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修補龍牙

2024-06-29 23:58:31 作者: 山水一半

  綠綺願意配合,蕭野便只在慶和宮歇了會兒。

  更準確地說,是在花蕪的獨舍歇了會兒,便帶著她用早膳,然後進宮。

  桂月宮是後宮宮殿中最大的一座,四進的院落,正殿面闊五間,黃琉璃瓦歇山頂,前後出廊,檐下施斗拱。

  綠荷和綠綺是這座宮殿裡最低等的宮女,住在最外頭的值房裡,就跟花蕪所住的獨舍似的,十分不起眼,仿如與世隔絕。

  綠荷從去年年底開始,便有了對食的太監,經常不回屋住,這就給了綠綺製毒放毒極大的便利。

  蘇禾眼神殷切,迫不及待地希望蕭野能找出蛛絲馬跡來。

  她跟蕭野跟得緊,剛好就將花蕪的位置擠開。

  

  「九千歲這是查到線索了?」她問。

  玉翎衛做事審慎,昨日提審,是將桂月宮中三分之二的低等宮女都一併帶走,只留下三分之一以維持日常運轉。

  綠綺投毒之事,還未被捅破窗戶紙。

  「例常巡查。」

  蕭野平淡說完,側開一步,卻是對著花蕪道:「進來。」

  花蕪依令緊跟而上,就在她入門的那一瞬,蕭野反手將門關上。

  玉翎衛辦案規矩多,並且只對君王負責,無論在桂月宮裡查到什麼,都只會向皇帝回復,這點蘇禾是知曉的。

  可她心裡總是隱隱覺得,蕭野如今這態度,實在是和她那夜說的話有關。

  「願意把命給九千歲。」

  如今想起這句話來,直叫她面紅耳赤。

  蘇禾暗怪自己衝動。

  後來才聽說,永定侯府的林老夫人親自進宮請命帶走了留香。

  劉芳韻,倒霉劉家的那個女兒。

  都說永定侯夫人極重名聲,早就跟劉家人翻了臉。

  如今又為何會大費周章將人從宮裡討了回去?

  蘇禾看不明白,只是,倘若蕭野最終是跟那樣的人在一起,那她恐怕要連蕭野也一併看不起。

  -

  蕭野按照綠綺的供詞,很快便找到了她藏在床底的一箱投毒作案工具。

  正是制香蠟的那一套,下毒的手法與之前他和花蕪的推斷所差無幾。

  而虞美人那頭給綠綺的「毒」正是裝在一個拇指大的白瓷瓶中,一次只需使用一滴。

  另一個玉兔望月的香爐蓋子也一併被收在了一起。

  在翻騰這些的時候,花蕪意外在箱底找到了一個錦緞封套。

  她小心拆開,看見的是幾張玉兔望月香爐蓋的繪畫手稿。

  手稿畫得不說惟妙惟肖,卻有種生硬的認真。

  之所以說它生硬,乃是因為從筆法中看不出任何技巧,卻是一板一眼地將爐蓋的樣子臨摹了下來。

  那一疊手稿頗有些厚度,一開始能見其生澀,後來卻越發地流暢。

  看著看著,花蕪只覺得有些感動,這綠綺,大抵是在這件事上有些天賦。

  應就是人說的,勤能補拙。

  或許正是因為擁有著這樣的品質,她才會被秋水居的人挑中。

  約莫是因著這份感動,花蕪竟耐著性子將這一張張手稿看完。

  直到最後,玉兔望月終於成模成樣。

  這些東西本不應該留著的,可或許是被主人太過珍視,才沒有被銷毀。

  玉兔望月終於有了定稿,花蕪用手一掀,底下竟還有幾張。

  畫的並非玉兔望月。

  大多是宮裡的其他玉雕器物,還有……

  花蕪眼皮一跳,第一感覺是——不大可能。

  怎麼可能呢?

  那個綠綺她有點印象,看著還要小她一二歲,怎麼可能會有這東西?

  蕭野見她吃驚出神,從她身後握住了她顫抖的手。

  「怎麼回事?」

  可待他看清了畫作上的內容,臉色卻同樣繃得厲害。

  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們重新比對了一下,這一摞手稿中,只有玉兔望月香薰爐是一路從草圖畫起,而後的作品大多一筆成形,活靈活現。

  卻只有他們手中的那張,仍只是一張模糊的草圖。

  雖未親眼見過,可花蕪和蕭野都十分篤定,綠綺的手稿上畫的便是那樣一件物什。

  蕭野讓花蕪帶走了綠綺的箱子,為了避免桂月宮的人起疑,他們又在別處分別帶走了一些別的東西。

  末了,在離開桂月宮之前,蕭野對蘇禾道:「之前帶走的人,今日會放一半回來,都是已經洗脫了嫌疑的,來換剩下的三分之一。這幾日,皇后可還安康?桂月宮一切運轉皆還順利吧?」

  「勞九千歲費心,寢臥換過一遍之後,之前的那些症狀都輕了不少,可……到底是傷了一次,還需多加調養。」

  蘇禾不想說,譚皇后的這毒到底是傷了根的,饒是再多的靈芝妙藥也無法恢復如初。

  「嗯,這邊我會多盯著,桂月宮還是留著精力好好服侍皇后吧。」

  「蘇禾自當傾盡全力。」

  這副對話看似多餘,可蕭野的意思,蘇禾明白,意思便是案子由玉翎衛接手,查辦過程中也無需向桂月宮袒露和答覆,只待一切有了定論,玉翎衛自會上呈帝聽。

  而皇帝要如何回復桂月宮,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自桂月宮向皇帝求助的那一刻開始,蘇禾便已知道了會是這樣的走向。

  她無所謂能否得知真相,只要能夠揪出桂月宮裡的這個內賊,讓一切恢復正常即可。

  蘇禾上次吃過一次虧,沒再說什麼逾矩的話,客氣周道地送蕭野離開。

  -

  昨兒夜裡,仔細算起來應當是今日清晨,天將亮未亮的時候,綠綺已被喬裝打扮了一番,藏在蕭野的馬車裡,被帶到了慶和宮。

  蕭野和花蕪一出宮,便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了暫押綠綺的廂房中。

  慶和宮的這排廂房乃是後面修築的,原身是一架鐵築的牢籠,嵌入地里一尺,在鐵架子的基礎上再行搭蓋泥磚,最後修築成普通的屋舍模樣。

  暫時收押綠綺這樣手無縛雞之力的角色,實在有些大材小用。

  到了這處,蕭野開門見山,將那張繪得模糊的稿紙按在綠綺面前,「這是什麼?」

  小宮女昨日受了刑,可今日卻已看不出任何痕跡,倒不是慶和宮手軟,而是擅於此道,專挑不會暴露在人前的地方下手。

  只是,她今日沒了視死如歸的氣勢,有了活下去的希望,說話時便多了幾分小心。

  「這……奴婢不知。」

  「從你的箱子裡翻出來的東西,你怎會不知?」

  花蕪沉不住氣,她比任何人都更加迫切地想要知道,關於這件物什的來歷和去向。

  「是……之前曹公公交給奴婢修補一個物件,奴婢真的不知道那是什麼。」

  蕭野於暗中握住花蕪的手,示意她暫且冷靜。

  「是曹德行?」他問。

  綠綺不安地點了點頭。

  「曹德行為什麼會找你?」

  「因、因為曹公公說那個物件或許可以用白蠟修補。而奴婢、奴婢剛好擅於制蠟。」

  「這件事同桂月宮的事有干係嗎?」

  「……沒有。」

  綠綺像是思索過,而後才給出了確切的答案。

  「他讓你修補什麼?」

  蕭野再次去看看那份手稿時,龍首銜珠的大致造型上整體是模糊的,可仔細去瞧,卻能看到有一個地方是清晰的。

  所占的比例很小,很容易令人不查。

  「是,是龍牙。」

  「龍口中有珠子嗎?」蕭野又問。

  綠綺似乎是愣了一下,稍稍偏頭仔細想了很久,「龍口中並沒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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