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慕容清和

  幽篁小築。

  林毅看著他家公子悄無聲息的躺在床上，連齊神醫給他扎針都沒有反應，面上憂色更甚。

  待到施針完畢，林毅將齊神醫請到屋外，低聲詢問道：「神醫，我家公子病情如何了？」

  齊神醫嘆了口氣，搖搖頭道：「公子這病打娘胎就有，乃是先天不足，老夫也沒有辦法的。若能絕情絕愛，不費絲毫心神，老夫還是有辦法保你家公子活到二十五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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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了此話，林毅倒也沒有露出太過悲痛的神情，實在是這樣的話，在以前已經聽了不少，他也已經麻木了。

  待送走神醫，林毅重新回到公子臥房外，透過層層紗幔看向裡間，久久沒有說話。

  天潢貴胄又如何？面對生死，也只是一介凡人。

  沒錯，這幽篁小築的主人，林毅的主子，乃是當今七皇子殿下，慕容清和。與大皇子慕容長歌一母同胞，乃是前鄭皇后所出。可惜天生不足，生來便體弱多病，活不長久，被太醫斷為早夭之命。

  鄭皇后得聞，心中悲痛，日漸消瘦，沒多久便仙逝了。

  皇后去後，七皇子病情加重，幾乎只剩一口氣時，皇宮外來了個道人。這道人乃是西蓮山五華觀的觀主，說七皇子與他有師徒之緣，願收他入門下，或可延他一時性命。

  於是，七皇子便跟隨這道人去了五華觀，一住便是十五年。

  這十五年來，慕容清和的病時好時壞，若非齊神醫醫術卓絕，恐怕他早已病死。只是他這病，原本便是先天不足，就算齊神醫醫術通天，也沒辦法將他治好，只能想盡一切辦法保著他的命。

  平日裡在五華觀，眾師兄弟知道他的情況，便也不怎麼去招惹他。沒想到這次回京，路上卻遇上了葉歡這個女流氓，可把慕容清和氣得不輕，吐血後直到現在也未醒來。

  林毅正想得出神，耳邊忽然聽到有人驚慌道：「是大皇子殿下，參見大皇子！」他轉眼看去，院門外一個氣宇軒昂的高挑青年正急匆匆的走來。

  還未及行禮，來人便直接推門而入，口中問道：「清和的身體如何了？來時寫信不是還好好的麼，怎麼剛回來就發作了？」

  林毅一面領著大皇子進屋去，一面回答道：「剛剛齊神醫已經給主子施過針了，這會兒還在安睡。」

  屋子裡炭火燒得正旺，門窗皆緊閉著，燈火映照間，可看見層層紗幔中躺著一個身影。

  大皇子忽然停住了腳步，只站在外間透過紗幔靜靜看著那躺在床上的人，臉上的焦急擔心已經斂去，只剩下了平靜。

  這樣沉默片刻後，他沖林毅打了個眼色，便當先轉身朝外走。

  林毅會意跟上，跟著大皇子到了院中。

  此時已是雪霽天晴，一縷陽光照在院中掛滿冰棱的桃樹上，像是開滿了一樹的瓊花。

  「清和這些年過得如何？」沉默了許久，大皇子慕容長歌才踟躕著開了口。他以為會很難，但其實也沒有想像中那麼困難。

  事實上，之前在聽到下人來報七皇子不好時，他完全慌了神，草草交代了下屬幾句便飛快的趕了過來。然而真正看到人時，他心中的慌亂卻一下子消失了。有的只是無法言說的陌生之感。

  他這才想起來，其實這是這十五年來，他與弟弟慕容清和第一次見面。

  弟弟慕容清和三歲時便被送上五華觀，雖然身體好時，偶爾也會回京小住，但他們兄弟倆卻還是沒有機會見面。

  因為，五年前，他便被派往梁國為質，直至兩年前才設計殺死了梁國鎮國大將軍葉歡，使得梁國朝堂大亂，他便趁機逃回了邊關。

  此後，便一直待在邊關與梁軍作戰，直至幾個月前才回到京城。

  林毅是自小便被派到慕容清和身邊的護衛，這世上除了慕容清和自己，恐怕便是他最了解慕容清和的生活了吧。

  林毅皺著眉搖頭道：「很不好。主子的身體時好時壞，平日裡若是心情舒暢，便也就是身體虛弱一些。一旦有心緒波動，病情便很容易發作。」

  「其實這次下山，主子就不打算回五華觀了。屬下見主子精神不錯，心中正高興，誰知半路卻來了個登徒子，生生將主子氣得吐了血，這才久久昏迷不醒。」

  「什麼登徒子？」慕容長歌腦中閃過一些不好的畫面，臉色驟然變得極其難看，眸間甚至閃過一絲殺意。

  林毅不知這殺意從何而起，他原本也是一時義憤，順嘴說了此事，此時見慕容長歌竟目露凶光，一下子反應過來，連忙解釋道：「是、是一群山匪，已經被屬下殺了。」

  他倒忘了，這大皇子平日裡看起來沉默寡言，其實是個十分殘暴的主兒。據說與他之前在梁國為質，被那梁國鎮國大將軍葉歡囚禁有關。

  許是什麼話，勾起了他不好的回憶吧。

  當日那女子雖然將公子氣得吐了血，但好歹也算幫了他們一個大忙，若是被這大皇子知曉了那登徒子便是她，恐怕會有殺身之禍。

  慕容長歌冷哼一聲，也未再追問。他又轉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道：「來時我見這府中伺候的人極少，實在冷清得很，一會兒我便派幾個得力奴僕過來。」

  林毅正要應下，一個帶著些微冷意的聲音忽然插話道：「不必了，大皇兄。」

  二人驚訝的轉頭，卻見慕容清和不知何時竟站在了門邊，身上歪歪扭扭披著件大氅，身體半倚在門框上，一手拿著帕子捂著唇咳嗽了兩聲，淡淡道：「我喜靜，這些人夠了。」

  陽光照進院子，被地上的雪反射出耀眼的光，慕容長歌輕輕眯起眼睛，慕容清和的面容在陽光的籠罩中恍若虛幻。

  慕容長歌下意識里往前走了兩步，慕容清和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輕咳一聲道：「哥哥還有話要說？」

  話音中不見親近之意，讓慕容長歌猛的回過神來。他面色複雜的看了慕容清和一眼，輕輕抿住了唇角，搖搖頭道：「無事了，外面風大，七弟你還是進屋去吧。」

  「嗯。」慕容清和點點頭，也沒再多說什麼，關上門便進了屋裡。

  這便是兄弟二人時隔十五年的見面。

  慕容長歌以為他們會抱頭痛哭，但其實兩人卻很收斂，甚至還顯得格外冷漠，完全沒有信中那麼親密。

  他想起了幾年前被葉歡囚禁的日子，那時候最大的希望便是一定要活著，活著回去與弟弟相聚。

  現在，葉歡死了，他終於回來了，也與弟弟團聚了，心卻有些空了。

  慕容長歌離去後，慕容清和拉開門，只露出半張臉，「林毅，你過來。」

  林毅苦笑一聲，他就知道他家公子又要出么蛾子。但也沒辦法，只能小跑著過去問道：「公子，您有何吩咐？」

  慕容清和冷著一張漂亮的臉蛋兒，面帶殺意道：「去，把那個登徒子的手砍了，給本公子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