什麼？這是好事。」

  袁方擦掉臉上的淚水。

  也趕緊勸夏美別哭了。

  這就是好事，喜鵲到了家門口，大好事。

  「進去吧，飯早就做好了，就等你回來。」

  「媽，你也辛苦了。」

  「傻孩子，媽不辛苦。」

  夏美睡覺的臥室，也是早就收拾好的。

  夏冬把東西放進她屋子裡。

  跑出來，袁方把火炮給他，夏冬趕緊接住，點著火炮對著門外丟了出去。

  這噼里啪啦的一聲，外面的人都探出頭來看。

  一看是夏家。

  「嘿，這夏家姑娘，大學生回家了。」

  「可不就是夏家嗎？也就是他家女兒回來有這麼大的陣仗了。」

  「哪裡是回來？出去讀書的時候不也是這麼大的陣仗？」

  「嘿嘿，哎呀人家丫頭爭氣，考了個一本。出了一個大學生，運氣好啊。」

  屋內。

  三個人和氣的圍坐在飯桌旁。

  夏冬把雞腿夾給女兒。

  問了一些關於學校的事情，當初家裡窮都沒去夏美學校看看，這就是夏冬心裡在意的地方。

  夏美一一作答。

  有時反倒是夏冬聽不明白。

  袁方在旁邊笑。

  你都不懂，還問孩子？

  夏冬沒好氣，「我就是不懂，才要問我的大學生女兒。」

  夏美嗆了一口。

  「老爸，你怎麼也學那些人動不動就叫我大學生？現在大學生多得很到處都是，沒什麼稀奇的。」

  夏冬就不愛聽這話。

  就算大學生再多，那也是外面的。

  「我們這村子裡就出了你一個，你一個就是金寶貝，就是金鳳凰，誰都沒有你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