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真心

  許多女僕被藤蔓所絆倒，她們尖叫著四散逃去，還有幾個當場被嚇得昏厥了過去。

  麗麗一直往後退著，她一臉惶恐地看著在藤蔓承托下走上草地的杭青薇。

  「你，你到底是什麼……」

  杭青薇慢慢向她靠近，每走一步，腳下的藤蔓便往她周圍蔓延開去，「我還是我，杭青薇，你看到的只是我的靈信。」

  「這，這不可能……」麗麗捂住嘴，每個草木靈都有靈信，那只是自身的標誌，是用來給樹靈挑選的妝飾，這是誰都知道的事情。「你在撒謊，你根本不是草木靈……你，你是個女妖怪……」

  杭青薇笑了一下，原來這句話說出來是這麼可笑。

  她想到了自己以前也對豐筠卯說過類似的話，那時候他大概也是這種無奈的感覺吧。「無論你信不信，我說的都是真的。靈信不是妝飾，它是我們的力量。」

  麗麗仿佛有了視死如歸的覺悟，她冷笑了起來，「力量？你當我是傻子嗎？如果我們可以有這種力量，那麼這一切是為了什麼？你倒是告訴我，我們被挑來揀去，被送到這裡，爭先恐後只為了能夠有個機會服侍主子，看他們的臉色，謹小慎微地活著，我們的命是如此卑賤不堪……」

  杭青薇用憐憫的眼神俯視著她，「你錯了，在這裡沒有人是卑賤的。想要活下去的想法也絕不是卑賤，你所做的一切不是為了誰，而是為你自己，即便是……服從、討好、下跪……不過是為了自己活下去罷了。這樣的目的從來都不卑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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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麗麗抬起頭來，愣愣地看著杭青薇。

  在月光下，她黑色的長髮輕輕飄動著，修長的四肢潔白無瑕，淡綠色的紗裙襯托著她清冷孤傲卻稍顯稚嫩的臉。她的身上沒有任何點綴物，也沒有頭飾和耳環，可是卻美得令圓月都仿佛自慚形穢，要躲進雲層後悄悄露出一角來偷窺。而麗麗更是在那一刻，覺得自己像一隻癩蛤蟆一般無地自容。

  杭青薇深呼吸了一口氣，收起了自己的靈信，向癱坐在草地上的麗麗伸出了手。

  麗麗顫顫巍巍地將手搭在那隻像玉石一般好看的手上。

  「我希望你能清楚一點，今天的事情不會就這麼作罷。」杭青薇語氣冷淡地說道。「如果你們還想要做些什麼蠢事，我也會奉陪到底。」

  麗麗再不敢說些什麼。

  「哦，還有件事……」杭青薇想起來說道。

  麗麗抬起頭看著她。

  杭青薇卻猝不及防地扇了她一巴掌，「這一巴掌是你欠我的。」

  麗麗捂著臉，被打得有些發蒙。

  杭青薇離開了那裡，往自己的房間走去，她太累了，堅持到了房間以後，顧不上脫掉衣服。

  她直接倒在了被子上睡了過去。

  杭青薇再次醒來時，覺得陽光有些刺眼，她用手擋在眼睛上，在朦朧中卻仿佛看見一個人影的輪廓。

  那個人笑起來很陽光很好看，但是他總是愛皺眉頭，對著她搖頭。

  「少爺？」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坐在自己身邊的那個人，「我是在做夢麼？你怎麼會來這裡？」

  「原來你常常夢見我麼？」豐筠卯撫摸著她的臉頰微笑道。

  杭青薇抓著他的手，這種真實的觸感根本不是夢裡會有的，她急忙起身坐起，卻發覺自己身上還穿著昨天那件髒兮兮的衣服。

  「別亂動。」豐筠卯按住她的肩膀，輕輕地握著她的右手，吹了吹手臂上還未完全消散的紅疹，「我已經讓人給你上了藥，不過還要再等一會兒才能消下去，要是癢了可千萬別去撓。」

  「你怎麼會知道……」杭青薇拉下長袖，不想被他看到那難看的紅疹。

  「昨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讓你遭受這樣的事情，是我的疏忽導致。」豐筠卯說道，「青薇和我回去青龍殿吧。」

  「可是我還沒有參加考核……」杭青薇眨了眨眼睛著急道：「我真的有很認真地學習，只，只是我……」

  「唉，你真是個小傻瓜。」豐筠卯輕輕地嘆了口氣，捧起她的臉，讓她看著自己，「你好好和我說句實話，你到底是更喜歡每日學這些禮儀、刺繡還是訓練靈信、學習識字呢？」

  杭青薇看著他的眼睛，在那雙眼睛的審視下，自己好像已經被一覽無餘。

  豐筠卯是那麼聰慧的一個人，自己的心思又怎麼隱藏得了。

  她不由得又想起自己在聽到麗麗說出那番話時，感覺是那麼的悲哀可笑，正是因為讀書識字，讓她的世界變得更廣闊，讓她了解到身為草木靈坐井觀天的可憐世界觀。局限於那樣處處受限的地方，為一點微不足道的小事而悲天憫人。

  如若讓她選擇，她自然也想成為豐筠卯這樣的人，只是自己的選擇是否會傷害到別人，是否會造成別人的困擾……

  豐筠卯似乎也從她的目光中了解到她的那些想法，「我不知道你究竟在擔心什麼，但是我是你的共生伴侶，無論你做什麼，我都會陪著你，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去承擔所有，你能明白嗎？」

  杭青薇忍不住抱著他，「我知道我破壞了你的規矩，但是請原諒我一次吧。」

  豐筠卯遲疑著的手終於還是放在了她的頭髮上，他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走吧，我帶你回去。」

  杭青薇使勁點了點頭，她本想下床，可是豐筠卯卻直接將她攔腰抱起。

  「你，你做什麼？」杭青薇不由得緊張起來。

  「經過這件事，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有必要讓一些人知道你是我豐筠卯的女人。」豐筠卯微笑地說道。

  豐筠卯抱著她，穿過了院落，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來到了院外的馬車旁。

  就連等在那裡的吉子和墨嘉戚也都愣住了。

  吉子反應過來後，急忙撩開馬車帘子，好讓豐筠卯把杭青薇抱上馬車。

  在豐筠卯的懷抱里，杭青薇意外地覺得似曾相識，那晚雨夜，那個溫暖的懷抱，似乎也是這樣的感覺。

  難道她真的誤會少領主了？那個雨夜，在門廳里抱住她的不是墨嘉戚，而是他？所以，她才會躺在少領主的寢宮床上……

  豐筠卯對她……是真心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