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殃及池魚
2024-06-29 23:59:03
作者: 山水一半
花蕪怎麼也想不到,崔淼竟然就在這京都之中。
那個因極度失望而遠離京都的崔淼,又回來了。
花蕪想起這一年種種,轉念一想,或許他根本就沒有真正離開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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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哪?」
她扣好最後一顆盤扣,轉過頭去問蕭野。
蕭野在她身上的輪廓掃了一眼,看著她這一身衣服勉強還能遮蓋胸前的起伏,眉心微微一皺。
兩人出發,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馬車停在京都最繁華的一處地段上。
地段雖然繁華,可宅子所朝的街道卻不喧鬧。
下車後,花蕪抬眼,只見高牆厚壁,一輛馬車寬的烏門上,掛著一面鎏金匾額。
上頭寫著兩個遒勁的大字——「漪園」。
花蕪沒有想到崔淼就在京都之中,更沒想到他的藏身之所竟是這樣一處豪宅。
「這是?」
「一位老朋友的別苑,你見過的。」蕭野嘴角帶著若有似無的笑容。
別苑是個三進的院子,從外觀上看已可見其裝潢精緻,京都這地塊,寸土寸金,能有這實力的,必定是京都最有錢有勢的那幾人。
在京都,見過面的老朋友?
京都真正排得上號的有錢人,還能被蕭野戲稱為「老朋友」的,花蕪見過兩位,詹蔥和楊萬里。
就從這兩人的風格上來看,楊萬里慣於財不外顯,是個守財奴的模樣,而詹蔥嘛,「詹一指」的名號可不是白得的。
還有這「漪園」的「漪」字,怕也是別有用意。
都說流水生財,可見這主人既愛財又愛顯擺,除了那位還有誰?
「詹一指?」花蕪道。
「是他,這便是京都首富的別苑。走,帶你進去開開眼。」
這座漪園占地不算廣,馬車甫一停下,便有僕從跑出來道:「主人請二位貴客入園。」
客人未遞拜帖,主人卻已知客到。
花蕪和蕭野對視一眼,愈發地覺得這僕從口中的主人,便是他們今日要尋之人。
兩人在僕從的引領下入了園子,只見別苑正中蓋有兩層八角樓宇,繞屋舍有一道九曲迴廊,假山流水碧池,亭台小橋,花木繁盛,園林之景中覆著零星的落英,精緻高低錯落,層層疊疊,幽美若畫。
「你給我的那些銀票,能買得起這樣一座園子嗎?」
花蕪被這景致吸引,趁著左右無人,踮起腳尖,附在蕭野肩頭小聲嘀咕了句。
蕭野粗粗估算了一下,正要點頭,兩人正好行至水榭前,但見此處四壁用紅椆木鏤了四面雕花隔扇,主道通往水榭的小徑上鋪著光潔如玉的鵝卵石。
水榭正中,擺著一張紫檀四方几案,几案上隨意擱著一件半寸厚的象棋棋盤,棋盤上擺著未下完的棋局,仔細一看,那棋盤是和田玉白玉,象棋則是象牙所制。
蕭野猶豫了下。
跟著僕從再往裡走,路過一間大敞的書房,裡頭筆墨紙硯齊全,牆上所掛,皆是歷朝歷代名人佳作,書房靠牆還有一面擺著古玩玉器的博古架。
蕭野只掃了一眼,便認出了其中幾樣,都曾在古籍史書上出現過。
沒想到,竟能在此處得見實物。
蕭野原本提著的一口氣,如今因為差距過大,驀地鬆了。
「宅子買得下,但裡面的裝潢擺件,買不起。」他實話實說。
花蕪也因此對這座別苑愈發好奇,探頭探腦道:「這宅子看著寧謐優雅,實則,應該是布下了天羅地網吧。」
否則詹蔥怎麼可能把這些價值連城的寶貝大喇喇地放在此處。
「是,你要小心。」
蕭野握了握花蕪的手。
再往裡,便到了漪園的待客小花廳。
但見一中年男子正坐於茶几前,添炭烹茶,手裡搖著一把羽扇。
他穿著一襲天青色繡竹葉暗紋的圓領窄袖長袍,頭帶玉環雲紋金冠,模樣甚美。
不是崔淼是哪個?
花蕪見著他,並沒給什麼好臉色。
虎著一張臉,坐到他對面,崔淼抬頭看了花蕪一眼,直言道:「你有好事。」
「什麼好事?」
崔淼卻是笑著看向蕭野,不再言語。
「崔淼,你究竟是什麼意思?」
花蕪問的是那日離開建州的時候,李成蹊在遇上遇襲一事。
當時她和蕭野分析了許久,得出最有可能的幕後之人,便是崔淼。
「小雪啊,」崔淼將羽扇擱於案上,翻起兩個鬥彩三秋杯,上頭繪著彩蝶蜜蜂,「你小時候追著我跑,嘴裡可是親昵地稱呼我為『哥哥』,如今,就是叫我一聲『叔父』,我也當得。」
花蕪還沒反應呢,蕭野卻先冷「哼」了一聲。
也就這麼一聲罷了,崔淼卻是莫名地覺得斟茶的手一沉,手腕忽地使不上力。
是蕭野坐下了。
「我也不是針對李家那個小子,只是,我不太明白,你身邊這位,究竟是個什麼站位。」崔淼將只斟了半杯的茶水分別推到他們面前,「既然我不明白,那我總得想個辦法試一試,對吧。」
「你隨便那麼一試,便是以李成蹊的一條命為賭?」
「那我總不能拿你的吧?」
花蕪氣不打一處來。
蕭野卻問:「石盤縣知縣周啟明為何會聽你調遣?」
「聽我調遣?」崔淼嘆笑出聲,反問:「堂堂石盤縣知縣為何會聽我調遣?」
「啊……」蕭野頓悟,「是你告訴他,大理寺李成蹊發現了石盤縣的秘密。」
崔淼笑著飲茶,「我怎麼不知道石盤縣有什麼秘密。」
「西方屬金,這還是你告訴我的。」花蕪厲色道。
「甲乙為東方屬木,丙丁為南方屬火,戊己為中央屬土,庚辛為西方屬金,壬癸為北方屬水。這不過是風水屆最尋常的術語,每個風水先生的入行皮毛,又有什麼特別的呢?」
花蕪不滿地看了蕭野一眼,蕭野慢悠悠地端起茶杯,觸到唇畔。
「啊……啊……」崔淼叫了起來。
「你辭官是對的,否則哪有如今的好日子,你的個性也太不討喜了,慶和宮最討厭嘴硬之人。」
蕭野一手舉著茶杯,一手按住了崔淼的無名指,指頭往手心裡使勁,只要多用一分力,那指頭便會被掰斷。
「小……小雪,你小時候……我可是……抱過你的……」
蕭野冷笑,拇指多加了半分力。
「怎麼,這漪園守衛這般薄弱?」
崔淼額上已冒了汗珠,卻還是忍住疼痛勉強擠出一笑,「那是……因為我還沒使用暗號。」
「你倒是試試。」
崔淼呵呵笑著,蕭野逐漸加重了力道。
花蕪在一旁看著,心有戚戚,卻也明白這是蕭野的試探,她不好干預。
崔淼額上的汗珠越來越密,終於到了忍耐的極限,低呼了聲:「愁眠!」
愁眠?
花蕪心中閃過一道什麼,便見一道玄色的身影不知是從何處躥到他們面前,玄鐵重劍未出鞘,卻已擱在蕭野肩頭。
「小楓!」花蕪脫口而出。
「怎麼樣?」崔淼臉上微抽,細汗終於凝聚成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滑落。
「尚可。」蕭野神色淡然地鬆了手。
南江楓隨之收回劍鞘。
高手過招,其實就在一瞬之間,蕭野敢於先一步鬆開崔淼的手,是對未來妻弟的忍讓,更帶著幾分有恃無恐的意味。
崔淼緩了緩,隨即大笑起來。
俊美的容顏掩不住眼角的幾道細紋,細紋里夾著滄桑。
「從真和二十四年,到慶平元年。從雙呂詩社到慶平十七年,再到如今,所有的案子,所有的事件,其實都在圍繞著大渝皇室打轉。」
「小雪啊小雪,你不覺得這一切荒唐可笑之至嗎?神仙打架,小鬼遭殃。龍王鬥法,殃及池魚。從你爹到你,我們每一個人,哪一個不是身處皇權鬥爭的旋渦之中?哪一個不是皇權鬥爭的犧牲品?」
崔淼沉沉看向蕭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