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再進一步

2024-06-29 23:57:42 作者: 山水一半

  蕭野至今仍清晰地記得那場關於鳳仙花的夢裡。

  夢裡的兩個人,舒展著肢體。

  而窗外,是仿佛隔絕了塵世的瓢潑大雨。

  那雨聲,叮叮咚咚,噼噼啪啪,掩住了那一室的追逐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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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客棧的廂房裡是逼仄的小床,盥室在樓層廊道的最角落裡。

  想到這些不便,蕭野十指一緊,克制住了衝動。

  在心底將眼前人嗟磨了千遍。

  沒有真正地得到,眼中的慾念越發強烈,生出猩紅的血絲。

  如同一隻行動受限的餓獸,看著活生生的獵物,卻無從下口。

  摩拳擦掌,無法再往前一步。

  蕭野皺眉,俯身,咧唇,一口咬在花蕪的肩窩裡,一腔熱血都注入在了牙尖之上。

  那種微麻的痛感像火一樣燃燒著。

  待他抬起身的時候,鎖骨上方儼然多了一朵精巧的紅梅。

  蕭野收斂了心性,翻身躺在花蕪身側,伸手一撈,將她的身子板側,縮進自己懷裡。

  緊緊抱著。

  鼻息在她身後重重吐納,「睡吧,明日去昌南縣。」

  窄小的床面,約莫只容得下二人平身躺著。

  花蕪感受到了身後的炙熱,連同自己的脊背,也被熨得微微冒汗。

  濃稠的情緒漸漸散去,她也的確累了,就著噴薄在耳背的微癢氣息,沉沉地闔上了眼。

  -

  金秋十月的風光大抵算得上是這查案旅途中的唯一嘉賞。

  馬車馳騁過金燦燦的稻穀田,又過層林盡染的山林。

  陽光馨甜香暖,微風和煦輕柔。

  他們要到昌南縣,找到一名老嫗。

  據崔淼所言,老嫗的丈夫當年曾經參與了昌南河堤的修築,而後便是死於河道沖毀後的洪水中。

  「崔淼說老嫗門前有棵大槐樹,是在金城河堤修成那日栽下的。」

  當年昌南河堤被毀後,聖上震怒,命人重修河堤,更名為「金城河堤」,寓意永固。

  按照崔淼給的地址,花蕪和蕭野很快便找到了種在金城河堤邊上的大槐樹。

  可是槐樹下的人家,木門從外頭落了鎖。

  更令花蕪預感不好的是,這座空空的屋子沒有透出半點生氣。

  「你們是劉婆婆家的什麼人?」

  就在花蕪和蕭野在門前徘徊的時候,一婦人路過,好心多問了一句。

  「哦,大娘,住這的劉婆婆是我的姨婆,我奶奶的妹妹,兩人自小情義好,只是嫁人之後,斷了來往,奶奶心中牽掛,多方輾轉才打聽到姨婆住在此處,便叫了我和表哥前來認親。」

  大娘打量了這對表兄弟一眼,「噢……這樣啊。」

  心裡卻道:那劉婆婆生著三角眼,塌鼻樑,想不到會有長相這般標緻的親戚。

  「哎,可是你們來得不巧啊。」

  花蕪:「怎麼,姨婆出門了嗎?」

  「嗐,也算是吧,你姨婆出遠門了,哎……不會再回來了。」

  一方打聽,花蕪方知,原來劉婆婆竟在半個月前不慎在門前摔了一跤,磕到了額角,血流不止,猝然離世。

  熱心大娘道:「劉婆婆出事後,她的孫子回來了一趟,簡單給她辦的後事。」

  「煩請細說。」蕭野給了她一粒金豆子。

  大娘眉開眼笑,繼而說道劉婆婆性子內斂,獨來獨往,不怎麼同鄰里攀談交際,大家並不清楚她家裡還有什麼人。

  只不過,她一介清貧寡婦,家裡根本就沒什麼值錢的東西,就算是有人來認親,也絕不是圖她什麼。

  這個時候回來,還得自掏腰包給她發喪,是個賠錢的買賣。

  故而大家雖然覺得意外,卻也都沒起過疑心。

  說到這裡,大娘不禁感慨,這生前無人問津,死後倒是來了不少親戚。

  一大早趕了近一日的路程,卻得了這麼一個結果。

  花蕪心中不免失落。

  崔淼讓他們來找此人,卻不知此人早已離世。

  或許正如趙學穎所說,山水先生崇尚自然,入了山林隱修,崔淼在這半個月裡遁入山林,這才錯過了這一重要信息。

  而如今這大槐樹下的屋子上了鎖,也沒有再進去的必要了。

  因為熱心大娘說劉婆婆離世後,她的孫子當著鄰里街坊的面給收拾了她的遺物,大部分都跟著埋到了地下。

  當時亦有人證明,曾在不久前見過這位少年郎出現在劉婆婆家中。

  這麼來看,應當確是孫子無疑。

  而她的孫子花了幾兩銀子給她治喪,卻只帶走了劉婆婆遺物中一塊最不值錢的石頭。

  -

  一塊最不值錢的石頭?

  花蕪站在宏偉的金城河堤上,遙望兩岸。

  此時並非汛季,河堤下方的分流口只有清清淺淺的水流。

  她在想,當初父親是否也曾站在新落成的昌南河堤上,顧盼渺渺眾生。

  身為昌南河堤使,他決計想不到,就在河堤落成的一個月後,昌南河堤竟會那般不堪地被雨汛沖毀。

  百畝良田,千萬人口……

  作為曾經的雙呂詩社三元老之一,《千秋詩集》的其中一個撰寫人,那場災難一定是父親最不願見的景象。

  花蕪一直相信父親是冤枉的,可正如蕭野來時所說,「人品這種東西,無法保證,當不了證據。」

  她又該如何證明呢?

  蕭野走近,撥開了她被風吹零亂的發。

  「你懷疑劉婆婆的死?」蕭野問。

  「倒也不是,如果劉婆婆手上真的握了什麼證據,那便應該和她的丈夫一樣,一同死在了慶平十七年。」

  花蕪緩緩抬頭,看著夕陽染紅了煙霞,臉上沒什麼表情。

  她在想,當初在火田縣第一眼見蕭野時,他也是這樣站在堤壩上,有種遺世而獨立的蒼茫美感。

  他又為何會有那樣的感觸?

  蕭野看著她,那一朵朵緋紅的霞映在人的臉上,會生出別樣的風情。

  可她的臉上,只有凝重。

  「只是我告訴過你沒有,」紅霞裝在她的眼裡,如同兩團燃燒著的烈火,「崔淼讓我來找劉氏寡婦時說了,這個可憐的孤寡婦人,在當年的洪災中失去了丈夫和唯一的孩子。」

  所以,她不該有那樣一個孫子。

  那個人是誰,為什麼要帶走那樣一塊最不值錢的石頭?

  而崔淼讓她來找劉氏,是否也是為了那塊最不值錢的石頭?

  -

  因所獲無果,花蕪和蕭野並未在昌南縣多待,而是連夜趕回了石盤鎮,再次路過那棵大槐樹的時候,花蕪忍不住又掀簾看了一眼。

  之前熱情地同他們說起劉婆婆家中情況的熱心大娘站在自家門前,嗑著瓜子悠閒地追著馬車絕塵而去的背影。

  「婆娘,看啥呢?」

  屋裡的漢子走了出來,順著她的眼瞧去,只見遠處一股煙塵。

  大娘吐了吐嘴裡的瓜子皮,踢了漢子一腳,「還不快去!」

  「去……去哪兒呀?」

  「報信啊!」

  「報什麼?」

  「真是個孬種,那劉氏的孫子不是叮囑過我們嘛,若是有人來她家找人認親戚,就給他報信。還能再賺五兩銀子呢。」

  「你不是剛得了人家一顆金豆麼。」大漢搓著胸膛,不大願意去跑這趟腿。

  「傻子,銀子哪還有嫌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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