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撩起尾指
2024-06-29 23:56:16
作者: 山水一半
花蕪走到右銀台門的時候,又有人來提醒她了。
正是上回打趣她跟丟了主子的那個小黃門。
「大人,怎麼還在此處磨蹭,九千歲已在車廂里等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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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多謝。」
這一次,花蕪一路小跑,恨不得立刻奔向有蕭野所在的地方。
她掀簾而入,想也沒想便挨著蕭野坐下。
這是蕭野始料未及的,這個小東西在狹小的空間裡,總是要刻意跟他隔開距離,他便沒給他預留地方,因而此刻,花蕪只坐了座板的一小角。
可明明沒見到時,還想著要抱抱他,寬慰他,現在人就在身邊,她卻有些手足無措。
她刻意不看他,卻讓自己的衣袖肆無忌憚地貼近他的。
好像僅僅只是如此,兩人之間便有了牽連。
蕭野心情很好,花蕪的主動讓他很受用。
花蕪靠近,他反倒拉遠了身子,睥睨地看著身旁小小的他。
「怎麼?今日進宮遇見什麼趣事了?」
話一脫口,他忽地想起了什麼,好心情掉了一大半,板了板臉,「遇見今年來京赴考的士子了?」
雖然不覺得那幾個看似意氣風發,實則呆頭呆腦的士子有什麼可稱之為趣事的,花蕪還是照實道:「嗯,看見了。」
但都沒你好看。
花蕪心裡偷樂。
她沒回頭,並不知曉蕭野的雙眉卻因此擰得更重了。
上次讓遲遠調查回來的資料碎片,蕭野默記了一遍之後,便親自銷毀了,如今,有關於花蕪過往的一切,只在他一人腦中成形。
他清楚地記得,慶平十七年的那起案子,南斗山夫婦被捉拿歸案時,那一雙子女和家中祖母卻是逃逸在外。
後來,在追拿緝捕的過程中,時任浣州長史的李植以一紙婚約斬斷了南家長女同南氏一族的所有聯繫,言之鑿鑿,說那是他們李家之人。
後來南家長女被接回李家,不出一年,卻因體弱而病故。
再說,那時的李植原是大渝首輔顧衡原的得意門生,去往東南浣州,不過是為今後回京擔任閣中要職而添的一筆履歷。
就在慶平十七年之前,朝中多有傳言,說李植乃是顧衡原親自挑選的接班人。
在顧衡原致仕隱退之前,必定會回京接任要職。
可如今這麼多年過去了,當年呼聲極高的李植也只就地提了一級,成了浣州別駕。
連京都沒能踏回來。
可見當年之事,影響之深。
而今……
蕭野深深吸了口氣,而今,李家人又殺回來了。
花蕪是因為看見了那個人,才這般歡心喜意的嗎?
蕭野自覺莫名地握緊了指節,有消息說今年入京待考的士子,一個個風流俊俏,才高八斗,客來香的詩會也比以往熱鬧了不少。
他看向花蕪,見他眼中泛著情竇初開的意動。
嘖嘶!
真刺眼。
怎麼,這會兒想另尋枝頭,抱抱其他高枝了?
「今日,日落後,您得空嗎?」花蕪問。
「嗯。」
「那,可以邀您去客來香嗎?從程溪縣回來之後剛好領了月奉,還沒空花呢。」
小東西,還算你有良心。
「我還想叫上王冬和穆然師兄,王冬自不必說了,若是不喊上他他怕是要念叨我一輩子,還有上次穆然師兄在我窗下種了驅蚊草,一直沒想好要怎麼答謝,想買點什麼送給他,卻又不太了解他需要什麼,只好……當然,還有遲遠師兄。」
蕭野從胸腔里吐出一口濁氣,原來邀請他也只是順帶啊。
修長的指節撐在座板上,他驀地朝花蕪靠近。
另一隻手的袖口裡掉出了一個什麼東西,落在花蕪腰間。
花蕪原本自顧說著話,忽地感覺到靠近的體溫,心中一窒。
蕭野稍稍偏頗的下頜蹭在她耳邊掉落的碎發上,帶動一點細風,拂在她耳廓,也拂在她心裡。
蕭野退開的時候,眼裡像是生了鉤子,硬生生地在她眼底勾了一下,那一牽扯便直直拉到了心底。
隨後,他眼神向下,示意她也跟著往腰間看去。
花蕪低頭,隨後便在腰帶上看見了……
一個粉色的流蘇墜子掛著一塊十分小巧的平安玉扣,比上次的如意結看著要貴重得多。
瑩潤剔透的玉片似是被蓄著的一汪碧池,叫人越看越喜歡。
只是這個流蘇的顏色……
嗯……真像個斷袖。
花蕪手裡捏著冰冰涼涼的玉片,看向蕭野。
「這塊玉是本座親自挑的,就連上頭的繩索和流蘇也不是司衣局的東西。」
雖然贈了個價值不菲的東西,可蕭野說這話時卻是冷冷的做派。
嗬,想起小宦官的心猿意馬,還有連帶著一群人的邀約,他便覺得自己花心思親自挑親自磨的這個平安扣真是要餵了……
都有點不想送了。
花蕪只覺得蕭野的反應有些說不上來的彆扭,可她把今晨從見面至今的所有細節都想了一遍,也沒弄懂至今究竟是哪裡又惹得這位爺不快。
既然想不通那便索性不想,琢磨起今晚請客的菜單。
-
花蕪第一次宴客,沒有經驗,一回到黃字分支的廬舍,便去找了王冬。
王冬給花蕪出了幾個不實用的主意,最終都被花蕪駁回。
也得虧有這麼個人在旁作梗,讓花蕪明確了什麼菜色她不要,什麼菜色她想留,倒也在日暮降臨前確定了今晚的菜單。
蕭野申時便離了慶和宮外出辦事,直至酉時末刻方才趕到客來香。
原以為自己去得遲了些,怕是拂了小宦官的面子,可一到預定的包廂,卻發現裡頭空空如也。
竟是他來早了。
蕭野獨自吞了煩悶,兀自在裡間坐下,煮了茶自斟自飲。
……果然不能太把一個人放在心上。
想他堂堂一個九千歲,就是整個大渝最尊貴的萬歲爺,也常常有等他的時候,而他又在什麼時候等過什麼人了?
遲遠到的時候,也發現了這個問題,心底「嘖」了一聲,暗怪花蕪不懂事。
邀上司赴席,竟也不懂得往後延報小半個時辰。
這隻官場小弱雞[1],太不懂規矩。
不過……一碼歸一碼,怎麼好像是他家的主子火急火燎地趕著來呢?
遲遠在心中幽幽嘆了口氣,希望這隻小弱雞可別讓這位爺久等才好,他眼瞅著那位爺喝著熱茶,可臉色卻是越來越冷了。
好在,蕭野剛坐下沒一會兒,包廂外頭便響起了熱鬧的嬉戲聲。
「花蕪,你也忒小氣了,第一次正兒八經的請客,也捨不得下本錢。」
是王冬的聲音。
「你不懂,炙蛤蜊、炒大蝦、烹河豚、酒糟蚶這些東西不適合在客來香食用,京都並不瀕海,這兒的海鮮我之前嘗過,有股土膻味兒,並不地道,廚子也因此加重了佐料調味,欲圖遮蓋,委實是失了吃海鮮的樂趣,不如等咱們以後有機會被派至臨海的地方查案時,我再好好補你一頓,可成?」
王冬一開始也只是打趣,並沒有真正責怪花蕪的意思。
其實花蕪點的大裙翅、百花雞、鼎湖上素、五梅鴿子、水晶蹄髈、脆皮燒鵝他都很喜歡,特別是那道鼎湖上素,可是客來香的拿手菜,一日只做二十份,沒有預定還吃不著。
雖說這道佳肴用料皆為素菜,卻偏偏能被烹飪出極為豐富的口感。
雪耳、竹蓀、蓮子、蘑菇等素菜洗淨浸發後,分別以油滾煨烹熟,再逐一將食材覆扣於盤上,堆成山形,再也油、酒、素上湯加調料烹成芡汁勾芡,淋於「山」上。
最終成就一道色調雅麗,層次分明,鮮嫩滑爽,清香溢口的美味佳肴。
而這道菜難就難在,總共要用到十二種高級素菜,並且「山」形的擺盤手法十分考驗廚子的搭配技巧,既要造型合理,又要講究色彩搭配,最後還要客人在食用過程中自上而下,由里而外,一層層地咂摸出食物在口中所呈遞出的滋味。
……
花蕪推開包廂拉門的時候,率先看到的是遲遠那張擠眉弄眼的臉,隨後便是蕭野輕覆在茶盞上的頎長指節。
花蕪一愣,明明說的是日落後啊,她瞥了一眼窗外,這會兒外頭還有點夕陽的餘韻呢。
可人都已經提前到了,她難道還有狗膽怪他來早了嗎?
她趕忙賠笑迎了過去,在接過他手中的茶盞時,尾指悄悄滑過他的手背。
是真心實意的道歉也是稚嫩的調戲。
蕭野唇角淺淺一動,卻是不動聲色,撩起尾指,緊緊勾住她的。
[1]文中「小弱雞」只是想要替代現代漢語「菜鳥」意思,無其他釋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