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一無所獲
2024-06-29 23:58:39
作者: 山水一半
蕭野瞥了眼日頭,「聖上這會兒該想起曹德行了。」
花蕪還未領會這句話的意思,蕭野已領著她走了一條剛走過不久的路。
還回曹德行那去?
「你覺得曹德行會將龍首銜珠放在哪裡?」蕭野問。
「博古架上那個居中的錦盒。綠綺的手稿我看了,她很實在,或許是怕早先繪製的玉兔望月爐失了尺寸,她的畫稿完完全全是按照物件的真實大小來描摹的,再後來,或許是出於習慣,便延續的這種風格,那張龍首銜珠的繪稿亦然。那個盒子的大小,我覺得剛好能對的上。還有,在曹德行屋中,我仔細看了一遍博古架上陳列的物品,都是些普通物件,並無真正值錢的,擺在正中的那個錦盒從外觀上亦是平平無奇,然而這就很奇怪了。既然博古架上所擺的都是不大值錢的小玩意兒,那麼中間那個偏偏要用錦盒裝著?為何不能示人?最後,是我兩眼掃向那個錦盒時,曹德行眼中有過一點跳動。」
蕭野「噗嗤」一笑,「什麼跳動?」
他看向她,「怎麼跳動?」
花蕪先是一愣,而後才明白蕭野言語中的調戲。
他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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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蕪明白了,人只有在看到令自己緊張在乎的人或物時,眸光才會跳動。
而她此時,正好看到蕭野眼中也有一點螢光在躍動。
「那就去看看,錦盒中是否果真藏著龍首銜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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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來到曹德行的房前,正好看到有個小太監拿著掃灑的用具從曹德行屋裡出來。
「九、九千歲。」
那人看到是蕭野,沒回過味兒來,兩隻手,一手提水桶,一手拿著掃帚,愣是忘了行禮。
蕭野卻對他比了個「噓」的手勢,一邊將龍紋玉佩請了出來,讓對方看了個清楚。
那是皇帝隨身的物件,乾清宮裡的人都是親眼見過的。
那太監有些慌了神,兩手一松,捂住了嘴,掃帚水桶磕在地上,水桶里的髒水潑了一半出來,淋濕了他的衣角和靴子。
「把門打開,自己去換套衣裳。」蕭野發話。
那小太監登時恢復了機靈勁兒,頻頻點頭,一會兒功夫,拾起掃帚,拎起水桶,消失得無影無蹤。
蕭野和花蕪再次進入曹德行房內,掩上了門。
花蕪來到博古架前,伸手要去夠那錦盒,卻是差了那麼一點,剛要轉身求助蕭野,只覺得身後一道暗影罩了上來,頎長的指節微微稍抬,輕輕鬆鬆地將錦盒取了下來。
花蕪忍不住讚嘆,手真好看。
蕭野掂量了一下錦盒的重量,又觀察了會兒,覺得盒子沒問題,才將其打開。
盒子裡頭的東西見了光,宛如瞬時有了生命一般。
綠綺的畫作陡然在二人腦中有了具象。
漢白玉制的龍首銜珠果然是件雕刻精品,龍首的模樣活脫脫的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高嚴,四顆尖銳的龍牙隱隱咬合,龍口中空。
然而,正如綠綺所言,龍口中並無龍珠。
所以,這塊漢白玉雕真如傳言中的那樣,在被呈遞上龍案的那一刻,掉出了龍珠?
蕭野就著錦盒裡的一塊緞布,將龍首包了出來,被綠綺畫過的龍牙位置,如今對照起來,也只有在迎著光的時候,才能勉強看出一點膠補的痕跡。
這塊粘上去的蠟應該是被特別調製過,和漢白玉的顏色極為相仿。
龍珠不在,為何要補這塊龍牙呢?
這顆龍牙又有何蹊蹺?
而他們竟如此輕易地就找到了?
花蕪冷靜一想,也不怪曹德行大意。
他之所以敢把這個物件隨意用錦盒套住放在如此淺顯的位置,原因大概有兩點。
其一,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一幫乾兒子巴結討好他還來不及呢,哪會注意到這點心思。
其二,當年知道這龍首銜珠的本就寥寥無幾,更別提都拾憶在將這塊漢白玉送至御前之前,根本沒讓它見過光。
就算有人真見到了,也會覺得是塊雕琢精美的石頭,因為是龍形,或許是因皇帝賞賜,曹德行愛惜,不忍蒙灰,才在外頭加罩了個錦盒。
對花蕪和蕭野來說,這塊玉雕或許是當年昌南河堤案的關鍵,可對他人而言,負責修築昌南河堤的那些人之所以被治罪,根本原因在於河堤損毀,毀良田、傷百姓、致瘟疫,和一塊玉雕又有什麼干係!
沒人會將這兩件事聯繫在一起,故而在曹德行眼裡,這樣的掩藏方式,已足夠穩妥。
蕭野知道,這個物件和南家一家人的命運相關,花蕪一定想要親手探尋真相,他只看了一眼,便將漢白玉交到花蕪手中,「你仔細看看。」
花蕪接過,走到窗下,細細研究起來。
龍首當真雕得精美絕倫,若非裡頭藏著故事,皇帝大概不會願意就這麼由它藏在不見天日的暗盒裡吧。
只是細看了一圈,除了那顆修補過的龍牙,實在看不出什麼蹊蹺來。
龍首刻著皇帝的生辰,龍首銜珠代表著擁有至高無上的皇權,故而都拾憶才會將刻有皇帝生辰的龍首獻到龍案上,寓意天授皇權,宋賢曄乃真龍天子。
那麼,龍口中含著一顆珠子,珠子又代表什麼呢?
花蕪記得民間有種說法,龍珠其實代表了龍卵。
而龍卵在此處又代表了什麼?
為何皇帝看到龍卵中的那些字,會翻臉無情?
就在花蕪出神的那一瞬,外頭傳來動靜,是方才那個小太監的聲音。
尖細的嗓音里夾著一寸慌亂,「欸!乾爹!乾爹您怎麼又回來了。」
屋裡,蕭野和花蕪迅速對了一眼。
「聖上忽然念舊,要開一個藏舊物的柜子,適才走得急,咱家竟把南書房那邊的一串鑰匙給落這了,真是人老了,一日不如一日。」
曹德行的聲音離得太近,近得只要這屋裡一有響動就必然會被發覺。
蕭野沒有貿然做什麼,而是凝息聽著外面的對談。
就在剛剛,皇帝緩過勁來,尋曹德行,便是要他打開南書房裡一扇鎖了許久的櫃門。
裡頭封的是些陳年舊物。
曹德行明白,人越老就越愛懷想年輕時候的人和事,皇帝經此一劫,怕是想起恭王府里的事情了。
「乾爹說的哪裡話,您的皮子和里子可都還耐著呢,連兒子們都比不上,這聲『乾爹』叫的其實也就是您的資歷。」
這小太監的話,是哄著曹德行呢。
花蕪手裡捧著龍首銜珠,只覺得這東西像是沒來由的,越來越重。
她手心沁著薄汗,包著漢白玉的那塊緞子驀地變得絲滑。
心跳越來越快,想求助蕭野,卻發現他們之間還隔著兩步的距離。
曹德行的聲音越來越近,花蕪隱隱感到他已上了台階,立馬就要進到屋子裡來。
「乾爹,乾爹。」
「你這怎麼弄的?!」
小太監嘿嘿笑著,「乾爹,莫惱,兒子早飯沒吃飽,出門的時候被自己絆了一跤,這濁水都灑出來了,剛要清理您就回來了。」
花蕪和蕭野跟著想起來了,適才小太監沒拿穩東西,的確讓污水潑了一地。
「乾爹,您歇著,讓兒子來,別污了您的靴,兒子給您跑腿。」
「還不快去!應該就在那副桌椅上。」
「好嘞。」
小太監躥身進來,果然那黃澄澄的鑰匙就落在其中一把圈椅的角落裡。
他快速拎起鑰匙圈,頭也不回地又躥出去了,還真就像是屋子裡根本沒人似的。
花蕪和蕭野終於鬆了口氣。
這一趟,他們順利找到了龍首銜珠,可又似乎全無收穫。
龍首銜珠到底藏著什麼秘密,花蕪一點思路都沒有。
她失落地蕭野搖了搖頭,蕭野接過玉雕,仔細看了一遍,除了修補過的龍牙,的確沒有其他特別之處。
「還看嗎?」蕭野問。
「放回去吧。」花蕪是不甘心的,但她也知道不甘心沒用,「我來吧。」
她再次從蕭野手上接過玉雕,兩手托扶,鄭重地將玉雕裝入盒內。
可就在即將鬆手的那一刻,她發覺,玉雕似乎極不自然地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