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殺雞取卵
2024-06-29 23:58:41
作者: 山水一半
玉雕下沉的那一霎,花蕪難能捕捉到了那一瞬產生的極其細微的差別。
花蕪臉色赫然一變,立刻又將玉雕原路扶了起來,重複適才的動作。
一樣的!
果然是一樣的,縱然只是蜻蜓點水的差距,可因為有了第一次的感受打底,這一次的下沉似乎更明顯了。
花蕪雙手托底,兩隻拇指分別輕壓在龍首之上,按著方才的感覺,十指就著這個位置加重了力道。
悄無聲息。
蕭野只道她發現了什麼,可等了半晌也沒等來龍首的半分異動。
奇了怪了。
花蕪撅起嘴,看著蕭野的眼睛,再次用力。
龍首上頭仍是什麼事都沒發生。
這不對啊!
她明明感受到自己觸到了機括,怎麼會無事發生呢?
花蕪不死心,自己又試了幾次,為了驗證這種感受並非自己的臆想,花蕪繼而又將玉雕交到蕭野手上,讓他按照自己的手法又試了幾遍。
可蕭野的嘗試和她一樣,感受是有的,可就是沒動靜。
在這已經耽誤了太多時間,蕭野將玉雕按照原來的樣子放入錦盒,再將錦盒原原本本地放回博古架上。
兩人款步而出,那個掃灑的小太監迎了過來。
沒說話。
蕭野主動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奴婢賈芳。」
「賈芳。」蕭野似是品了品,贊道:「很好。」
蕭野再次拿手指在唇邊「噓」了聲,隨後利落地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記住了嗎?」
「記、記不住。」
蕭野微微一笑,「算你機靈。」
花蕪心下卻道:姓賈,曹德行的乾兒子?
她想起來了,有次她走了條僻靜的小道,正巧遇見兩個宮女說起和宮中太監對食的事兒,得知這個賈公公是個痴情的角色。
花蕪剛從她身邊走過去,又特地折身回來問了句:「曹公公的乾兒子裡面有幾個姓賈的?」
賈芳有些不明所以,實誠道:「只奴婢一個。」
「噢!賈公公,你很好啊!」
「啊?」賈芳一時吃不准花蕪這句話的意思。
也不知今天是撞了什麼?
怎麼一個接一個的誇他很好?
不過,他覺得這位玉翎衛面色和善,不似要欺辱他的模樣,慌道,「大、大人謬讚了。」
兩人走遠,花蕪嘀咕了句,「能這麼信他嗎?」
蕭野淡然,「現在他不敢說,以後更是沒有說的機會。」
花蕪領會了一下,確實如此,如今礙於九千歲的「淫威」還有龍紋玉佩的龍威,賈芳選擇了幫玉翎衛,而今後,此事若是泄露,自然要引來曹德行的猜忌和報復。
錯過了最佳的時機,便再也沒有機會。
-
花蕪再次走出右銀台門,腦中全是那龍首為何沒有反應的事。
走著走著,到了馬車那頭,明明扶著車轅,卻險些踩空。
蕭野忙不慌地將她接住,輕輕托起她,跨腿一蹬,順勢把她帶進了車廂里。
花蕪只覺得好沒道理,車轅明明就在那,她也扶住了,怎麼就踩空了呢。
腦中忽地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她渾身定住,保持著一個剛進馬車的姿勢,卻不落座。
腦中攪啊攪的,終於讓她攪出了一根線頭來。
「機括沒有推動任何反應,是因為那個反應已被卸掉了吧?」
蕭野立馬反應過來,「龍牙。」
花蕪續道:「假設機括推動的是龍牙,而本會被推動的那部分龍牙已被卸掉,膠上了顏色相近的蠟。」
蕭野:「機括推動後,龍首便不會再有任何反應。」
花蕪:「龍首銜珠,珠子呢?龍首銜珠的造型,無論如何設計開口,都能將龍口中的珠子卡得剛剛好,既讓人看見,看得明顯,又不會使之離開龍口。」
「除非設計了機括。」
「龍珠不是自己掉出來的。」
「那日在御前的人,一定是曹德行。」
蕭野很篤定。
那時候曹德行早已侍奉在御前,得皇帝寵信,那一日一定是他在御前,並且幫忙遞出了這龍首銜珠的玉雕。
只是在被呈上龍案上的那一刻,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觸動了機括,推動龍牙偏離了原來的位置,致使原本卡得剛剛好的龍珠從龍口中掉落,或許是在地上迸裂開來,才露出了裡頭所刻的生辰時日。
之所以不能確定曹德行當時是否有意,乃是因為花蕪亦是在無意當中觸動了機括。
而正是因為曹德行是當日龍口吐珠的其中一名見證者,所以皇帝才讓曹德行暫為保管了這件玉雕。
然而……
縱然曹德行當時不知,可讓人修補龍首的行為,已透露出他如今是知道這個機括的。
並且,曹德行剛折返的時候提過,皇帝忽然念舊,而他跟在皇帝身邊,自然最清楚皇帝最近的心情狀態,所以,他是怕皇帝忽地「念舊」,想起當年這個讓他暫為保管的物件來,才著急讓人修補的?
花蕪和蕭野有著同樣的猜測。
弄清楚這點後,接下來就是有關於龍珠的推測。
隨後,花蕪將關於龍珠就是龍卵的民間說法跟蕭野說了。
又道:「都說殺雞取卵,那麼龍卵對應的就是龍的孩子吧?」
在說到龍卵的時候,蕭野一直沒有表情,像是在出神思考著什麼。
「小雪,龍卵是龍的孩子,可龍的孩子不應該是龍子麼?為何是龍卵?」
花蕪驀地一陣脊背發寒。
為何是龍卵而非龍子?
是孩子,卻還裹在卵囊之中,那是……
未出世的孩子!
殺雞取卵不正也是這個意思,殺了母親,取出它尚未出世的孩子!
花蕪莫名地久久說不出話來,小雞出世之前還需要一層蛋殼的保護,何況還只是薄薄的、藏在肚子裡的一層卵囊。
看來龍口吐珠還真不是什麼吉祥之兆,無怪乎皇帝見之要震怒。
不過,不是說那顆龍珠里還藏著一則生辰嗎?
花蕪想起什麼,喃喃道:「我還記得小楓在梅林鎮透露過,龍珠裡頭是有字的,真和二十四年,其實也就是慶平元年的,七月十五,是中元節。」
「小雪。」
「嗯?」
花蕪看著蕭野,兩指撩開車窗,定定看向窗外,似乎是在欣賞什麼難以得見的美景。
「當時我們曾推測龍首銜珠是南昌知縣都拾憶讓乾元觀的能人刻意所作,之後才偷偷藏於被損毀的河堤中,以討得聖上對昌南河堤案的額外恩典?」
「嗯。」
當初他們發現昌南縣劉氏家中蹊蹺,後又經南江楓一道解說,的確有過這樣的猜測。
「那你說,都拾憶托人製作時,是否知道龍首銜珠里的機括,還有那顆滾出來的珠子,裡頭也是刻著字的?」
「不會。」
花蕪脫口而出。
這顆最終要了一百多條人命的珠子,都拾憶事先肯定不知道。
也定然不會是青滄峰乾元觀中那名道人的自作主張。
是被另一伙人,加進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