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同去建州

2024-06-29 23:56:41 作者: 山水一半

  不過這絹絲頗有幾分眼熟。

  花蕪沒有動手,眼睛湊上去仔細地瞧,這織線,這密度……

  不是司衣局的東西。

  肚兜?

  噢!是那個女人啊。

  花蕪心裡砸吧了下。

  那一半證據果然是被蕭野留了下來。

  這麼想過後……

  

  心裡忽地划過一道閃電般的裂痕。

  蕭野把這一半關鍵證據留下來了。

  所以!

  會不會當年,南斗山的案子也被隱藏了關鍵證據?

  花蕪想起頂樓那捲所存不足萬字的卷宗。

  寥寥數筆,便囊括了所有?

  不!

  那一定不是全部的真相!

  當年的案子由玉翎衛主辦,而後上達帝王,由皇帝直接審理審判。

  這其中會是哪個地方出現了問題?

  是玉翎衛擅作主張,還是……

  根本就是權力頂端的那個人的最終授意?

  當年的玉翎衛掌印乃是陪著皇帝長大的岑公公,是皇帝最信任之人,最不缺的就是忠心。

  帝王上任之後的第一件事便是要考驗玉翎衛掌印一職,但凡他對這個職位上的人有一絲一毫的搖擺不定,那都是犯了帝王之大忌。

  就算是當年的岑掌印為權為利陷害忠良,也不可能會蒙蔽當朝帝王。

  岑掌印的所作所為決計和蕭野的私藏不同。

  故而,慶平十七年的事件,恐怕十有八九就是皇帝本人的意思。

  否則,當年帝王的盛怒如何而來?

  他為什麼那麼生氣?以致於要遷怒那麼多人?

  她又想起了薛氏兄弟在排新戲時說過的話,「真真假假、是是非非,眼見不一定為實,耳聽不一定為真,特別是官家辦的大案,百姓往往難以得見全貌。」

  「街頭巷口的那些個聽著誇張不實的版本,說不定啊,其中就有一個是真相,至少是真真正正地接近真相。」

  花蕪心中翻起巨浪。

  火田縣的河堤案表面是河堤沖毀,修築河堤銀兩貪墨。

  而實際呢?

  是東宮斂財以及皇權之間的較量。

  甚至或許和爭儲有關。

  那麼父親的案子呢?

  花蕪確信,父親不可能去貪那銀兩,所以這個案子背後隱藏的真相是什麼?

  皇帝為何突然要放棄忠臣南斗山?

  從淺層來看,這件案子過後,因涉案人數之廣,使得朝中人才空虛,更是人人自危。

  皇帝也因此心力交瘁,被臣子拱著立了太子。

  如此來看,太子是事件背後的既得利益者。

  既是太子,亦是太子生母譚皇后。

  假設這件事的幕後黑手真的是太子和皇后一派的人,那麼他們的手段是什麼?

  太子的人,是如何做到令皇帝下定決心剷除一派近臣,而致使大渝朝廷元氣大傷的?

  他們製造的事端必定是觸及了皇帝最不可逆的那片龍鱗。

  要弄清這個,她便需要知道皇帝的那片最不可逆的鱗是什麼?

  花蕪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了一跳。

  這普天之下,竟還有人敢於妄測皇帝的弱點?

  蕭野!

  花蕪一下就想到了這位大渝第一權臣身上。

  身為皇帝最信任的權臣,蕭野一定知道皇帝的弱點。

  可是。

  為什麼呢?

  花蕪因此而想到一個更嚴峻的問題。

  既然如此,蕭野為什麼要為太子掩蓋那件事?

  說不通啊!

  且不論蕭野是皇帝最信任的人,就單看如今局勢,太子的東宮之位……

  不穩吶!

  那時的她初出茅廬,被蕭野的一套說辭哄得一驚一乍。

  可如今細想,那一套冠冕堂皇的說辭雖無破綻,可蕭野本身的作為便是漏洞百出。

  玉翎衛從不選邊站。

  再說,皇帝正值春秋盛年,東宮易主亦非不可能之事,蕭野為何要急於幫助太子隱瞞不利信息?

  真的是他所說的那樣,為了河堤修復的後續事宜嗎?

  不對!

  不可能這麼簡單。

  若是太子因此被廢,自然有的是能人會接手這件事,並將這件事做得天衣無縫。

  所以,蕭野為什麼要這麼做?

  -

  花蕪本就睡眠不足。

  此刻分析起這些,一面興奮激動,一面疲憊不堪。

  無論是腦中還是身體,都是一番天人交戰。

  因而她也完全沒發覺,這室內早就不僅僅只有她一人。

  步伐無聲本就是蕭野多年養成的功底和習慣,他來到花蕪身後,伸出手掌,竟一時不知該放在何處才好。

  自打知道花蕪是女兒身之後,他反而變得謹慎了,捨不得逗,怎麼辦?

  他皺了下眉,最終只是繞過她的腰身,握在她身前腰下的平安扣上。

  冰冷的物件瞬間沾了溫度。

  魂靈出竅的花蕪鼻尖微動,這會兒才忽地察覺到「危險」靠近,心念電轉間又想到,這可是在慶和宮紫來閣,防備之心便也一下就卸了下去。

  她轉頭,正好碰上蕭野靠近的側臉。

  唇畔自然而然地蹭在緊緻光潔的側顏上。

  「你找我。」

  有的人根本無需言語動人,但憑那副嗓音便能撩得人心肝直顫。

  「爺,您進宮了?」

  蕭野退開一步,歪頭擺出一臉審視,看著花蕪。

  花蕪拉起他垂下的寬袖,湊到鼻尖輕輕一嗅,「龍涎香,極淡,要貼近了才能聞到。」

  龍涎香為帝王之香,之前她在宮中當差時也不曾聞過。

  只偶爾聽人聊起過這種帝王專屬的薰香。

  後來入職玉翎衛,有幸進得兩回南書房,這才終於親身體驗了何為帝王之香。

  傳聞龍涎香誕生於蓬萊仙島,其香氣似麝香之優美,微帶壤香,如有海藻、木香、苔香,有特殊甜氣和極其持久的留香底韻。氣勢雖不強,但微妙柔潤,留香時間可達數月之久。

  的確挺特別,可花蕪欣賞不來。

  蕭野勾唇,察覺出一絲絲危機。

  這是第二次了,他在小東西這裡栽了跟頭。

  蕭野身上從不用香,這種華而不實,又容易暴露蹤跡的東西,一不小心就會要了他的命。

  他不喜歡龍涎香,它的味道太獨特,反而生出了幾分霸道,猶如帝王之勢。

  以往從宮中出來後,他都會先換掉染了大渝皇宮一身濁氣的衣裳,今夜,卻因她候在此處而改了習慣。

  蕭野深吸了一口氣,看著花蕪不說話。

  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花蕪是女兒身,可他卻還未見過她著女裝的模樣。

  會不會像他夢裡那般……

  嬌妍。

  只是她為了掩藏身份,連月事帶都要偷偷摸摸地自製,恐怕所有家當里更不會有其他屬於姑娘家的物件。

  蕭野看了眼她的耳洞。

  因為許久不曾佩戴而顯得十分細小。

  夢中的肚兜和鳳仙花不受控制地在他腦海里盪啊盪。

  所以,是不是該為她準備點東西?

  蕭野心緒飽滿地坐於黃花梨書案後方,招了招手,叫花蕪過來。

  花蕪甫一走近便被蕭野使了巧勁帶進懷裡。

  軟的,香的,甜的。

  怎麼他以前就看不明白了。

  蕭野眼角向下一撇,「看到了?」

  他抽出屜里的一角絹絲,隨著絹絲暴露得越來越多,上頭由蟲癭所書的墨跡清晰無比。

  花蕪點了點頭。

  蕭野本就沒想瞞她,他將絹布完全帶出,置於大書案上。

  「還不是時候。」

  他像是解釋了一句。

  也不管花蕪能不能領會,緊接著又道:「明日一早,我將動身去建州。」

  「潭陽村的案子?」

  蕭野閃了下眼睫,算作回答。

  「要我同你一起嗎?」

  「你想去?」蕭野移開視線,下頜卻是溘然一緊。

  「嗯。我爹……曾經收養我的養父就在建州,春見村,和案發地潭陽村正正相鄰。我想,回去看看他。」

  「嗯。」

  「答應了?」

  蕭野睨了花蕪一眼,他本來就想帶著她,只是沒想到她會主動請纓罷了。

  他端詳著花蕪,最終還是將那句疑問忍了回去。

  僅此而已嗎?

  最好是。

  李成蹊入職大理寺,於明面上承辦這起案子的消息,已於今日早朝之上被奉為「美談」,不脛而走。

  蕭野心中有疑惑,但又不想問得太清楚,反而顯得既小氣又不自信。

  跌份。

  「還有我爹南斗山的案子……」

  「你想翻案,就好好想想該從哪裡突破,人品這種東西,無法保證,當不了證據。」

  對於這件事的態度,蕭野沒有偏私,不能因為那個人是疼你愛你的爹爹,便覺得他沒有貪污犯罪的可能。

  讓證據說話,才能叫人心服口服,這案子才能翻。

  其實這些道理花蕪也知道。

  她想跟著去建州,除了回去探望花爹爹,便是因為找到了一個可能的突破口。

  昌南縣雖不在建州,可距離潭陽村和春見村所在的石盤縣,卻是不遠。

  ——

  睡眠不足是我自己,代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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