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新晉榜眼

2024-06-29 23:56:26 作者: 山水一半

  季夏的燥風很快便吹了過去。

  轉眼便到了御試的日子。

  秋風於宮中捲起一角。

  都說李成蹊風頭最盛,還是順德公主看中的佳婿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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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試還未結束,宮殿一角已有一位衣著華貴的宮裝在那殷殷地祈盼著。

  一身藕粉鵝黃綴著荷綠披帶,於瑟瑟秋風中宛如一朵春季初綻的嬌花。

  「出來了出來了。」

  侍女一路小跑而來,小臉紅撲撲的。

  「給你們畫像都看仔細了?」

  侍女們謹慎地點了點頭。

  「一個都不許放過,你看左邊的,你看右邊的,我看中間。」

  順德公主如同臨陣的大將,小心提點著身旁的兩名侍女,對著即將湧出奉天殿的貢子,好一頓摩拳擦掌。

  「是。」

  兩名侍女皺眉瞪眼,銅鈴般的眼射向奉天殿的殿門處,絲毫不敢懈怠。

  很快,隨著一聲號引,奉天殿裡有序地退出三隊人馬,由宦官引著在殿前的宮道上站立。

  出來了。

  大渝殿試由翰林大學士主持,考過策問之後,擇出前三,再由皇帝親自面試提問,通過御前對答,欽定該屆一甲狀元、榜眼、探花。

  而此時離開奉天殿的貢子,皆不在一甲之中。

  順德公主眼巴巴地望著攢動的人頭,「二十七、二十八……」

  「回稟公主,右列尋不到李家郎君。」

  「回稟公主,左列亦尋不到李家郎君。」

  順德望完中間的那隊新晉進士,「太好了,他還在奉天殿裡!」

  剛剛及笄的少女懷著悸動,望向奉天殿,裡面的情形她並不能瞧見。

  而那雙望穿秋水的眼睛卻又似乎能將所有壁牆門扇穿透,看見了殿中蘭芝玉樹般的人物。

  他回來了!

  曾名負滿京的李成蹊回來了。

  深宮裡的小公主初次從皇兄們口中聽到李成蹊所作的詩,心中便有了意動。

  到底是個什麼模樣的人兒才會做出這般細膩兼具大氣的詩作呢?

  小公主一下動了念頭。

  便攛掇皇兄在月旦評日偷偷帶她出宮。

  那日初一,月旦評的講說台下早已圍了許多人,她擠不進去,便讓隨行的侍衛將她托在肩上。十二歲的少年,亦在台下,任人評說,面上無絲毫懼畏,亦無半分抗爭。

  好壞皆由人說。

  清秀的樣貌,與世無爭的氣質,在養尊處優又身處皇權旋渦中心的小公主心裡留下了深刻的一筆。

  那樣的人,如同天上的謫仙,倘若能與之白首,也不枉了人間一遭,也不枉她這般高貴的托生。

  那一年她才七歲啊!

  便已生了要嫁他的念頭。

  爾後,得知李植拿出一紙婚書將南家長女救回時,她心中的怨念無處宣洩,在宮中大鬧了一場。

  甚至絞了自己的一截發。

  後來聽聞他未過門的妻子終是病弱辭世,她竟還偷偷地感謝過命運造化。

  自認為那是老天給她的機會。

  只是浣州和京都相去甚遠,她甚至還惡毒地想過,既然那人要死,為何還要拖上李家,令李家留在東南無法翻身。

  如今他真的回來了,她纏著父親提前接見了。

  那日,她亦是站在高牆上,望了他一眼。

  沒變!

  那個樣貌清秀,恬靜昳麗的少年,如今又加了幾分穩重,如同青澀的果實終於有了一點變紅的韻味。

  開始散發著幽幽果香。

  誘人的味道更甚。

  這樣的芬芳讓她心中的花朵也慢慢地結成了個小果。

  篤定了這個念想之後,她刻意放出要新科狀元尚公主的消息。

  因為她堅信,當年的李家才子神童,定能不負所望,從彬彬濟濟中脫穎而出。

  而此刻,他的人就在奉天殿中,角逐前三。

  是為了她嗎?

  是聽了她放出的消息嗎?

  順德公主捏緊了裙擺,無法抑制內心的衝動和期待。

  不知道他還記得她嗎。

  又過了半個時辰,秋日的金光移了個位置,照在嬌貴的公主身上。

  「公主,這秋老虎都照在臉上了,咱們避一避吧。」

  順德將撐起兩掌,遮在額上,「不行,我一定要見到他出來才成。」

  她若是往牆後一避,便會錯失觀察奉天殿的最佳角度。

  她不願錯過。

  又過了一刻鐘,御試收官的號角終於響起,奉天殿中人已排出名位。

  順德揪著裙擺,也揪著心。

  終於,有人從奉天殿走出來了。

  她看到了心心念念的那個人,他的臉上是夙願終嘗的瀟灑與快意。

  是他!

  一定是他!

  順德簡直要衝口對那個魂牽夢繞的人喊一聲:「新科狀元郎,駙馬!」

  可奉天殿前的畫風一轉,齊步而出的三人,有兩人轉身朝其中一人執禮作揖,又說了幾句話,似是道賀。

  而那人,故作謙遜地擺擺手,臉上恣意的笑容卻難掩意氣風發。

  不對!

  為何李成蹊要對他人拱手道賀?

  難道他不是今年的狀元郎嗎?

  心中築起的高樓似乎正在一瓦一磚地坍塌。

  為什麼?

  為什麼他還能笑得那麼開心?

  難道他沒有聽過新科狀元郎即將尚公主的傳言麼?

  他回京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順德心底抽抽的疼,看著他當下淡然閒適的模樣,簡直比當初聽聞他和南家長女定了那門婚事的時候,還要難受。

  金秋的日光終是晃了眼,她感到頭頂射來一束白光,穿過瞳孔,照進身體,沖刷著過去近十年光陰。

  一陣暈眩,身子忽然沒了支點。

  「公主,公主!……」

  -

  李成蹊成了今年殿試欽點的榜眼。

  他對此感到十分適意。

  新科狀元留任六部,這是大渝一直以來的規矩。

  他無意於六部,他想去另外一個地方。

  自那夜在客來香見過南溪雪後,他的心便從未靜過。

  鄉下的那家人說她是自己跑的,他責怪自己去的太晚,也會對她的不告而別偶有怨懟。

  他不知道她離開的真實原因,他無數次地找尋無果,為她擔心。

  磨著磨著,便把那一點點怨都轉為了悔。

  是當時的他們做得太過謹慎了,才導致了她的不信任吧。

  她一定還想著要尋找失散的家人,甚至為父伸冤。

  那天夜裡,離開客來香後,他悄悄尾隨著他們,到了慶和宮門前。

  慶和宮。

  竟然是這個地方!

  單單是這塊宮前的匾額便已將人壓得喘不過氣。

  她為什麼會在這個地方?

  這些年兜兜轉轉,她都經歷了什麼?

  慶和宮裡住著玉翎衛,而玉翎衛皆由宦官所任。

  所以她才著男裝,和一群男人出現在一處。

  所以她才不肯認他。

  李成蹊對此有所警覺,故而才在最後一刻捻熄了和她相認的念頭。

  可如今不一樣了,他做好了打算,要選擇一甲進士及第幾乎不會選擇的大理寺入職。

  因為有玉翎衛這個組織壓著,大理寺只審理一般的案子。

  大頭被別人捏著,自然也就沒那麼吃香,成了冷門。

  可那裡卻是離她最近的地方,也是對她想要做的事最有助益之處。

  自從知道她如今的歸處是慶和宮,他便猜了她的真實目的。

  那年夏夜,便是玉翎衛舉著一列火把衝進了南家。

  南世叔素來知曉玉翎衛的審訊手段,而當時情況未明,他卻已被安上了「主犯」的罪名。

  無奈之下,他只能在第一時間讓母親帶走了兩個孩子。

  事情發生後,南世叔所依靠的清流一派這才有了足夠的底氣和悲憤在帝王面前斡旋,讓陛下不至於令一人所犯之事受到株連。

  南家長女被緝捕時,清流一派已基本和皇帝達成了協議,故而沒多久,在父親李植的運作下,才得以將長女南溪雪接回李家。

  而南溪雪的奶奶和弟弟雖躲過了玉翎衛的追捕,卻也從此杳無音信。

  如今他無需依靠或是連累父母家中,自己便有能力成為她的依靠。

  他想見她。

  -

  李成蹊相見的人這會兒正在客來香,和王冬一起磕著瓜子。

  「如何,我新排的這齣戲?」

  薛正問二人。

  「人都死了,卻沒發現自己死了,魂魄竟還能繼續參加鄉試,最後居然還在人間娶了媳婦,還是不是太扯了?人能辦到的事,鬼也能辦到,那人和鬼又有什麼區別?」

  薛正撇了撇嘴,不太高興,「花家兄弟,你怎地變得嘴貧了?」

  這齣戲,說的是趕考的秀才死於山洪塌方,可他雖死而不自知,用僅剩的魂魄完成了科考,娶妻這兩件人生大事。

  洞房花燭夜,這舉人發覺自己無法與娘子親熱,而後身子每況愈下。

  直到最後聽到自家門外有人向他的娘子報了他的死訊,他才恍然大悟,想起了自己被亂石砸死的記憶。

  最終,他的娘子因深情和不忍,決意同他共赴黃泉,做一對地府鴛鴦。

  「這是信念,是郎君對娘子的承諾,是娘子對郎君的共赴。你們難道不為這份執著和深情動容嗎?」

  花蕪和王冬一同望向薛正,一齊言不由衷地點了點頭。

  「我是造了什麼孽啊!寫了半個月的本子,這排的第一場戲,怎麼就請了你們這二位冤家來給意見。」薛正作勢拉了拉他二人的衣袖,「來來來,這兒轉身直走,右拐出門,好走不送了您嘞!」

  這時薛立湊了過來,「二位難道不曾聽聞潭陽村的白骨填坑一事?」

  「白骨填坑?」

  花蕪和王冬同時問出了聲,暗暗懷疑這兩位兄弟是否也在大渝天下布下了一張情報網,用於搜羅民間軼事。

  「正是,阿正正是借了這件沸沸揚揚的大事,寫的這則故事。」

  「可這和鬼神又有什麼關聯?這件事若真是沸沸揚揚,為何我們最近並沒在京都聽說過。」花蕪答。

  薛立又道:「嗐!這世間事,真真假假、是是非非,眼見不一定為實,耳聽不一定為真,特別是官家辦的大案,百姓往往難以得見全貌。這件事在事發地已是沸沸揚揚,只不過啊……涉及了一些秘辛,故而並未在大渝傳開,更不會傳到京都來。」

  薛正附和:「所以啊,要了解一件事,還需靠民間傳聞,街頭巷口的那些個聽著誇張不實的版本,說不定啊,其中就有一個是真相,至少是真真正正地接近真相。」

  ——

  順德公主:主打一個多巴胺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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