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好自為之
2024-06-29 23:58:49
作者: 山水一半
馬車停了下來,幽暗的車廂里映出外頭照應的火光。
蕭野已察覺出了不對勁,先是將花蕪扶坐起來,於暗中為她整理好衣帶,快速抓了個髮髻,再拿出幞頭一蓋,覺得沒有不妥,才匆匆收拾了自己。
蕭野率先下了車,看清攔車之人後,冷冷展開一笑,「原來是母親。」
「中秋月圓,母親對兒甚是思念,聽聞今日魏王府代聖人擺宴,特地在此時此地候著,只為在這團圓夜裡見我兒一眼。」
「母親思念兒子,著人知會一聲便是,何必勞煩在這深夜裡興師動眾。」
其實來人不多,只一輛侯府的馬車再加車夫同僕婦二人。
「哦?我派人只會你一聲,你便會回來嗎?」
「那是自然。」
本章節來源於𝕓𝕒𝕟𝕩𝕚𝕒𝕓𝕒.𝕔𝕠𝕞
永定侯夫人林素芸擠出一抹譏笑,「我兒乃國之棟樑,我區區一個老婆子,閒來也是無事,自然要來將就你的行程。」
林素芸打量了他一眼,「野之,你以前從不飲酒。」
「母親說得是,那時孩兒身子孱弱,並不能飲酒,而後上了天台山休養生息,習了一身強身健骨的功夫才得以好轉。今夜,不過小酌,母親不必擔憂。」
「你說的是啊,天台山涅槃重生,讓你習得一身本領,坐上這九千歲的位置,反倒是將你從母親身邊推遠了,」林素芸雙眸看向一點虛空,似是在回憶著什麼。
「野之,有時候母親也不明白,當初將你送往天台山究竟是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母親不必多慮,當年天台山之行實在是兒子唯一的出路。」
是啊,林素芸心中慨嘆,若非行到山窮末路了,當初又怎會將蕭野送至天台山。
「野之,你一人在外,母親總擔憂著你身邊沒個知心之人,如今夜這般,酩酊醉酒卻無人在旁側侍奉,母親很是憂心,韻兒!」
林素芸朝著馬車一喚,原本一直藏在馬車裡的劉芳韻緩緩行了出來。
「就送你到這裡吧,你跟著野之的馬車回去。」
林素芸幾乎不給蕭野反應的機會,安排好劉芳韻,立即對他道:「有個女人在身邊照顧,我才放心,不論你怎麼看,將來永定侯的爵位由你承襲,無論娶妻、還是延續子嗣,都是遲早的事。」
林素芸的意思很明白,她也知道蕭野如今的境況,娶妻是必然的,延續子嗣屆時便到宗親里過繼一個。
說完這一句,她便在僕婦的攙扶下,跨上了馬車。
劉芳韻一身單薄的衣裳,站在夜風裡,微垂著腦袋,弱不禁風的模樣,任誰見了都會心生憐惜。
「野之……」
「我會找個地方先安頓你。」蕭野看著永定侯府遠去的馬車,面色幽冷。
他們停車的地方離慶和宮還有一點距離,而馬車上也還坐著花蕪,適才他先下車來看外頭的情況,花蕪在車內,一臉情慾未退,他有私心,不願讓人看見她那副模樣,便沒有提及車裡的人。
一開始也沒料到會是林素芸,而林素芸恐怕猜不到魏王的宴會上竟然會出現花蕪。
如今,林素芸將劉芳韻丟下,他不可能就這麼帶著劉芳韻回去,也不可能讓劉芳韻上了他的馬車,和花蕪面對面。
蕭野退回一步,正想讓車夫帶著花蕪先回去,再讓慶和宮的另一輛馬車送劉芳韻送往別處安頓。
而劉芳韻似有所察,舉起顫巍巍的手,拉住了他的寬袖。
「野之,除了永定侯府和慶和宮,我無處可去。或許你還在恨我,恨劉家當年毀約,可是蕭野,當年我也只是個不諳世事的少女,父親的安排我不得不遵,我根本不想進宮啊!後來,父親出事,也算是我們劉家遭了報應,我逃過一劫,卻也因為沒了家裡的逼迫,開始一直想你的事情,想當初若是我堅持,以性命要挾,父親是不是就不會送我入宮了。想起你年少時待我的好,我的心中……滿是悔恨!你知道嗎蕭野!」
劉芳韻見蕭野無動於衷,以為他是因自己的表白而動容,她大膽上前一步,試圖環住他的腰身。
可蕭野反應迅疾,快速抽開寬袖,側開一步,眼神控制不住往車廂里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讓劉芳韻察覺出了不同。
她收起雙手,站得規規矩矩。
「蕭野,老夫人入宮拿我向聖人請了恩典,你可知當日我原也有機會選擇繼續留在宮中,晉升司衣局女官,是我顧念老夫人愛子心切,也以為你會、你會顧念兒時舊情,對我憐惜一二……蕭野,我不求你對我仍是兒時那樣的情意,可至少,你給我一個名分,讓我留在老夫人身邊還恩盡孝也好。」
劉芳韻朝著馬車瞥了一眼,「你……我知道這些年你經歷了很多,或許性情有所改變,你也不必顧慮我,你可以去喜歡你喜歡的人,做你喜歡的事,我絕不會縛著你,可到底侯府里也需要有個女人不是。」
她想要那個身份,而蕭野也需要有個女人不是,如今,還有誰能勝過她的體面,又心甘情願要嫁給他?
各取所需,她覺得蕭野應當會動心才是。
蕭野迎風展出一笑,敲了敲馬車車廂壁,溫聲說了句:「你先回去,叫遲遠再派輛馬車過來。」
看似是對車夫說的,又像是對車裡的人說的。
花蕪在幽暗的車廂里,聽了外頭的對話,怎麼像是在陰暗的角落裡偷窺了他人隱私似的。
有些不自在,聽蕭野讓她先回去,如蒙大赦,可話又只聽留香說了一半的,不免悻悻,欲知蕭野會如何反駁。
當下忍著好奇,由著馬車將自己帶離。
-
「劉芳韻?」蕭野驀地靠近,總覺得這三個字沒有「留香」順口,「興許你有所誤會,劉家當年走了一步好棋,我只能說你沒錯,劉家更沒錯,只是你本事不夠,入宮那麼多年了,卻只堪堪在別人的幫襯下當了個尚衣局司衣,以你的樣貌……」
蕭野適時住口,以留香的樣貌和如今糾纏他的手段,也早該爬上龍床了。
「本座喜歡誰,想做什麼事,別說不由任何人舒縛著,就是有人自以為是多問一句都要叫本座無比厭煩。侯府之大,有侯爺和本座照料,不怕母親面前無人報恩盡孝。留香,我還是習慣這麼稱呼你,我對你的所有印象都是從你當了留香之後才有的,所以……千萬不要因為那一點點少得可憐的兒時情意,就妄圖越過自己的本分,過上不屬於自己的生活。」
劉芳韻怔在原地,只覺得秋季的夜風似有穿透人的本事,將她灌得千瘡百孔。
所有的伎倆和謊言都被無情戳穿,叫她一下又怨恨又羞恥。
如同衣不蔽體般,被人看了個徹底。
一張臉,像是被人狠狠甩了兩巴掌,火辣辣的疼。
蕭野是「活煞」她知道,可她總覺得他待她是有點不同的,他不是還曾經出手幫過她嗎?
「蕭野,這件事於你也有好處,你就不能……再考慮考慮嗎?」
劉芳韻仍不死心,蕭野今夜已幾乎將話說死,若是這般,那她以後還能有機會嗎?
「好處?」蕭野輕笑,「除了娶一個自己不喜歡的,又滿腹心機的女人回家膈應自己,似乎也沒別的『好處』了吧?」
「人言可畏,你……難道這輩子……」
「那便不勞你操心了,留香,以你的聰明才貌,實在應該有更廣闊的作為。」
一陣夜風拂過,不遠處響起嘚嘚的馬蹄還有車軲轆壓在青石板路的聲響。
「你私下寫信給侯夫人,刻意提起當年定情之事,我不計較了,你好自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