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鬼軍索命
2024-06-29 23:56:48
作者: 山水一半
建州石盤縣潭陽村,並不富裕。
大渝建國之初,有前朝精銳部隊從此處逃竄而過,曾在該地紮營留宿過一夜。
那一夜過後,像是天降懲罰似的,潭陽村開始了風不調雨不順,莊稼也不抽芽的日子,民不聊生,近半村民不得不背離家鄉,流落至外地討生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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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白骨填坑」案的起點,乃是因為潭陽村難得地出了位舉人。
溫飽已是難事,更沒有多少戶人家供得起私學。
其實這位舉人只是根在潭陽,卻不長在潭陽,他的祖輩是在潭陽村的怪事發生後頭一波離開的。
只是因為趙氏之前算是潭陽村的大戶,因而雖人去了外地,可老人和宗祠卻仍留在潭陽村里。
也算是他們一輩又一輩的趙氏人落葉歸根處。
趙氏第六代孫趙學穎便是潭陽村這百年來出的第一位舉人。
趙老爺子惦記著趙氏祠堂里的祖祖輩輩,在得知這一消息後,便帶著趙學穎回了潭陽村。
在返回潭陽村之前,趙老爺子得現居地的一位高人指點,回鄉為祖宅翻新擴建。
這一陣鑼鼓喧天過後,潭陽村趙氏祖宅鬆了土。
可一個月後,石盤鎮遭遇連連暴雨,就在趙氏祖宅擴建的地方,衝出白骨連連。
如此駭人聽聞的消息即刻在潭陽村傳開,村民大駭,當即報官,官府雖圍起了現場,可在暴雨沖刷後坍塌的地坑裡,屍骨太多,石盤縣出動的衙役人手不足,便只好請附近的村民幫手,將一具具白骨抬了出來,交由仵作勘驗。
事情便是經此傳開的,更有村裡的老人說,當年他的祖父的祖父說了,那一年前朝遺部並非只在潭陽村駐紮了一晚,而是在那一夜全數葬身在了潭陽村。
而他們葬身的位置,正是趙氏擴建祖宅的那片區域。
那處有一地坑,坑中埋有屍身白骨無數。
便是因此,故而潭陽村陰氣極重,導致農作無法生長。
也才有了後來的那些變故。
因著這個流言,後續又傳出了更為崎嶇更為傳奇的說法。
像是在炒一盤大菜,因為事件本身的熱鬧,又引得旁人不斷添油加醋。
再加上從去年開始,潭陽村和附近的幾個村落,居住人口越來越稀疏。
於是便有人說是前朝餘孽精銳部隊回來索命,更有人說親眼於半夜看見一支裝備精良的鬼軍,弒殺村民。
越是荒誕,越是傳得厲害。
一時間人心惶惶。
而石盤縣和建州的地方官吏或許有心要瞞,遲遲未將消息上報,卻沒想到這件事早已引起他方關注。
玉翎衛布於地方的隱藏勢力,在地方官吏仍未下定決心是選擇壓制抑或上報時,已將其作為重要線索呈報於慶和宮。
因該事涉及前朝遺部,皇帝極為重視,便派了大理寺和玉翎衛前往建州石盤縣,一明一暗互相配合。
然,這起案子真正的查辦主導,仍在玉翎衛身上,大理寺的出動,不過是調查命案而來。
而皇帝更想知道的是,關於前朝遺部的傳言,如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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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蟹黃湯包,又喝了荸薺肉泥湯。
舟車上的勞頓一掃而空。
蕭野租了輛馬車,帶著花蕪前往石盤縣潭陽村。
潭陽村人口本就不多,村落面積不大,對外來人員多有提防,因而蕭野和花蕪便選擇在石盤縣縣城落腳。
兩人各自要了一間上房,正在相鄰的位置。
趕路的這些日子,他們常常膩在一處,這會兒一人住著一間寬暢的上等廂房,花蕪反而有些不習慣。
她收拾好行囊,便想去找蕭野,卻不料在廂房門前聽到了裡頭模模糊糊的對談聲。
「進來。」
偷聽不成,反被裡面的人先發現了。
花蕪只好作勢補敲了下門,自行推門而入。
她垂著眼,眼神有些閃躲。
這樣的氛圍很怪異,蕭野知道她和李成蹊的關係,可李成蹊卻不知她和蕭野之間的糾葛。
花蕪不敢去想,若是沒有當年的變遷,亦或是她後來沒有遇見蕭野,如今再見李成蹊,她心中會演生出怎樣的情愫。
只是,命運常常便是這般無情,沒有讓她在情竇初開的時候遇見最合適的人。
或者說,命運根本就沒給過她那樣的時候。
在一個女子最愛美最容易將心交付的時候,她已遭遇了命運的無情變遷和顛沛流離。
她先是跟著花爹爹每日在野外遊走,穿著最簡潔幹練的衣服,追逐獵物,辨別蹤跡,每日灰頭土臉,沒個樣子,而後她一意孤行進宮當太監,每天考慮的是如何將自己裹得更緊一些,如何表現得更像個男子,像個太監。
她根本沒有時間和精力去考慮其他,兒時對某個人的模糊好感也在一日又一日的強壓中消磨殆盡。
不論是父親當年的案子還是李植的出手搭救,都讓她背負著過重的壓力。
她也不知,李成蹊如今對她的感情里,同情憐惜,甚至愧疚的那部分究竟又占了多大的位置。
入玉翎衛後,她一開始只是試圖攀附蕭野,卻也在當他說出那句「只要你」時而情動。
她曾對太多人抱有遺憾和愧疚,她一次次地選擇離開,其實說到底還是不想成為任何人的累贅。
就像當年,她能努力說服自己,一人呆在井底等待天明。
她很害怕,害怕自己的存在給別人造成的困擾,給他人帶來的麻煩。
可……
唯獨對蕭野,無需如此。
蕭野可以完全不在乎她是誰,她的身份。
他就是那樣一個人,不僅僅因為他是蕭野,更因為他是當朝第一權臣九千歲。
唯有他,能夠真正做到,以及真正不被她的身份所影響。
是她能抓住的,唯一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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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蕪垂首立於一旁。
她的突然出現,並沒有打斷廂房中二人原本的談話。
「昨日下官一到縣衙,便要求查閱該案卷宗記載,並調當日前往潭陽村的衙役問話,卻是明里暗裡遭遇石盤縣知縣周啟明的多方阻撓。下官總覺得這個案子,至少周啟明是知道些什麼的。」
李成蹊如是說。
「讓他阻撓,」蕭野給出意見,「你的態度可以擺出來,但行事上不必反應過大,他越是對你阻撓,於玉翎衛的暗中調查越是有利。」
「下官明白。」李成蹊頓了頓,續道:「還有,民間傳言,趙氏擴宅出現的地坑是當年夏朝遺部的埋骨處,可下官卻在石盤縣的仵作手上拿到了這個。」
李成蹊手指點了點圓形茶案上的驗屍格。
這讓一直垂立於旁的花蕪頓時生了興趣。
蕭野眼神睨了下案上的驗屍格一角,又轉到花蕪臉上掃了一眼,嘴角一扯,「李成蹊。」
「下官在。」李成蹊神色一凜。
「今年御試以狀元郎的實力,卻只得一個榜眼之位。如今又在大理寺做著最苦最累的活,委實,屈才了。」
蕭野雙手背負於身後,緩緩回頭。
花蕪心裡一跳,垂首,視線聚於自己鞋尖,不敢抬頭看他們當中任何一個。
「承蒙大人錯愛,下官才學不足,榜眼之名,已是高攀。」
「李大人此言差矣,本座對你……十分欣賞。」
花蕪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咬了咬牙,終是上前一步,按著茶案上的驗屍格。
「這份驗屍格,可否先讓我看看。」
她這一走近,終於也讓李成蹊光明正大地看向她。
「請大人過目。」
他掩飾得很好,語調平靜。
可相識多年,花蕪還是從他極其平靜的語氣里察覺到了難以克制的起伏。
花蕪正當要取走驗屍格,藉以打斷蕭野和李成蹊的談話。
三隻頎長的指節卻落在了一摞驗屍格上。
「不急。」
蕭野目不轉睛,只盯著李成蹊,「如今在外辦案,不必計較繁文縟節,不知李大人年齒幾何?」
「在下已虛度二十載光陰。」
「哦,本座虛長你幾歲,便直接喚你『成蹊』二字了,如何?」
「大人抬愛,成蹊惶恐。」
「還有你,」蕭野看向花蕪,「成蹊年長於你,今後你便喚他一聲『李兄』,成蹊,這位是玉翎衛黃字分支的花蕪,頗有探案才能,本座……亦十分看重。今後你便稱呼他為『花賢弟』吧。」
「成蹊何德何能?」
蕭野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神情言語間亦無半分破綻,可花蕪仍是覺得他的這些話說得別有用意。
說完正事,蕭野送走李成蹊,回到內間,見花蕪正專心看著驗屍格,明明察覺到他回來了,卻是刻意不理。
蕭野也不急,在花蕪對面坐下,翻起茶杯,倒了兩杯水。
他一口一口地抿著,看著花蕪那張神情專注的臉。
見她忽地皺眉,他以為她就要開始質問他了。
沒想到她說的卻是——
「仵作勘驗屍身所化的白骨,不足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