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還得是你

2024-06-29 23:58:35 作者: 山水一半

  之前宋賢曄還想保虞美人,可萬萬沒想到這把火,最終還是燒到了自己身上。

  如今是要徹查了。

  「曹德行,傳令下去,就說後宮興了時疫,不宜同外接觸,從即刻起,免了外出辟府的皇子和公主的例行請安。」

  「奴婢遵命。」

  「野之,就是朕的乾清宮,你也可隨意走動,務必在一個月內將始作俑者揪到朕的面前,朕要親自問問他,究竟……是多麼急不可耐!」

  蕭野明白一個月的意思。

  宋賢曄要免了宮內宮外的接觸,以時疫為由,可宮裡的「時疫」能封多久?

  一個月內尚能說得過去,可倘若超過一個月,那便有些說不清楚了。

  以玉翎衛的能力,一個下毒的案子,以一個月為期原也不會太棘手,可當這個案子發生在大渝皇宮之中,那就另當別論了。

  更別提,是對大渝帝後雙雙下毒。

  

  宋賢曄給的龍紋玉佩只是一個通行令,可保他行動無阻,可這畢竟是後宮,行動無阻和查案順利是兩回事,皇宮裡的這趟水究竟有多深,一個個女人背後,紮下的家族勢力根基,牽一髮而動全身。

  恐怕就連皇帝自己也不知道這一挖下去,究竟會牽出什麼令人始料不及的事情。

  依蕭野對宋賢曄的了解,皇帝在得知自己竟也是被毒害對象後,一時衝動下了徹查的聖旨,這不難理解。

  可隨著真相一點點帶起,猶如除草時帶出的根系和泥土,久而久之,地將不覆,身為皇帝,又是否會因為忌憚這點危機而改變想法呢?

  不論如何,對蕭野來說,這個案子都需要速戰速決。

  「去吧,跟桂月宮通個氣。朕乏了,你們都退下吧。」

  或許是因為中了同樣的毒,宋賢曄和譚皇后第一次站在了同一陣線上。

  -

  離了南書房,蕭野有意落後一步,和曹德行並排而行。

  「曹公公在御前也有……二十餘載了吧?」

  「九千歲抬舉!奴婢是在慶平五年有幸被前輩引薦入的乾清宮,又過了五年,才到了御前。」

  蕭野聞言,若有所思。

  「故人言『而世之奇偉、瑰怪,非常之觀,常在於險遠,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有志矣,不隨以止也,然力不足者,亦不能至也。』曹公公之志力著實令蕭野佩服。」

  蕭野認真看了曹德行一眼,他是在慶平十年到的御前,慶平十七年那會兒,應當已是皇帝極其信任之人了。

  蕭野想起,上次從火田縣回來的時候,那杯西山白露正是被他手一抖,潑在了那塊絹絲帳簿上。

  所以,慶平十七年那時候,都拾憶獻上那塊雕了龍首銜珠的漢白玉時,曹德行是否又恰好就在帝王身側?

  按照宮中傳言,那日,皇帝在接過龍首銜珠時,龍口中的珠子就那麼毫無徵兆地掉了出來。

  成了南斗山被治罪的真正原因。

  蕭野當然知道龍珠中隱藏的那道生辰究竟是什麼意思。

  還有,皇帝為何會對此猜疑,並決心要拿掉南斗山的性命,他也知道。

  可是,曹德行為何要在這個時候,讓人偷偷修補那顆被磕破的龍牙呢?

  -

  曹德行聽過這首詩,大概知道其中的意思。

  即便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得的這一頓夸,也趕忙謙遜道:「豈敢豈敢,不及九千歲十之一二。」

  「曹公公,現下不當值了?」

  這都被皇帝攆出來了,雖未到下值時辰,但也不用親自盯著。

  曹德行笑笑,沒明白蕭野的意思。

  「曹公公,去你那坐會兒?我那還有從鶴嶺剛摘的秋白露。一會兒讓人給你送過來?」

  「這……」

  曹德行兩眼放光,其實年紀大了,只愛喝口味重的濃茶,什麼方山露芽,西山白露,溫香如蘭,其實咂摸不出什麼味來。

  寡淡得很。

  可架不住,那是御貢啊!

  別人沒有的,你有,那便是差別,是榮耀。

  曹德行喜歡這種差別。

  「曹公公,這次慶和宮還要仰仗您老呢。」

  這頂高帽有點大,可曹德行不覺得重。

  一路笑著引著蕭野往自己的住處。

  轉身時,蕭野示意花蕪跟緊。

  綠綺說龍首銜珠在曹德行手上,之前得見和修補皆是在曹德行臥房中進行的。

  曹德行不放心把這物件交出去,便將人叫了進來。

  若是曹德行擅自而為,那麼那塊四方漢白玉應該還在這間臥房中,如若是帝王的旨意,那大概要在皇帝手中。

  蕭野和花蕪都想先到曹德行這探探底。

  -

  就是曹德行這樣的人物,在宮中的臥房也不可能大到哪去。

  十步見方,中間隔了道博古架。

  博古架基本是鏤空的樣式,上頭雖說擺滿了物件,可一眼望去,幾乎也沒什麼遮攔。

  玉器文玩擺件都是有的,只是就連她都看得出來,不是什麼特別值錢的東西。

  也是,畢竟是在宮裡頭,自然不會刻意顯擺。

  花蕪聽王冬說過,這些宮裡的大太監其實在京都城中都購置了家宅,金屋裡頭藏著嬌。

  有權有勢的老太監玩得最花呢。

  這間屋子,平日裡來得勤的,恐怕也就屬曹德行的那幾個乾兒子。

  聽蕭野說一會兒還給他送秋露白來,曹德行才摳摳搜搜地從博古架上取了個小圓罐子,小心翼翼地揭了蓋子。

  一股幽香登時溢了出來。

  是年初那會兒在慶和宮得的方山露芽。

  曹德行原想說句「借花獻佛」,可這「花」本來就是人家「佛」的,終是沒好意思開口,索性緘默。

  「曹公公,你覺得今天,大家的話里,是幾個意思?」

  幾個意思?

  曹德行愣了一下,原來今兒是為了這個來的,難怪還有那鶴嶺的秋露白在那候著呢。

  「應該就是話里的意思吧。」

  曹德行慣會打馬虎眼,蕭野只是試探,那他便裝傻。

  「曹公公,不瞞你說,玉翎衛雖說也有權責辦理辦宮中的案子,可到底,於我在任時,玉翎衛從未捲入宮中風雲,如今是桂月宮、秋水居、長樂宮,甚至乾清宮都牽扯其中,這個案子,委實難辦。曹公公,御前二十載,我以為,要說著宮中誰最能讀懂大家的意思,那還得是你曹德行曹公公!」

  「欸……」曹德行擺擺手,「十五載,真正在御前的時候啊,也就十五載光陰。」

  曹德行被這一通天花亂墜誇得雲裡霧裡,就著方山露芽的香氣,有些飄飄然。

  花蕪立在蕭野身後,眼神卻在那一面博古架上飄來飄去。

  再將眸光收回來的時候,正好遇上曹德行的目光。

  曹德行這隻老狐狸,對上她的眸光只是幽幽地笑了笑。

  花蕪心裡一驚,頗有種做賊行竊被當場捉住的心虛感。

  她抿嘴,也回報了一個傻兮兮的笑容。

  曹德行心中盤了一遍,這個花蕪,之前在宮中是個無名角色,也不怎麼的,入選玉翎衛後竟大放異彩,聽說協助蕭野破了幾樁大案,頗得蕭野賞識,如今更是常常被他帶在身邊。

  但也因為這小太監長得太過嬌俏,少不得引起旁人對這段上下級關係的遐想。

  曹德行不知怎麼的,心中陡然升起一股異樣,眸光和花蕪短暫對接後,正要順著他剛才看過的地方上移。

  就在這一瞬,蕭野突地握住曹德行的手,「曹公公,十五載,也足夠為蕭野指點迷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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