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知無不言?
2024-06-29 23:56:12
作者: 山水一半
花蕪也沒想到自己會有這樣的舉動。
她的手攀在蕭野頸間,踮起腳,柔軟的唇瓣輕輕地靠在他的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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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地,一點一點地親吻他。
有著說不出的虔誠。
她好像丟掉了一些東西,又得到了一些東西。
誰能說這得失之間的換算,究竟值不值得呢?
她想,那是她唯一的出路,唯一的光。
她不敢完全閉上眼,微睜著,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臉色,卻發現他根本就沒有臉色。
第一次主動,得到這樣的反應,多少會感到有些挫敗。
她索性閉上眼,將全部注意力都傾注於這個吻上。
毫無章法的輾轉,透著十足的青澀。
蕭野沒有表情,因為這是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的情緒超脫了掌控。
那些他控制不住的東西,從指縫中悄悄溜走,逃出了他的掌心。
當花蕪訥訥地鬆開他的衣領時,他才完全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麼。
蕭野呼吸微沉,倏地捏住他的下巴,「這就結束了?」
被撲的他可還沒回過味來呢。
「嗯?」
花蕪從他臉上看不出喜厭。
可他的臉,卻在霎時間垂下,唇瓣也跟著重重地壓了上來。
和她的蜻蜓點水截然不同。
狂野的力道十分放肆,粗野而熱烈,令唇齒間酸麻的感受愈加強烈。
他要把從指縫溜走的東西加倍還給他。
花蕪睜著眼,任由這種鋪天蓋地的傾覆感將她壓得嚴嚴實實。
蕭野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扣住了她的後腦。
倏地鎖緊。
不留半分餘地。
明月看不見了,夜風聽不見了。
她的五感里,唯有餘他。
花蕪不受控制地擒住了蕭野的衣領,如同風雨中的弱小藤蔓,勢必要緊緊依附在大樹身上。
從今往後,他便是她的支點,她必須藉助他的力量,撥開迷霧,為父洗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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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開的時候,蕭野雙眸蓄著濃稠的情愫,將身體裡的晦暗不明的欲望展露得淋漓。
適才的擁抱讓他更加確定,身前的這具軀體是柔的軟的。
紫來閣第三層便是他所居住的寢室,這一刻,他產生了直接將人打橫扛走的念頭。
那句輕輕柔柔的「我需要你」成了這世上最動聽的情話。
在他的五臟六腑,散風點火。
他一遍遍地向自己強調,眼前之人是個男人,甚至還是個有殘缺的男人。
他是否能夠拋下所有教條舊念,完完全全地相信他們可以毫無隔閡地接納彼此?
可小宦官今天主動了。
他的舉動越是生疏,落在他眼裡,越是真情流露。
就算難,他也想試試,否則可就對不起小宦官的這趟投懷送抱了。
蕭野扶在花蕪腰間的手漸漸垂了下來,落在腰胯的時候,花蕪忽地一個激靈,緊緊地抓住了蕭野躁動的指尖。
蕭野有力地回握,拉著花蕪的手腕,一鼓作氣將她拖到了三樓。
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開始,蕭野索性先給他倒了一杯水。
看著小宦官捧著茶杯的手指顫顫巍巍,他又心軟了。
而此刻花蕪糾結的是,衣服還不能脫,脫了以後萬一九千歲發現她根本就是個女子,幻想湮滅,發了怒,要把她掐死怎麼辦?
花蕪端著水杯,一口一口慢慢啜著。
她的兩眼從茶杯上偷偷冒了出來,打量著大渝第一權臣的臥寢。
和想像中的,不太一樣。
不,應該說是完全沒有重合之處。
他臥寢內的一切陳列,十分簡單,於他這樣身份的人而言,甚至可以說是,太過簡陋。
茶几,矮凳,一個銅盆架,一張床。
甚至沒有櫥櫃。
一眼便能望穿。
尤其是,那張床榻,不是張拔步床也就罷了,它甚至還不是一張架子床。
乾乾淨淨,空空蕩蕩。
連個掛蚊帳的地方都沒有。
除了一張床板,便只剩孤零零的四條床腿。
這讓花蕪很沒有安全感。
但是那床被褥看著卻是極為絲滑舒適,讓人有股想要上前蹂躪一把的衝動。
而花蕪也由此聯想到了整個紫來閣的庭院布局。
有樹,但不多,常年被修剪得光禿禿的,沒有灌木,只有草叢。
這說明了什麼呢?
花蕪突然悟出了這其中的關節之所在。
一眼能夠望穿的地方,必然無法藏人。
想到他便是在某次刺殺攔截中受的傷,因而起居之地也處處透著防備。
可偏偏是這樣的人,卻直接將她拎到了他的臥寢。
花蕪心裡兀地多了幾分同情,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柔軟。
「在卷宗里,看到了什麼?」
剛進屋的時候,蕭野便看出了花蕪的瑟縮和一點點抗拒。
到後來,竟然還多了一絲憐憫。
嗬,有了這幾樣東西,他是真的無法下手了。
哎,既然辦不了那件正事,那便只能辦另一件正事了。
「我發現,杜莞棠興許是慶平十七年年間昌南縣知縣都拾憶之女。」
「為何這麼說?」
當初讓人調查杜莞棠的身世時,並沒有這般具體的說法。
只因慶平十七年因昌南河堤案被罰入教坊司的女子太多,而慶平十九年被釋放的也多同這批人有所重合。
被釋放的罪奴秘密修改了戶籍文書,之後流入民間,便如泥牛入海,了無痕跡。
故而,他們只能暫時猜測杜莞棠是因那年的昌南河堤案獲罪,若要查到究竟是哪戶人家,便要多耗人力時日。
而杜莞棠本人已在連環殺人案中自戕,這便使得調查的難度增大許多。
「首先,都與杜諧音,極有可能是杜菀棠的真實姓氏,杜菀棠既曾是戴罪之身,自然不會再用回之前的姓氏,而都姓又有些特別,於是杜菀棠便改了個音,再者,更值得注意的是,昌南縣境內有座青滄峰,青滄峰頂有座乾元觀,昌南縣重道,而當時的知縣都拾憶又是個好道之人。」
蕭野這會兒也明白了花蕪意中所指,「你是通過春生和杜菀棠的關係,推斷出杜菀棠來自昌南縣。」
「是。」
被捕之後,春生曾在杜莞棠的坦白中透露過,以五行元素殺人,本就是他自己的想法。
而他又曾在道觀生活過——
「我是個孤兒,自打記事起就生活在道觀里,後來道觀散了。」
他口中的道觀是否又正是昌南縣的乾元觀呢?
其實,能夠佐證花蕪猜測的最關鍵一條線索,是杜菀棠死前給她傳遞的字條。
慶平十七年。
這是不是也恰恰證明了杜莞棠便是慶平十七年那起冤案的舊人?
她要花蕪追尋公平正義,永不妥協,是否正是在暗示當年的由案子所累之人所承受的冤屈?
對於這張字條,花蕪對蕭野有所保留。
她需要他的手,他的權勢,但她目前仍不清楚,他對這件事的態度。
正如,她也不清楚,蕭野喜歡的僅僅是她這個人,還是同他一樣,沒有根的太監。
在弄清這些疑惑之前,花蕪不會表露自己的真實立場和最終目的。
從目前所知來看,都拾憶尊道,又在昌南縣為官,或許早前,身為知縣之女的杜莞棠就和長在乾元觀中的春生有過幾面之緣。
杜莞棠清麗美貌,在春生眼中便如仙姑下凡,或許情愫早已暗生。
只可惜,在慶平十七年之前,二人身份太過懸殊,春生自然不敢肖想,只將這份情意牢牢壓在心底。
直到,春汛沖毀新築河堤,或許,杜莞棠在受其父牽連之前,也曾受到乾元觀庇護,落難的貴女終於走下仙雲,二人亦由此產生了更深的緣分。
後來乾元觀中人散去,春生開始四海為家,而被沒入教坊司的杜莞棠也在司天台的運作下重獲自由。
冥冥之中的緣分,又在程溪鎮,將他們暗暗牽在了一起。
「除了這些,沒再有其他發現嗎?」蕭野面色沉靜地發問。
畢竟,在那起案子裡,都拾憶只能看看算得上是一個配角。
「沒了,就這些。」
除了這個意外的發現,其他的一切,對花蕪而言,太過熟悉。
雖然只是表象,那也是她親身經歷過的一切,委實沒有翻出什麼新的波浪。
「噢……」
蕭野的指節在案上輕輕敲了敲。
心裡有著說不出的失落。
看來,眼前這個小太監還是沒能完全理解他那句話的意思。
這「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態度是不是太過敷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