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欲哭無淚

2024-06-29 23:58:43 作者: 山水一半

  都拾憶只想著討好皇帝,讓皇帝相信,昌南河堤的損毀也有上天的旨意。

  刻著當今皇帝生辰八字的龍首銜珠現世,應被當做祥瑞供奉起來。

  而非吐出一顆珠子,反而害了他自己性命。

  龍珠引起聖怒,都拾憶首當其衝,隨後便是南斗山。

  這些都好解釋,可為什麼又會是南斗山呢?

  花蕪不解,「可這獻祥瑞是都拾憶一人的作為,又有雙呂詩社一說,我爹當年應是皇帝極其信任之人,為何也會牽扯其中?甚至要對我們全家捉拿?」

  花蕪不解之處,恰恰是蕭野最為擅長的領域。

  「因為那個案子中,南斗山既是河堤使,又是京官,更是皇帝親近和信賴之人。都拾憶遠在昌南,獻上龍首銜珠,如何能夠一擊即中,惹龍顏大怒,到底是誰會那麼了解皇帝,將那一刀直直插在他的心窩上?當然,是誰不重要,關鍵是皇帝會怎麼想?他會覺得最可能的人是誰?還有,龍珠含在龍口中,本就不應該掉出來,龍口吐珠這件事,在皇帝眼裡是件意外。可在埋下這個禍根的人心裡呢?他究竟想做什麼?含了什麼心思?為何要在龍珠裡頭做手腳?」

  

  花蕪一時怔忪。

  蕭野的話里有太多的疑問,令她有點氣餒。

  她有種錯覺,蕭野在說到龍珠的時候,情緒似乎並非他所表現的那般平靜。

  他的話像是一聲聲質問,仿如在人的心上壘石頭。

  雖然花蕪也知道他的質問不是在針對她,但也會因此感到沮喪。

  「可真和二十四年的中元節那會兒,我還沒出生呢,記憶中,也從未聽家中長輩說起那年究竟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是不是該去司天監那裡查查,當年究竟發生過什麼大事?」

  花蕪真的很想解開這一難題。

  她托著腮,兩道秀眉因思考而微微蹙在一起,眼神專注而深沉,小嘴微微撅著。

  說不出的認真。

  腦袋一轉,眸光同蕭野觸上。

  「小雪……」

  這一聲輕呼軟得不像話。

  花蕪看到蕭野眼中有歉意,也有別的東西,她還不太明白。

  那樣的情愫太過陌生,總覺得不該出現在蕭野身上。

  花蕪沒去細想。

  下一瞬,她忽地被蕭野抱住。

  被緊緊鉗制的感覺,叫人窒息,又叫人生出一絲酸軟來。

  花蕪好像有點不明白,又覺得自己好像應該明白。

  她任由蕭野毫無緣由地將她壓得喘不過氣來,腦子裡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只是沉默地、更用力地回抱他。

  像是……理應如此。

  直到許久之後的某一刻,她才突然意識到,那樣的情愫大抵就是「脆弱」吧。

  -

  右銀台門到慶和宮的距離根本就沒那麼遠,馬車不知是在外兜了幾圈才回的慶和宮。

  蕭野沒有因為剛才的失態解釋,花蕪也沒有追問。

  「秋水居的孫嬤嬤帶回來了,去看看嗎?」臨下馬車前,蕭野笑著問。

  花蕪素來知曉慶和宮的手段,聳肩皺眉搖了搖頭,「有什麼結果告知我便好,我還是不看了。」

  蕭野復又笑著捏了下她的臉頰,「入夜後到紫來閣來。」

  花蕪警惕了一下,「為什麼?」

  蕭野覺得她的反應有些好笑,別有意味地盯了她半晌,才幽幽道:「你不是說要將結果告知於你麼?」

  「這麼快?」

  「你覺得慶和宮拿不住她?」

  「不是。」

  是覺得這個時機未免也太湊巧,怎麼偏生就是入夜後呢?

  上次,上次蕭野不也才這麼誆過她,還留她在紫來閣過了一夜。

  花蕪想到這裡,瞬間面紅耳赤,適才被蕭野捏過的面頰更是紅得特別。

  兩人走過了刻著「帝王之刃,唯忠帝心」的影壁,原本就該分開走了。

  蕭野卻先花蕪一步,往獨舍的方向行去。

  花蕪緊跟了上去,「你不是要審人嗎?」

  「是啊。」

  「那怎麼?」

  「找穆然有點事。」

  「噢。」

  花蕪覺得好笑,什麼時候九千歲找人,還要親自上門了。

  不過說到穆然,花蕪問道:「是為了鴛鴦毒的事嗎?」

  「是,穆然又要進宮了。」蕭野俯身,戲看了花蕪一眼。

  慶和宮中屬穆然最識藥理,毒理亦然,讓他進宮調查此事,最適合不過。

  花蕪還不習慣在大庭廣眾之下同蕭野調笑,下意識地側開臉去。

  「你到了。」蕭野移開眼,看向她身後,正是獨舍的方向。

  花蕪左右望了眼,趁著四下無人,飛快地在蕭野下巴啄了一下,快速跑開。

  回到獨舍,又約了王冬在外頭吃了湯餅,回來後,天色已暗。

  花蕪乖乖去了紫來閣。

  輕車熟路上了三層,在蕭野房中候了一會兒,只覺得困意來襲,徑直撲倒在他床榻上。

  她拉開疊得整齊的被褥,抱在懷裡,只覺得周遭滿是蕭野的氣息。

  這會兒沾著床,終於覺得累得不行了,闔眼就睡。

  也不知是睡了多久,模模糊糊的,只覺得一室幽暗,耳邊像是有什麼痒痒的東西拂過。

  花蕪滿足地喟嘆一聲,緩緩睜開眼,定了許久才有種神魂歸位的感覺。

  知道這是紫來閣三層,故而也沒被身後突然出現的影子嚇到。

  她懶懶回了身,吸了下鼻子,喃喃道:「你審好了?孫嬤嬤認了嗎?」

  蕭野正認真地看著她,見她轉身,露出一笑。

  「一開始是咬死不認的,後來才知道原來比死更難受的事多得去了,最後是一人擔下了所有,只求一個痛快。」

  「一人擔下所有?和虞美人沒關係?」

  「自然沒那麼簡單,衷心護主其情固然可嘉,可如此一來,豈非令人更加生疑。」

  一個宮裡的嬤嬤,出身長樂宮,佐事秋水居,竟然妄圖加害身在桂月宮的皇后娘娘,實在是邏輯不通。

  況且,區區一個美人,興許還不足以讓從長樂宮出去的老人以死相護。

  除非……

  她在掩蓋更大的陰謀。

  在為更大的主子開脫。

  室內的明燭不知是在何時滅了,蕭野順了順她額前的發,手掌就這麼包在她額上,突然俯身,吻住了她。

  花蕪心有意動,忽地覺得小腹一痛,身下有股熱流湧出。

  花蕪心中暗道不好!

  是葵水來了。

  她忽地用力,推開蕭野,委屈巴巴地看著他。

  回京這些日子,實在是連軸轉,忙得暈頭轉向,連草木灰都忘了燒制。

  這下好了,不僅要燒草木灰,要洗衣裙,就連蕭野的床褥這回都得讓她包圓咯。

  她可不想讓別人看見。

  花蕪心下戚戚,欲哭無淚。

  蕭野能於暗中視物,看她神情大變,迅速掃了一眼四周,又見她身下似有一塊暗紅,再算算上次的日子,心中瞭然。

  「我去給你拿衣服。」

  屋中昏燭亮起,蕭野再回來時,花蕪訝然,怎麼連月事帶都備了?

  「先換上吧。」

  「噢。」

  花蕪拿著新鮮的衣物繞到屏風後,重新穿戴齊整,再出來時,卻不見蕭野。

  但聽得盥室里傳來一點動靜。

  榻上被她弄髒的床單不見了,取而代之是另一張嶄新的。

  花蕪心中騰起一絲奇異,偷偷朝著盥室行去。

  之間蕭野坐在矮凳上,浴桶里浸泡著被她弄髒的床單,而蕭野正拿起澡豆,塗抹在那一塊殷紅的污漬上。

  「把衣服也拿進來。」他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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