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心急如焚
2024-06-29 23:57:38
作者: 山水一半
「打石山後面的那處斷壁究竟藏著什麼秘密?」
花蕪看著那個深深的漩渦,試圖與之對抗。
「什麼秘密?這不是你們此次來的目的嗎?」
「先生必定是知道了些什麼,才會找上趙學穎,才會讓巨坑白骨現世,不是嗎?」
「我只知道趙家在潭陽村的古宅邊上,曾經發生過血光之災,至於那些人是誰,被誰所殺,並不是我所能考慮的問題。」
「先生當年欲圖救我,後來可有打聽到我弟弟的消息?」
「崔某雖說有些江湖關係,到底不達深宮,故而這些年我也才沒有你的消息不是。」
「所以先生的意思是?」
小楓亦是同大渝皇宮有所牽扯?
兩人之間似拉著一條無形的線,兩端拉扯。
自從慶平十七年之後,崔淼對朝廷和皇室心灰意冷,辭官隱退,而後精心經營江湖勢力,而他的苦心經營究竟是為了什麼?
從杜菀棠的五行殺人案到如今的白骨填坑案,崔淼隱於其中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他究竟想要通過這些案子攪弄起怎樣的風雲。
崔淼言語中所表達出的內容來看,他今生最敬愛之人——陳熙年死於皇帝為求自保的獻祭。
而後崔淼並未立即致仕,而是在司天監靈台郎的位置上繼續做了幾年。
直到南斗山出事,崔淼才徹底離開了朝堂。
花蕪猛地一頓,正好撞上崔淼投來的別有深意的一眼,「小雪,為何不再問問,你爹當年那個案子?」
夜風躥入了三面通透的小廳,叫人心中生寒。
等在外頭的蕭野,已站了許久,崔淼不愧是遠近聞名的風水先生,就是丘陵腳下的風光也設置得十分怡人。
一個時辰過去了,蕭野磨了磨腳後跟,當朝九千歲什麼時候吃過這種閉門羹。
站在秋風瑟瑟的夜裡苦苦等著一個人。
他望著不知為何發著螢光的蜿蜒山道。
第一次體味了一個全然陌生的詞——心急如焚。
清幽的螢光里,終於出現了兩個身影。
花蕪在前,李成蹊在後。
前者眉頭緊鎖,後者失魂落魄。
兩人分開一小段距離,神情舉止之中透露著不同往日的疏離。
山徑上發出的螢光反而干擾了蕭野的夜視能力,他只覺得這兩人之間似乎產生了某種改變。
花蕪慢慢向他走來,她眼中的神情太過複雜,眼神相撞的那一剎,她有過一瞬的躲閃,而後又不得不坦蕩地望了過來,勉強扯出一笑。
而一旁的李成蹊,身上寒意澹澹,透著一股不可言說的痛感。
蕭野雙手相扣,指節一點點拽緊,杵在月光下的身影一如這秋夜,暗影深沉。
隨著兩人走近,四周的寒氣仿佛膠凝在一起,將三人緊緊壓迫。
蕭野眼神有些失焦,不知看的是花蕪,還是李成蹊,抑或是這二人之間那條無形的、忸怩的絲線。
半晌後,他眼皮一抬,看著兀地在眼前放大的姑娘,唇角掛起一抹淡笑。
像是預料到李成蹊已經識破了他們之間的關係似的,他不再避諱,直接將花蕪半拉進懷中,「冷嗎?」
透出來的語氣是說不出的溫柔繾綣。
花蕪避在他懷中,呼出了胸中憋悶著的一口氣,從望山草廬出來,見到蕭野的那一刻,她也終於知道,崔淼為何只約見了她和李成蹊。
他這麼做,不單單是因為長輩們之間的情義關聯。
更加因為……
大渝舉國上下皆知:蕭野,是皇帝近臣。
玉翎衛的宗旨便是成為帝王之刃,唯忠帝心。
唯忠帝心!
崔淼根本不可能讓這樣的玉翎衛之首參與今夜的談話。
趙府的馬車上掛著一盞昏黃的燈籠,將兩兩相依重影和形單影隻的孤影拉得那般崎嶇怪異。
「走吧。」
花蕪輕輕推開蕭野,扶著車轅跨上馬車,因為這一動作,衣袖牽起褶皺,縮起一小截,恰好露出那段被掐紅的手腕。
蕭野臉色一變,抬起掌心疾速護著她發紅的手腕,另一隻手則扶著她的腰間,將她輕輕一提,送上了馬車。
花蕪的為難,李成蹊的心虛,瞬間在他心裡串成了一條線。
上了車後,蕭野更加無所顧忌,一手攬著花蕪,一手握著她身上的平安扣,幾乎叫她貼在了自己身上。
而花蕪只是默默地看著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麼。
李成蹊上車看見這一幕的時候,面色蒼白如蠟,可他卻又像是什麼也看不到似的,直直盯著車廂里另一邊空白的座板。
動作僵硬地獨坐一隅。
車廂里的空氣像是被劈成了兩半,一半是膠著,一半是凝肅。
李成蹊全然不知自己是如何挨到下車的,他連馬車是何時停下的也不知曉,車廂里太過安靜,最後還是車夫敲了敲車廂的板面,提醒他客棧到了。
李成蹊失魂落魄地下了車,過了許久才意識到,趙家的馬車已經走遠。
蕭野沒打算回石盤鎮,但也不打算和李成蹊住在同一家客棧里。
他們落腳的客棧和李成蹊的隔了兩條街。
送花蕪進房後,他只輕聲問了句:「需要我陪你嗎?」
他要了兩間房,卻做好了閒置其一的準備。
當然,一切全聽她的意思。
花蕪搖了搖頭。
蕭野沒有逗留,直接去了隔壁。
房門被輕輕打開,隨之輕輕闔上,沒有半點聲響。
花蕪靜坐了片刻,這才意識到,整個屋裡僅剩她一人,案上的火燭「霹」了一聲,花蕪抬手去撥燭心,這才看到自己手腕上那麼明顯的一圈紅印。
後知後覺地想起蕭野這一路的反常和剛才說的那句話。
誤會了?
醋了?
花蕪根本不及多想,快速起身,敲響了隔壁的房門。
開門的那一瞬,花蕪險些衝進去,卻在抬腳的那一瞬,兀自發覺對面的身高不對。
再仔細一看,身材也不對。
「啊!」花蕪叫了一聲捂住雙眼。
黝黑的房間裡,走廊的燈籠光照出裸著膀子的中年男人,正一臉疑惑地看著她。
「小郎君,你找哪個?」
花蕪欲哭無淚,後脖頸卻突然被人拎起,脊背被包進一個溫暖的胸膛里。
「她敲錯門了。」
「噢,噢。」
花蕪耷拉著臉,跟著蕭野回房。
蕭野關上房門,滿室的氣息降了下來。
「我不是故意的,我根本不知道。」
投店的時候,她只依稀記得蕭野在樓下問店小二要了兩間相鄰的客房,卻根本不知是臨左還是臨右的房間。
她坐在小圓桌周圍的小圓凳上。
蕭野俯身,兩隻頎長的手臂壓在桌沿,將她整個人鎖在那兒,「有話要跟我說?」
也許是剛要休息,他只穿了件裡衣,花蕪的兩片臉頰已燒到了極致,默默地抬起腳尖轉了個方向,幾乎是背對著蕭野。
「你為何不問我,崔淼為何只約見了我和李成蹊,又在望山草廬同我們說了什麼。」花蕪迴轉了一點臉。
「我該問嗎?」蕭野再次附身靠近,下頜抵在她的肩膀上。
「你不好奇嗎?」花蕪只覺得自己的心突突直跳。
「噢。」蕭野抬起下頜,輕輕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他,「崔淼為何只約見了你和李成蹊?又在望山草廬同你們說了什麼?」
他按照她的要求問了。
「你知道的,崔淼曾任司天監靈台郎,和我爹和李植伯父曾為同僚,早在春風醉的時候,他就將我認了出來。」
除了雙呂詩社和《千秋文集》,花蕪將崔淼和這兩個案子的關聯都說了出來,也刻意描述了當年崔淼對南斗山的敬仰之意,故而才在舉薦他入仕的南斗山出事後致仕。
「或許是因為仕途受阻,才讓他生了歸隱山林的心思吧,」花蕪道,「兩個案子,雖然都跟他有關,但他如今不過是一介布衣,要主導這些事件根本力所不及,不過是推波助瀾罷了。」
可若是真正論起崔淼的動機……
第一個案子和第二個案子,都跟大渝皇室有所牽扯。
當年雙呂詩社的三元老,兩個身死,即便還有一個留守在了東南浣州,也算不上是項好結果。
所以,他究竟恨的是大渝皇帝,還是整個大渝皇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