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不急一時
2024-06-29 23:56:51
作者: 山水一半
之前的民間流言說的是,前朝遺部在潭陽村駐紮了一晚,並於當晚全數葬身在了潭陽村。
倘若按照此流言來推斷,那麼趙氏擴宅之處出現的地坑,應當是前朝遺部葬身所化之白骨。
可仵作勘驗屍身得出的結論卻是,坑中所化的白骨,不足一年。
這個結果不禁讓人脊背生寒。
究竟是誰,因著什麼緣由,將如此數量的亡魂屍身坑埋於此?
不足一年!
前朝陰軍索命定然不是事情的真相。
然而潭陽村的白骨填坑案,究竟又和前朝有多少聯繫?
或者說,這只是兇手用以轉移視線的一個幌子?
前朝國號為「夏」,五行屬火,故而宋家奪了天下後,便改國號為「渝」。
令大廈傾焉不復。
所講的還是五行那一套,水能滅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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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該去潭陽村看看。」花蕪抬眼,看向蕭野。
「嗯。日暮啟程吧。」
蕭野打算帶著花蕪夜探潭陽。
潭陽村人口不多,多為外出人口,留下的老弱相對閉塞,若是白日裡貿然前去,或許更容易引起村民的戒備和抗拒之心。
蕭野視線轉移,看向對面之人,不算濃密的纖長眼睫,因為看得專注,一閃一閃的。
蕭野喉間咽了一下,放下手中粗製的瓷杯。
他起身,雙手撐在茶几上,俯身,唇向眼靠去。
她專注的模樣實在叫人心癢。
纖長的眼睫瞬間沾了一點濕潤。
蕭野的舌尖在她睫上舔了一下。
將她的專注收走了一些。
花蕪心窒了一下,瞪著受驚似的鹿眼。
「別欺負我。」
別欺負李成蹊。
其實這才是她真正想說的話。
只是她只能藏在心裡。
男人的心眼子有多大她不知道,但蕭野……
他的心眼恐怕跟針縫所差無幾。
蕭野退回身子,安然地坐在圓凳上。
他觀察著花蕪的神色,臉上端的是無賴的模樣。
李成蹊,溫潤爾雅的謙謙君子,南溪雪曾經的未婚夫。
噢,不對!
不是曾經。
南家和李家的婚約,貌似至今還未解除呢!
嘖,這可不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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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不知不覺地轉暗,因為趙氏宅地地坑裡挖出的白骨太多,李成蹊帶來的驗屍格厚厚一疊,花蕪就著明燈看得忘了時辰,她根本沒有意識到天色的轉換。
屋裡燃著蕭野趁著夜色還未暗透時為她點的明燈,抬手處便是蕭野給她斟好的溫水。
花蕪打了個哈欠,眼波微動,沁出了點點瑩光。
她終於抬眸,眼神不再黏在驗屍格上,看向蕭野。
美人活煞,安靜如畫。
花蕪登時忍不住笑了。
她終於意識到,外頭早已黑透,她整理好驗屍格,匆忙起身,「是不是該出發了?我回屋拿點東西。」
她提步向外走,剛走出兩步,腰身被人攔著往回抱。
恍惚間,廂房裡的燈不知何時滅了一盞,而另一盞也不知因何暗了些許。
一時間繾綣的溫柔四下漫開,花蕪仿佛聽見了火苗噼里啪啦的聲響正在迅速竄起。
「怎麼?」花蕪緩緩回眸。
眼尾帶著三分俏麗,臉上燒著一坨紅暈,比秋日的晚霞還要嬌艷。
「不必急於一時,今晚好好休息,明日準備充分再行出發。」
蕭野不自覺地抬起手指,揩了揩她的眼尾,而後輕輕一按,那紅暈瞬時加深,有種訴不盡的風情。
偏偏美色當前,蕭野喉間艱澀地滑動,「還未用過饗食。」
「噢。」
花蕪正在品蕭野這句話的含義,人卻突然被抱了起來,放回原來的圓凳上。
蕭野挪走案上的驗屍格,轉身從另一張高几上端來了一鍋什麼。
鍋蓋還未揭開,嚴絲合縫的,竟也沒有半點香氣透出來。
蕭野卻不急於揭鍋,而是將整鍋端起,藏在基底部位的煤炭瞬間被風一卷,有了一點紅色的星子。
「你曾說過,建州,是你曾經生活過的地方。」蕭野緩緩開口。
「是。」花蕪盯著那一鍋不是什麼的東西,滿心期待。
「你適才,在想什麼?」
蕭野伸出手,輕輕地按在花蕪的太陽穴上,好像如此一來,便能清楚地知道她腦袋裡究竟在想些什麼。
為何能變得那麼快?
「嗯?」
花蕪抬眸,眼裡看見的,卻是蕭野掌心的紋路。
她突然有一瞬的迷茫,當朝第一權臣,亦是侯府之子,可他爬到如今的地位,又似乎讓人找不到他侯府之子的痕跡。
應該說是早就蓋過了永定侯府賦予他的榮耀。
明明是永定侯府的嫡長子,卻一直住在慶和宮裡,平日裡似乎也和侯府無甚聯繫。
而他能走到今天的位置,永定侯府只是起點,卻連助力都算不上。
他是怎麼做到的?
花蕪想得有些出神,卻聽那動人的聲音又道:「南大人不在了,再怎麼說我也該先見見如今被你稱之為爹爹的人,問問他,能不能將女兒交付予我。」
「嗯。」
這會兒鍋里終於傳出一點「咕嚕」聲。
而裡頭的味道也順著熱氣飄了出來。
花蕪突然打了個嗝,「……嗯?」
蕭野的話,終於打敗了鍋里的食物,奪走了花蕪的注意力。
花蕪的一顆心像是被泡在了加了醋和蜜的缸子裡,又軟又酸又甜。
那飽脹的感覺很快就要滿溢了出來。
「咕嚕咕嚕」的沸騰聲越來越密集,蕭野掀起鍋蓋。
哈!酸菜豬肚。
-
翌日,日暮席捲石盤鎮的時候,爍金的秋日艷陽軟了下去,變得溫柔繾綣。
蕭野挑了兩匹快馬,兩人奔馳在暖橘色的夕陽中。
「累了可以過來。」蕭野身子向後撤了一點,儘是邀約的意思。
這一路追著蕭野的速度,花蕪已是氣喘吁吁,通紅的小臉透著暖暖的熱氣。
她才不上當呢,睨了蕭野一眼,揚起馬鞭在空中虛揮一記。
一個時辰後,便到了潭陽村。
和想像中的情景不一樣。
潭陽村村落是不大,可村民所居住的屋宇卻是建得密集,還多是新的。
大渝除京都外,其餘州縣不設宵禁。
而村子裡環境單純,入了夜,酉末戌初時分,便已家家戶戶熄了燈,閉門休息。
只是人煙聚集之外的曠野上,一大片荒置的土地,長了一些稀疏的雜草,一輪圓月掛在半空,溫柔地照著這個靜謐的村落。
花蕪和蕭野的馬落在距離村落的五里地外,兩人沿著幽謐的狹小村道,一路步行。
走著走著,蕭野忽地拉住了花蕪,抱著她掩身於樹幹之後。
須臾,寧靜的村道上才響起了一聲吊兒郎當的口哨。
不遠處,傳來嘩嘩瀝瀝的流水聲。
有個黑影在他們三丈開外,抖了抖身子。
「噓,小點兒聲。」
「你撒尿還沒點聲了?瞎著急,這會兒不是沒人麼!誰半夜三更的不睡,真跑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噓!」
「不就是來了個毛頭小子麼,瞧把你們老爺給急得,人就算來,也是大白天的,還得有一伙人鞍前馬後,點頭哈腰地陪同呢,就這會兒,那愣頭指不定已經被你們老爺一頓好吃好喝,連哄帶騙地給干趴下了,要不,就是膩在美人窩裡出不來了。嗐!也就你我兄弟,大晚上的,白受這個罪。要我說啊,咱們只要守著這入村的必經之道,就夠了,還巡什麼呀,你守上半夜,我先睡著,到了寅時,你叫我,我接著守。」
這人大喇喇地說完這些,卻也聽不見另一人回應。
只聽著兩人一前一後離開的聲響。
花蕪和蕭野兩人對視一眼。
默契地轉向落滿枯枝和敗葉的密林更深處,避開村道,進入潭陽村。
趙家的祖宅並不難找,到底是大門大戶,宅子後面又圍了一圈織得緊密的竹藤架子,上頭密密麻麻地貼著官府的封條,想必便是發現白骨填埋之處。
花蕪抹黑找了許久也沒能從被圍住的地方找到一個可以進入的缺口。
她正急得滿地轉呢,腰間猛地一緊,雙腳離了地。
一起一落之間,人已到了竹架的裡頭。
花蕪怎麼忘了,身邊的這位可曾是御前副統領啊。
偌大的烏黑地坑,此刻正兜著一盆滿溢的月光。
花蕪他們站在邊緣處,一切顯的那般詭異。
月光下的地坑裡早就沒有了森森白骨,地坑的鬆土中雜亂無章地半插著幾根沒有帶走的鏟子和釘耙。
雖然白骨不在,可地坑中仍然殘留著一股腐糜的屍臭味。
花蕪抬頭,地坑再往東南方向,是一座百仞高的山巒。
花蕪認得,這是西羅岩,位於建州另一個村莊的西偏北面。
花蕪看著熟悉又陌生的山巒線條,她倒真是沒從這個角度看過西羅岩。
——
花蕪:真沒想到你是這樣傳統的九千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