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抱得動你

2024-06-29 23:57:53 作者: 山水一半

  李成蹊搖搖晃晃了一路,做了一場很長的夢。

  也不能算作是完完全全的一場夢。

  夢境和現實交織在一起,叫他分不清楚,也不想分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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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赴京科考是他一意孤行,並沒有得到父親李植的支持。

  自從那些事之後,李植無意官場,只想在浣州安穩度日。

  李植甚至曾勸他不要參加科舉。

  京都的漩渦從沒有一刻止歇過,進去了,就出不來了。

  除非死了,或是幸運點,和他一樣,成為一顆永遠的棄子。

  而李植覺得,兒子和他一樣,有才華有抱負,可就是心不夠狠,沒法成為那個踩著千萬屍身而過的上位者。

  李成蹊的夢裡沒有蕭野,只有他和南溪雪,他鼓足了勇氣才牽起了那雙久違的手。

  他滿心歡喜,可兩人走著走著,不知為何就走到了懸崖邊。

  他突然一腳踩空,趕緊放開了手,自己掉了下去。

  他以為命要沒了,可突然有隻手抓住了他。

  堅韌而有力。

  懸崖上趴伏著南溪雪。

  他的身體在懸崖下不受控制地晃蕩,可他看得那麼清楚,聽得那麼清楚。

  她傷心地喊著另一個人的名字。

  她的眼裡,也只有那個人。

  -

  李成蹊沒想到睜開眼的那一刻,看到的第一個人會是他。

  暖黃的燭光將清冷的側影映在牆上。

  「接下來的路,是繼續同我們一起,還是交由玉翎衛單獨護送,你自己選。」

  李成蹊沒想到睜眼的第一瞬會看到蕭野。

  而蕭野也沒想到,李成蹊是徹徹底底拋棄了君子之風。

  死乞白賴地跟著他們。

  只是上路之後,李成蹊才發現,得不到,還得眼睜睜看著,那才是真的苦。

  花蕪一路對他很照顧,蕭野也任由著,不爭不搶,沒有半點怨言。

  可越是這樣,李成蹊越是看得明白。

  就跟他被下迷藥時,做的那個夢一樣。

  那個趴在懸崖邊上的女子,眼裡心裡只有別人。

  心裡最難受的時候,他才明白蕭野那日問的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是自己走,眼不見為淨,還是跟著他們,直到心思麻木,亦或者,幡然醒悟。

  李成蹊也沒急著走,而是強迫自己留了下來。

  他想,等哪一日心真的麻木了,就會徹底不再執著了吧。

  現在,他就是想再看看她。

  而這幾日,花蕪也發現了蕭野的一點反常。

  像是身上有什麼銳利的東西突然被剝掉了一層。

  投店之後,兩個人又到鎮上走走逛逛。

  此時已臨近京都,花蕪想起王冬之前提過一嘴的當地熏鵝,便帶著蕭野半夜去了那家祖上三代都在賣熏鵝的鋪子,央請他們演示一遍。

  蕭野給了幾顆金豆子,大意就是買下了這個祖傳的方子。

  那家人原本不肯,後來看到玉翎衛的信物,得知他們不是同行,便也鬆了口。

  不過他們堅決表示示範整個醃製的過程可以,但只做不說,在製作熏鵝的過程中亦不會回答任何問題。

  能不能記下,事後做不做得出來這個味道,全靠悟性。

  花蕪沒有異議,這點自信她還是有的。

  煮胚的過程大同小異,就是在鵝肉已經煮熟,但骨頭還沒熟的事後,及時撈出、晾乾。

  最講究的是預備熏鵝的鍋底,最底下鋪的是一層糯米,糯米上方鋪了一大面切成段的甘蔗,甘蔗上又撒上了一層厚厚的紅糖粉。

  鍋里不放一點水,將鵝胚放進去,蓋上木蓋子,要捂嚴實不漏煙,緊接著用小火燜上一個多時辰。

  這等待的一個時辰里,花蕪和蕭野坐在大鍋旁,吃著店家自留的半邊熏鵝。

  佐著一點小酒。

  熏鵝的滋味果然很好,混著糯米、蔗糖、紅糖的焦香。

  蕭野左手提著小酒杯,一口一口慢慢啜著。

  比起品嘗熏鵝的美味,他更喜歡就這麼坐著,看她大快朵頤的樣子。

  他有時候也會問自己,到底喜歡這個姑娘什麼。

  一開始是覺得她能斷案、聰明。

  可後來想想,身處大渝風雲中心的京都,又處在那樣的風眼位置上,那一個個身居旋渦中心的女子難道有不聰明的嗎?

  只是她們個個戰戰兢兢,唯恐行差踏錯。

  蕭野很快就否定了這個答案。

  雖然花蕪也戰戰兢兢,可也難掩身上的隨性和煙火氣。

  就像夏夜裡的蟋蟀,秋田裡的蛙聲。

  此時正毫無形象地啃著長長的鵝脖子的花蕪,如果知道自己正被心上人比做夏夜裡的蟋蟀,秋田裡的蛙聲,應當不會覺得十分榮幸。

  她抬了抬手肘,碰了碰蕭野閒著的右手。

  「把那個鵝翅膀撕下來給我唄。」

  蕭野笑笑,正要伸手,花蕪趕在他之前拉過那盤熏鵝,沖店家道:「幫我把這半邊熏鵝剁開了吧。」

  鵝肉本就韌道,又是用以熏蒸的方式,不用刀剁,並不容易扯下。

  店家接過,在浮著一層油漬和鵝肉碎末的厚砧板上操作起來。

  「他們更專業。」

  花蕪看著蕭野,啜著鵝脖子骨中間的那條髓,嘿嘿地笑。

  吃完熏鵝,鍋里的那隻也能起鍋了,放涼之後,店家幫他們打包好,叮囑了幾句路上保存的辦法。

  花蕪一一點頭記下,帶一隻現做的,再把方子帶回去,大概算是個雙重保障了。

  花蕪提起燒鵝就走,到了店外頭,那股熱熱鬧鬧,蒸騰著,帶著甜香的氣息忽地散了。

  她縮了一步,拉住蕭野的左手。

  輕輕靠在他的大臂上。

  「深秋了,有點涼。」

  花蕪想起往年冬天在宮裡巡夜擊更的日子,她睡在十幾人的大通鋪上,屋裡的氣息紛雜繁複。

  縱然如此,倒也是暖的。

  到了上值的時辰,她的裹上好幾層棉襖,把自己穿得臃腫不堪,才敢出門。

  宮裡的寒風像釘子,見縫插針。

  她拉著蕭野的手,很快便被他反包住。

  男人的手真暖啊。

  她一邊帶著他的手,一邊搖啊晃的。

  突然滯了一步,蕭野回頭,正看見她抽了抽鼻子。

  「怎麼了?」

  他問。

  「這熏鵝很重的,你怎麼也不想著幫我拿?」

  蕭野看著她笑。

  「我幫你拿。」

  他的左手被她牽著,就伸出右手,要去接她手裡的提袋。

  「算了。」

  花蕪抬起牽著他的手,帶起他的手背蹭了蹭自己的鼻尖,「你這人又不懂吃食,我怕你照顧不好這隻熏鵝。」

  她嫌棄似的甩開他的左手,兩手抱著熏鵝,一跳一跳地往前跑。

  蕭野在原地頓了一瞬,呵笑了一聲。

  追了上去。

  就在靠近的那一刻,他微微俯身,單手攬起她的膝蓋窩,將她抱過頭頂。

  「誒!你幹什麼!快把我放下!快放下!」

  花蕪慌張地護著懷裡的熏鵝,既要使勁又不敢完全使勁地推他。

  「怕什麼?就算廢了一隻手,也抱得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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