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玩火燒身
2024-06-29 23:56:43
作者: 山水一半
建州距京都有些距離。
出發前夜花蕪甚至還給自己做了個軟墊。
上次是真的吃了虧,在馬背上顛得七葷八素。
花蕪原以為這一路上或許會不可避免地遇到李成蹊,而事實上卻是大理寺的人馬走陸路南下,而玉翎衛這一邊卻在出了京都後拐了水路,乘船而下。
玉翎衛和大理寺協同辦案,一明一暗,而蕭野又慣於獨來獨往,後來兩隊人馬直至進了建州境內竟還未曾打過照面。
於大舟之上順水而下,無車馬勞頓,只消躺著便晃過了百里路程。
比起風塵僕僕地駕馬趕路,實在舒適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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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這個季節行船南下順流,日夜行進,因此他們也不會耽誤多少時間。
花蕪在船上搖了四天,終於落了地,竟有種不真實的感受,像是踩在一團棉花上。
如今她月事已過,若要騎馬加程,亦隨時可行。
這一路,只他們二人同行,蕭野連遲遠都沒帶,倒是有些令人出乎意料。
可就在上船後的第二日,花蕪便發現了蕭野的別有用心。
他為她備了女裝。
就在上船後第二日,他讓她在船艙里換了裙裝。
羅裙繡鞋,竟還配著一對鳳仙花樣式的掐絲琺瑯耳墜。
掐絲琺瑯的首飾極為難得,在大渝也只有在皇親貴胄的閨閣中才能見到。
要請專人打造這樣一對耳墜,需耗費不少工時。
所以,這是他特意準備的?
琺瑯所制的鳳仙花擁有著寶石般的光澤和通透,琉璃般絢麗的色彩更是旁人一時間分不出真假。
鮮艷得要滴出汁兒來。
若草色的羅裙明明是市面上最為普通的款式,卻讓花蕪心中顛簸了許久。
船艙並不大,蕭野送來裙裝之後,卻也不退出去,只是慢悠悠地拉過一張小凳對著小小的艙門坐著,背對著花蕪,以此當做迴避。
花蕪心中仍是彆扭,無論是對於裙裝,還是這狹小船艙里的另一個大活人。
頎長的人影堪堪就要抵到船艙的頂端,背部的線條飽滿而流暢,像極了一塊供人停泊的棲息地。
花蕪摸著羅裙的衣料,比她日常的男裝要柔軟許多。
只是上頭的系帶繁瑣,令她一時有些無所適從。
船艙中沒有銅鏡,換完裙裝的花蕪根本無法想像自己如今的模樣。
若非命運使然,或許她和蕭野也根本不會有交集。
也許他仍是高不可攀的權臣九千歲,而她或許便只是京都一普普通通的閨閣之女,母親疼愛她,父親亦會保護她。
她不喜歡熱鬧,也不愛參加宴席。
他們二人,無論如何也不會攪在一起。
「換好了。」花蕪輕語。
蕭野倏地起身,待轉身之際,卻被人從背後一把抱住。
一雙素白的小手穿過他的脅下,緊扣在他腹前。
「太久了,我已經忘了姑娘家應該如何打扮。」
適才穿衣的時候,她搞不明白有幾條帶子應該如何對系。
如今也不知穿整齊沒有。
還有她的耳洞,細細的銀針,薄薄的耳垂,穿起來也十分生疏。
當初扎耳洞的時候,她可是曾經揚言要在出嫁時掛十斤純金打造的耳墜子。
可這會兒,耳洞裡頭的肉甚至都快癒合了,她被自己戳痛,這會兒還又刺又辣的。
她自己看不見自己此刻的模樣倒也罷了。
她甚至還有些害怕讓別人看見,偏偏這個等著看她的人還是蕭野。
她心慌。
一個被傳成活煞的人,偏偏頂了一張美人臉,身上的線條如同這海上淙淙的水波,又似這船上滿脹的風帆。
讓人忍不住想要短暫地依靠一下。
蕭野耐著性子,讓身後的人抱了一會兒,可他也急啊,他想看看夢裡的那個人會不會真的出現在他眼前。
蕭野溫柔地握住花蕪的手,轉身,反將她的小手扣在他的後腰上,這會兒也不急於看了。
他將人緊緊地埋進懷裡,按著她的頭,摟著她的腰肢,閉著眼感受著這俱身軀的軟糯。
明明就是個姑娘啊。
之前是怎麼裝的。
蕭野抱了好一會兒,這才鬆開,上身微微後仰,看著身著女裝,綰了一個松垮髮髻的花蕪。
他鄭重地捧著她的臉,親吻她的額頭,「想做回南溪雪嗎?」
昨夜醉眠西浦月,今宵獨釣南溪雪。
這麼美的名字,為何要蒙塵?
蕭野再次看向她,著女裝的她映襯的正是這句詩的意境。
花蕪抬頭,沒太懂得這句話的意思,說的是她的女裝打扮嗎?
這是希望她今後能以女子身份示人嗎?
粗糲的指節順著髮絲而下,來到耳廓,掐絲琺瑯的鳳仙花輕輕搖曳,姿色昳麗。
蕭野眼神一定,皺了皺眉,俯身靠向那透著無限風情的鳳仙花。
花蕪感到眼前人的迫近,隨後是耳垂傳來溫軟的濕意。
耳垂和心底都像被一根乾燥又綿密的鵝絨拂過。
癢。
可拂過之後,又是涼的。
蕭野舌尖的一點血腥味在口中散開,他將她耳垂上滲出的一點血漬含在口中,由著它慢慢化開,再存入腹中,融進自己的身體裡。
他看著眼前的姑娘,挪不開眼。
眼前的人和夢裡的人漸漸重合,而夢裡的模樣並不似當下這般清晰靈動,也無這般嬌艷。
-
於舟上四日,蕭野每日都會給她帶來不同的裙裝,連著穿了三日羅裙,從第一日的若草色,到接下來的鵝黃、薔薇,花蕪終於不再彆扭。
船艙和裡頭的床板不大,蕭野有自己的船艙,可他又偏偏在花蕪這裡度過了大半時光。
兩人合衣擁躺在三尺來寬的床板上,也不嫌擠。
花蕪甚至覺得,自打知道她是女兒身的那一晚上起……
不對,應該是那一晚帶來的衝擊過後,蕭野反而變得拘謹和審慎了。
不如從前那般作風,恣意挑逗,極盡能工巧匠之事試圖「掰彎」她。
花蕪覺得這樣的「活煞」像是斂了羽翼,太新鮮太好玩,她便趁著自己這幾日仍在月事期間,壯著膽子想在老虎身上拔毛。
竟也嘗試著「勾引」他。
床板太窄,她的腿便只能搭在他身上,稍一屈膝,便會「一不留神」碰到不該碰的地方。
這第一次第二次,蕭野還以為是她窩著這個姿勢不舒服,再多了便明白她是故意的。
蕭野也不急,含笑看著她拙劣的演技。
也不管自己身上起的反應,待她玩夠了,才冷不丁地冒了一句:
「玩火燒身。」
亂動的膝窩被蕭野一把扶住。
船舷外頭是一波又一波的嘩嘩水流,船身順流,一路劈波斬浪。
花蕪溢出一口嬌糯的輕吟。
她驚訝於自己竟會自然而然地發出那般羞恥的聲音。
一時慌了。
蕭野卻滿意了。
最終,遊走的指節只是落在她腰間。
蕭野拽下她腰間由他親手打造的平安扣,就著她驚訝的眼神,將平安扣含入口中。
迂迴婉轉。
此刻,花蕪才真真正正明白了「玩火燒身」四個字的含義。
她變乖了。
-
第四日,下船時,花蕪還以為蕭野今日會送新的裙裝過來。
可沒想到他給的竟是自己第一日脫下的常服。
灰撲撲的男裝。
前三日的裙裝已不知被收到了哪兒,只有耳上的那一對鳳仙花琺瑯耳墜還由她自己貼身小心保管著。
花蕪換回男裝,月事已過,可謂一身清爽。
下了船後,步伐也不自覺地邁得大了。
他們已在建州境內。
蕭野領著她去了食肆,先嘗嘗風土人情。
熱騰騰的蟹黃湯包被端了上來,蒸熟的湯包雪白晶瑩,幾近透明,稍一動彈,便可看見鮮黃的湯汁在皮裡面輕輕晃動。
花蕪著急,怕竹筷戳破了包子皮,便忍著燙捏著包子的封嘴,丟到自己碗裡。
一邊吃著美味,一邊聽著食肆里各色人群的對談。
薛氏兄弟說的果然不錯,一入潭陽村所在的石盤縣境地,便陸續可聞關於潭陽村「白骨填坑」一事的各種傳言。
花蕪跟著蕭野一路拼湊,終於得到了這個故事的大致輪廓。
也終於明白為何那日在客來香,薛正會寫出那樣的本子,去排那樣光怪陸離的一場大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