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這才是恨

2024-06-29 23:58:47 作者: 山水一半

  當那道玄色的影子越來越近的時候,花蕪的心漏跳了幾次。

  其實根本不必如此,就在魏王喊出「愁眠」的那一刻,她心中早已瞭然。

  定是南江楓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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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日,在打石山相會,他所帶的玄鐵重劍的劍鞘上也正正刻了「愁眠」二字。

  當「愁眠」站到廳中時,席上眾人皆吹捧起其芝蘭玉樹之貌,翩若蛟龍之姿。

  可下首又有一官員細聲脫口而出:「莫非就是近期和魏王同進同出的那位幕僚?」

  最近京都之中有兩則關於皇家的傳言。

  皆於南風有關。

  一則,是蕭野同花蕪的。

  另一則,卻是魏王同一幕僚的。

  蕭野既是永定侯府之子,又是權臣九千歲,居於當今聖上恭王時的慶和宮,故而,也被劃歸到了皇室之列。

  而這流言所傳的人物都是上峰與下屬的關係,一時之間,弱勢的那一方都被當成了強勢那一方的禁臠。

  「把頭垂下。」

  蕭野偏頭對花蕪道。

  或許是心中早就知曉他們二人關係的緣故,蕭野只看了一眼,便從南江楓臉上看到了他與其胞姐的相似之處。

  南江楓於南溪雪這對姐弟雖說一人肖父一人肖母,可若同時出現,放在一處,多看上兩眼,難保他人沒有疑心。

  花蕪心中惴惴,緊握著拳頭。如今姐弟二人皆被世人誤會,不知當年的文學翹楚,他們的父親南斗山會作何感想。

  愁眠很快便退了回去,期間他的眸光也曾看向蕭野和花蕪,只是那眼光未作停留,一掃而過,不曾叫人生疑。

  -

  月影西斜,魏王府的絲竹箏鳴似乎還在身後繞樑,花蕪透過車廂中的小窗,朝那片掛滿燈籠的高牆望了最後一眼。

  高牆西側,白月如盤。

  帘子重新垂下,車廂里,充斥著氤氳的酒氣,蕭野面頰微紅,薄唇瀲灩。

  而那雙眼,卻是濁的。

  「蕭野,你醉了嗎?」花蕪認真問道。

  蕭野「噗嗤」一笑,眼中復又清明了幾許,反問,「你是不是在想你弟弟為何會出現在魏王府的宴席上?」

  「嗯。我想起在建州的時候,之所以能和小楓見上面,其實細說起來,都是崔淼的功勞,是他從中牽線,後來我邀小楓擺脫『鬼軍』,到京都中來,他卻婉拒了,如今不過短短時日,他又是如何出現在魏王府中的?還有一點,非常可疑,當初在望山草廬約見崔淼之時,山路上便鋪就了兩帶螢光引路,那時我還覺得稀奇,不知崔淼用的是何方法,或許是夜光石一類的東西吧,而今日在魏王府……」

  「你是說,魏王府園林的螢光,和崔淼望山草廬上的螢光相似。」

  「不錯,如果說望山草廬之中用的是夜光石,那麼魏王府園林中應是用的夜光石研磨出的粉末。我記得他在望山草廬的時候也說過,他那草廬,有山有水,正是按照五行排布,再看魏王府這處園林布局,實在又有崔淼的風格。」

  「所以你便推測,南江楓,也就是愁眠,還有崔淼,魏王,這三人是一條線上的?」

  「是有這樣的推測,可有一點很奇怪,在和崔淼的接觸中,能看出他應該是一直厭惡皇室鬥爭的,甚至為遠離京都而辭官,既然如此,他又為何會同大渝皇室再有牽扯?」

  因為席中飲酒之故,車廂正中擺著一張四方小几,上頭擺著從魏王府帶回的解酒湯水。

  這解酒湯是以陳橘皮、半夏、白茯苓等煎制去滓服用。

  蕭野原是不碰的,如今看花蕪沉思不得其解,他懶懶地傾身上前,到了一點出來在碗中。

  湯水剛倒出的時候,有細微渾濁,敬候半刻便有沉積,使得上方的湯水愈顯清澈。

  「小雪,崔淼恨大渝皇室嗎?」

  「我覺得是。」

  「如果恨一個人,最好的方式,是遠離他嗎?」

  蕭野的話讓花蕪陷入了沉思,是嗎?

  崔淼辭官,不就是為了遠離這一切嗎?

  可為何遠離後的他卻一直同京都中的人和事糾纏不清?

  還能夠在致仕一年後,輕鬆從教坊司救出杜莞棠。

  崔淼,究竟是什麼想法?

  蕭野見花蕪不答,伸出食指,輕觸杯沿。

  「小雪,在我看來,逃離是畏。」

  說罷,他以指攪亂了那剛剛因沉澱而清澈的湯水。

  「這才是恨。」

  花蕪心中騰地升起一股道不明的情緒,直直看向蕭野,而蕭野雙手交疊,枕在腦後,靠著車廂懶懶地望著她。

  而那雙看似渾濁的雙眼中,其實一直透著精光。

  這才是恨?

  蕭野見她怔忪,驀地又問了一句,「你覺得襄王如何?」

  襄王?

  花蕪還沒從方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捉摸不透蕭野這般問詢的意思,只簡單概括了句,「很低調。」

  「可有不順眼的地方?」

  這位襄王禮數周到,為人嫻靜,氣質儒雅,席中大多數人對他是冷落的,可他不急不躁,似乎超脫其中,自飲自樂,不過,只見一面哪裡能挑得出錯處。

  花蕪搖了搖頭,蕭野笑著拍了拍她的腦袋,「很好。」

  他的手掌後移,來到花蕪後腦,發力一按,將她摁進自己的胸膛里,鼻尖嗅著她髮絲里的馨香。

  「小雪,月圓了。」

  「嗯?」

  「我也總盼著有一天,能同你圓滿。」

  蕭野弓起上半身,埋首在花蕪發頂,像是要把她嵌入自己身體中一般。

  美酒的芳醇從皮肉中散出,兩股味道交織在一起,車廂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這一瞬間變得濃烈。

  秋季乾燥,一點就燃。

  許是飲了酒的緣故,蕭野的話語忽地變得黏膩,如同蜘蛛布下的網,叫人掙脫不得。

  兩人的身體,在美酒的加持下,愈發地滾燙。

  蕭野的懷抱就跟個火爐子似的,花蕪脊背被炙熱的掌心一煨,一時間冒了片針尖細汗。

  那片細汗如雨後春筍,蔓延至脖頸,領口似乎也有些許濡濕。

  花蕪覺得氣悶,掙扎了一下。

  蕭野鬆開她,四目相對,兩人各自愣了一下,蕭野反應過來,一手扶著她的後背,一手托著她的後腦,迅疾吻了下來。

  微含醉意的花蕪就像是被風雨打過了鳳仙花,充滿了脆弱感,讓人忍不住……

  鋪天蓋地的暈眩襲來,美酒洇著香頸香肩,叫人流連忘返。

  蕭野自認從來不是一個心急之人,可溫熱泛紅的肌膚,散發著一股醉人的暗香。

  蕭野喉結難耐地蠕動,狠了狠心。

  花蕪軟綿無力,連推都推不動他。

  蕭野伸手揭開車內琉璃制的燈罩,長袖一揮,燈火湮滅。

  瞬間的黑暗將火勢旺了一把。

  蕭野扶著她搖搖欲墜的身體,想死死掐著她,可又捨不得用力,呼吸跟著粗重起來。

  一呼一吸之間,車廂內的氣氛愈發濃稠。

  他想要的,只是更多……更多……

  然而馬車車轅的碾地聲,戛然而止。

  透過車簾,車廂內,映出外頭有火光跳動。

  他所期盼的圓滿似是又在這一刻徒生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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