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萌芽

  「母親，一定要去嗎？」

  「如果想要活下去，只有這個方法。」

  木梳穿過她長長的黑髮，每梳一次就好像身上有什么正在流失……

  柳葉輕輕拂過略顯稀薄的眉毛，狹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她睜開了眼睛，漆黑的瞳孔讓人看不透在想什麼。

  母親擦了白粉的手輕輕在她鵝蛋形的臉上摩挲著，光滑如白玉石的皮膚正是豆蔻年華才有的。

  母親用食指沾了紅色的汁液，用指腹在女孩飽滿的嘴唇上輕輕點綴著。

  用翡翠綠的髮帶將頭髮束起，打成蝴蝶的圖案。

  穿上白色的束胸衣，披上那件母親為她縫製的綠色長紗裙，樸素卻不失莊重。

  透過薄紗，鎖骨線條隱約可見，修長的四肢穿過薄紗，流蘇輕輕碰著白皙的皮膚，使她有種痒痒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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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女兒真是天底下最美麗的少女。」母親滿意地端詳著精心裝扮後的女孩。

  「我不想離開你，母親。」輕柔如微風的聲音。

  母親微笑著，「命賤如草，正是草木靈的宿命，我已經沒有能量再供應你了，你的靈信已經開始萌芽，如果不寄生樹靈……」

  女孩的目光微微移向了地面。

  外面鐘聲響起，驚起塔樓上的一群飛鳥，蔚藍的天空萬里無雲。今天的天氣格外晴朗，似乎就連那條百年不曾乾淨過的清水河也清澈了不少。

  窗外陸續傳來大典的聖樂以及妙齡少女們輕靈清脆的嬉笑聲。

  「你看，沒有人把它當成一場告別，大家都知道這是生命的開始，是真正屬於你自己的一次重生，你應該高興。」母親將她帶到門口，用充滿慈愛的目光看著她。

  沿著清水河道的街上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少女們和家人揮手，一個個都像森林裡的仙子，她們都十分激動，藏不住的喜悅之情從內心溢出。

  咚——咚——咚

  塔樓又響過三聲鐘聲，每一聲都比上一聲更加綿長。

  「去吧，和她們一起，去迎接你的新生活。」母親放開緊握著她的手，她的目光里也同樣充滿了喜悅和希冀。

  可是……她卻有些惶恐和迷茫。

  女孩腳步踉蹌著跟上人群，她回過頭想要最後看一眼母親。

  那個養育她長大的女人，她看起來是那麼矮小，頭髮何時變得蒼白，皺紋何時爬上了她的眉眼，也許這是她第一次這麼認真地看著她的面容，也是最後一次了。

  也許是因為她從來沒有認真聽從母親的哪一句話，所以到了這一天，才會這麼惶恐吧，她還沒有準備好，她還沒有學會任何一項值得稱道的技能，過去那麼多歲月，她都只顧著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似乎無法相信自己居然已經快要十五歲了。

  其他人已經準備好了嗎？她觀察著周圍的那些女孩，為什麼她們都這麼高興，臉上滿是笑容。

  她跟隨著人群來到了廣場，廣場上拉滿橫幅，儘是讚美的話。

  一隻只頭頂朱紅，身姿高貴，昂首著的白鶴站在那裡，等待著女孩們的來臨，陸續起飛和降落。

  她來到了一隻單腳站立的白鶴前，白鶴低下纖長的脖子，朝她微微鞠躬，她也急忙朝白鶴鞠躬，白鶴撲閃了下翅膀，做出邀請的手勢。

  女孩學著其他人的樣子，輕輕把手放在白鶴的背上，它沒有一點反抗的樣子，女孩側著身子坐到那些柔順的羽毛上。

  異種白鶴伸長雙翼，羽翼足有兩米長。

  一陣輕微的顛簸後，女孩感覺自己正在徐徐上升著，不由自主地想要抓住什麼，但是她只是將手放在白鶴的兩翼側，白鶴的羽毛光潔明亮，讓她有種想要融化在裡面的飄渺感。穿過白雲層後，顯得平穩多了，坐在上面的視野十分廣闊。

  偶爾能夠聽見一兩聲尖叫聲，以及其他白鶴翅膀撲騰的聲音，一些膽小的女孩緊緊扼住白鶴的脖子，使那些白鶴很不舒服，飛行旅途也更加顛簸起來。

  她內心也害怕，只是她更加不擅長在人群面前表達內心罷了。

  她不敢去看腳下的場景，否則就可以看到自己居住了十四年的小村莊，錯綜複雜的胡同和四合院，沿著中心河道擴展，呈現出葉子一般的形狀。

  她從雲層里可以看見遠處高聳的塔樓，記憶中聖殿的樣子越來越清晰地展現在面前。

  她記得小時候總恨不能站高一點，能夠遠眺到那座聖殿。

  她總會一個人去森林，爬上了最高的那棵大樹，迎著風仔細辨認大殿上的每一根石柱。

  東方的青龍塔，北方的玄武塔，南方的朱雀塔，西方的白虎塔，以及作為世界中心，擺放在正中的鳳凰塔……

  可是現在，這一切都離得越來越近，卻又顯得越來陌生了。

  隨著臨近大殿，白鶴逐漸下降，翅膀滑翔著留下一道道白色雲痕。

  她身下的白鶴降落得十分平穩，幾乎感覺不到接觸地面的那一瞬間，等她看見白鶴收縮起翅膀，才知道她們已經到達了。

  她從背上滑下來，朝白鶴再次鞠了一躬，有一瞬間她覺得白鶴展示了微笑的感覺，然後它再次撲閃了兩下翅膀，將一隻腳往後伸去，像是伸了個懶腰，羽毛延伸開去，每一片羽毛在陽光下清晰可辨，那些細緻完美的線條展示著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白鶴再次起飛，沒入了雲層中。

  眼前的是青龍塔，綠色的植物圖案覆蓋著整座大殿，身為草木靈似乎天然能夠吸收這種木質能量，她感到頭腦也變得清晰起來，空氣比以往更飽滿，也更清新，整個身體都有種被填滿的感覺。

  女孩正要朝台階走去，前面降落的一隻白鶴並沒有站穩，上面穿著蓬蓬裙的少女眼看著要跌落下來，女孩急忙飛撲上前，接住了她。

  膽小的女孩和她身下的白鶴都嚇了一跳，她勉強站立住，眨著一雙丹鳳眼，似乎有些驚異地看著眼前的穿著薄紗裙的少女。

  「謝、謝謝……」膽小的女孩似乎還沒從驚嚇中回過神，捂著胸口看著她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