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這一刻終究到來

  在被觸碰到的那一瞬間，她仿佛又再次被拉回過去，回到曾經的後花園，回到曾經被他所擁抱，親吻的那一刻。即便時隔這麼久，她卻仍然深刻地記住這個觸感。

  豐筠卯抓著她的手，卻仿佛並未想好自己要說什麼。

  「少，少領主，你這是做什麼？」杭青薇掙開他的手，她本來應該鎮定地打趣，搪塞過去，可是在這一刻，她卻只剩下慌亂和不知所措。

  「大宰……去過黑暗谷嗎？」豐筠卯不知不覺將心裡的話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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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杭青薇愣了一下，勉強笑著道：「黑暗谷？那不是流放重犯的荒涼之地麼？我沒事去那裡做什麼？」

  豐筠卯微微垂下目光，他也笑了笑，「是，是啊，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了，每次見到大宰，都會讓我想起另一個人……」

  杭青薇抬起頭來，假如沒有面紗的遮擋，她那驚詫的表情早已暴露了。可是豐筠卯看向她時，她又移開了目光，「想必我和那個人有些相像吧，這世間相像的人太多了……」

  豐筠卯苦笑了一下，嘆了口氣。

  「少領主為何嘆氣？」杭青薇微微看了他一眼問道。

  「沒什麼，只是有些感慨，也有些羨慕黑木領主有山月大宰這樣的人物在身邊。」豐筠卯笑了笑。

  羨慕？杭青薇冷然一笑，又到底是誰把她拋棄了。「少領主說笑了，如今少領主身邊有公主這樣的女子相伴，才是叫人羨慕的。」

  豐筠卯有些沉默，但是半晌又笑了笑，「大宰說得有理……」

  杭青薇看著他有些落寞的神色，她知道自己現在不應該妒忌盛月柔。她無法否認在來這裡之前，她想過許多種可能性，甚至想過要破壞婚宴，讓儀式無法進行。

  又或者當面揭穿釜禹大領主和少領主等人，在眾目睽睽下將他們當初的陰謀公布於眾，用杭青薇的身份與他進行對峙。

  一旦人們知道釜禹領主與火境勾結，必定會遭受萬人的譴責，釜禹從此聲勢威望蕩然無存，釜禹的大領主，大宰，以及豐筠卯，都必將受到比她更悲慘的下場。從越高處跌下，便越會粉身碎骨。就好像她愛得越深，便會越痛。

  可是如果只是逞一時之快，發泄了她內心的仇恨。於黑木並未有好處，地位不保的釜禹，只會便宜了禾澤。黑木現在不適合再進行任何戰役。

  況且，她今日出現本就是為了公主之約，為了世間那些翹首以盼，需要她鼓舞的草木靈們。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她無法阻止，也無法改變。

  「其實我也有話要與少領主說。」杭青薇重振了精神開口道。

  豐筠卯看向她。

  「女院的事情我已經聽公主說過了，公主希望我能夠在眾人面前，能夠鼓舞草木靈們，勇於追求真正想要的生活。」杭青薇認真地說道。

  「這是好事。」豐筠卯說道，「大宰需要我為你做什麼籌備嗎？」

  「算不上什麼籌備，就是我不知道到時候會不會引起一些騷動……」杭青薇有些顧慮地說道，「大家對於草木靈的看法已經存在了幾百年之久，想必也並非一朝一夕可以改變的。」

  豐筠卯目光溫柔地看著她，微微笑了笑，「山月大宰不必擔憂，這些我早已考慮到。大宰到時候只管直抒己見便可，無論周遭發生什麼，都由我來負責。」

  杭青薇望向他，隨即又低下頭。「那就好。」

  外面的鐘聲響起，代表著儀式也即將開始。

  杭青薇和他對視了一眼，彼此之間仿佛有什麼話要說，卻又都沒有說出來，許久以後，杭青薇轉身離開了那裡。

  在儀式開始前，豐筠卯向父親耳語了幾句，大領主雖然皺起眉頭，但還是答應下來。

  「在儀式開始前，我們想請黑木的大宰說幾句。」大領主向眾人宣布道，「有請黑木的山月大宰……」

  在鮮花鋪就的地毯盡頭，便是她從前心心念念的那個人。

  她曾經妄想過這樣的場景。

  如今釜禹少領主仍然像她無數次想像過那樣，站在地毯的盡頭。

  他微微笑著，等待她走向他的身邊。

  只是這一次，她不是作為他的妻子，沒有山盟海誓，也沒有柔情蜜語，所有她幻想的美好都屬於另一個人，今日之後，她便會徹底放下。

  他已經不再屬於自己。

  杭青薇迎著他的目光，一步步走上前來。

  她站在眾人的面前，深深呼吸了一口氣，上來之前，她或許有些緊張，可是真正到了這一刻，她卻不再慌張了。因為她看到了許多女子期盼的目光，從她們的目光里她仿佛看見從前的自己。

  她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麼豐筠卯要教會她讀書識字以及啟發她將靈信作為保護自己的武器。豐筠卯或許真的捨棄了她，但是他也確實對她影響深遠。

  「今日是釜禹少領主與禾澤公主的大婚之日，我受公主之邀而來。」她看著豐筠卯，握緊著掌心，「只是在儀式開始前，我有幾句話要說……」

  她將目光從他身上移開，看向了那些女孩，臉上努力微笑著：「草木靈們，你們一定聽說過我的事跡，如果沒有聽說過也沒關係，在這裡我向你們介紹下我自己……」

  杭青薇並沒有說起黑暗谷的遭遇，只是一掠而過，將她小時候對於知識的渴望，以及長大後，在一位導師的幫助下，開始對這個世界現存的規則產生了很深的懷疑。

  之後她開始探求自我，接受知識的薰陶，改變自身的觀念。

  「很多人都說我不是一般的草木靈。」杭青薇笑了笑，張開手說道：「可是你們看看我，我和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草木靈又有什麼區別呢？在我小的時候，我也像很多人那樣，認定了草木靈必須輔佐樹靈，必須學會家務，為樹靈們分憂解難。可是我卻從來都做不好這些瑣碎之事。我也曾經十分自責，很是自卑，覺得自己落後於人，覺得自己一無是處……」

  她看向了怔怔地看著她的豐筠卯，然後又看向一臉微笑的辛執離，「可是我到底是誰？這個問題時常出現在我的腦海里。沒有人能夠告訴我，我到底應該做些什麼……直到有一天，我發現原來擺在草木靈面前的並非只有一條道路。原來我們也有千千萬萬的道路可以選擇。」

  杭青薇的演講極具感染力，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聽著她說著。

  她講起了關於草木靈的生存之道，講起了身居高職應該做的事情，講起每一次她遇到困難時，是如何化解，這其中不少都是對應著她寫過的政見，她對於黑木內部與其餘領地的看法，她提出許多新穎甚至有些聳人聽聞，過於超前的想法，可是她的話又讓大家產生許多思考，往往只要開始思考，便會越來越認同她的觀點。

  「很抱歉，今日占用大家太多的時間，人無完人，我也亦非聖人，只想用自己的親身經歷為更多人答疑解惑。」杭青薇最後說道，「也許很多人會很快忘了我今日所說的，但是如果能夠幫助到一部分人勇敢起來，便是我今日最大的收穫，希望我的話可以在更多人心中種下一顆種子，給這顆種子更多時間，讓它繼續生根發芽。」

  杭青薇話語完畢，眾人響起了熱烈的掌聲，兩邊的隊伍開始奏樂，所有女孩都更加仰慕地看著她，不少人將手中的鮮花扔向她腳下。

  杭青薇看著那一張張可愛的臉，心情正高興了一些，可是這時候，禾澤公主在女僕的攙扶下，出現在紅毯對面，她穿著大紅的禮服，蒙著紅色的面紗，手持扇子放在前面。

  此刻鼓樂升天，可是杭青薇的心情卻一下子跌到谷底。

  她走了下來，站到了辛執離的身後。

  辛執離伸出手，緊緊地握住她那冰冷的手心。

  這一刻終究還是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