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刺客

  「你能現在就教我嗎？」杭青薇看著桌上的筆和紙說道。

  「你想學什麼？」

  「我，我想知道我的名字怎麼寫……」杭青薇想了想說道。

  豐筠卯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了「杭青薇」三個字。

  豐筠卯曾經猜測過杭青薇留在青龍殿的原因，他有過種種猜想，但是都覺得不像。

  

  就好像當初他將杭青薇帶回來時，並不覺得她與其他人有太多區別。

  那時候他只是想著即便選錯了，也不過是暫時應對下群臣對他能夠娶妻生子，延續領地統治的希望罷了。

  他心裡很清楚，在無法平等的世界裡，草木靈對於樹靈只有依賴，這種依賴有時候也讓他覺得很無奈，她們聽話順從，甚至渴望被樹靈所愛，其實大多數都是一種由於不對等階級下產生的依戀。

  她們會因為害怕被拋棄，漸漸地失去了真實，努力將自己偽裝成自認為會讓他喜歡的樣子。

  他回想起記得當初看見她的情景。

  在那場儀式化的典禮上，本該老實待在原地任人挑選時，她卻站了出來。

  她滔滔不絕地講著自己的靈信，講著共生的法則，坦然地向別人做出警告，生怕別人考慮不周。但是她並沒有表現出低人一等的感覺，反倒是對自己有著清晰的認識，也似乎並不在意他人的定義。

  她本可以選擇任何一處舒適的住處，卻要留在滿屋是書籍的青龍殿。

  豐筠卯一開始以為，她是想藉此親近自己。

  可是後來，他發現事實並非如此，她並沒有因為自己去還是不去，而特意裝扮或者表示出喜悅之情。

  她喜歡的是那些書。雖然她一個字都看不懂。

  也正因為她喜歡的是書，他才可以像從前那樣去青龍殿處理公務，如若她真的想要在自己面前表現自己，吸引關注。那麼一切都會很不自在，也會影響到他。

  杭青薇的倔強有時候顯得很可笑，但是反過來想，又覺得至少那是她真實的想法。

  或許正是出於這一點，他才最終選擇了她作為自己的共生伴侶。

  也許杭青薇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對於那些書籍的渴望已經全部寫在了臉上。

  原本她還有些擔心，豐筠卯只是說著玩的，卻沒想到他真的每天都來青龍殿教導她識字寫字。

  真正學習識字，和她使用葉子讀字有很大的區別。

  她從小在屋後樹林裡玩耍，她喜歡撫摸葉子，去感受大自然的氣息，漸漸地與葉子有了感應，葉子呈現出的脈絡更是一種圖畫，那些圖畫組成了含義，讓她可以了解她想要了解的東西。

  葉脈文不像文字，是單個單個組成詞句，葉脈文更多依靠觸覺和頭腦感應，而不用視覺。

  杭青薇覺得文字要比葉脈文精確，比如用文字里的「白貓」便是對應著現實里的白貓。而在葉脈文中，代表白貓的含義有時候要憑感覺，要很努力去領會，以樹葉的觀感才能確定真正的意思。

  在樹葉的觀感中，白貓是一種巨大且帶有舌頭倒刺的觸覺，她必須能夠在頭腦和觸覺上去感知。在外人看來，似乎只是觸碰一片葉子就可以，但是實際上做起來非常困難。

  葉脈文是一種很不方便的能力，因此杭青薇從來都沒有把這種能力當一回事。

  現在她每天盼望的不再只是活著，而是盼望豐筠卯可以給她讀一些故事。

  每次他讀的時候，她都會牢牢記住每個字，等豐筠卯走了，她便看著字去對應故事裡的內容，等他下次來的時候，她再把不確定的字臨摹下來，拿去問他是什麼意思。

  吉子卻一直對這件事很恐慌，她和其他草木靈一樣，對於不被允許的事情都是避之唯恐不及，生怕自己目睹了大不敬的禁忌之事，會因此變得不幸。

  所以每次豐筠卯教她識字讀書，吉子都會跑出去避風頭。

  杭青薇覺得既可悲又可笑，偶爾也要拿這件事逗逗她。

  自從她學會識字，便每日都在青龍殿找書看，由於識字不多，她只能儘量找有圖畫的，有一天，她突然看到了一本書，書上似乎記錄了許多來自世界各地的奇聞異事。

  杭青薇像往常一樣，一個字一個字讀著，她翻開了書頁，卻突然看見了一位女性的圖像。

  在書本里是很少出現女性圖像的，她不由得仔細地看起來。

  「歷，歷史上，第一，位，女性刺，這個字……」杭青薇撫摸著那個字，「這個是刺客嗎？女性刺客？這怎麼可能？難道是我看錯意思了？」

  「你沒看錯。」豐筠卯從門外走進來，「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

  「可是這怎麼可能？」杭青薇很清楚，草木靈必須依賴共生伴侶，要麼成為某人妻子，要麼成為女僕，或者學院裡的大士，而成為大士，必須是丈夫也在學院內有職務，她們充其量仍然只是輔助丈夫的職能。

  可是刺客？身為草木靈，別說傷害他人，就連保護自己都很難。

  「說實話，當初我看到這本書的記載時，也是嚇一跳。但確實有人曾經做到過。」豐筠卯不在意地說著，他查看著杭青薇臨摹的字帖，看來她進步得很快。

  可是他的話卻大大地引起杭青薇的好奇心，「草木靈也可以嗎？她的共生伴侶呢？為什麼上面沒有畫她的共生伴侶，她是依靠誰的力量呢？」

  杭青薇連珠炮彈的詢問，讓豐筠卯有點招架不住。

  如若他不能好好地解答她的疑惑，今天肯定會被她纏上一整天的。

  豐筠卯想了想，說道：「首先，你必須搞清楚共生只是一種生存策略，你能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嗎？」

  杭青薇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

  「既然是策略，便不是唯一和必須的事情。」豐筠卯解釋道，「你們需要共生伴侶，是因為你們自身無法產生足夠的能量，而樹靈可以。一旦草木靈可以擁有足夠的能量，便不需要依賴共生的生存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