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逆天作亂
2024-06-29 23:55:42
作者: 山水一半
官錦城帶人去春風醉,按照花蕪的辦法,很快就有了收穫。
他將春風醉中的所有男人都集中到後院中,挨個問了官鏡廷出事那晚的詳細情形,最後讓他們挨個在證詞上畫押。
這些人多數並不識字,便由衙門中的書吏代為簽名,而由他們本人用硃砂在簽名處畫一個圓圈並印上掌紋。
此番官錦城帶回了兩個人。
一個是在伙房掌勺的中年男子老趙,另一個是雜役春生。
原因無他,所有人中唯有這二人左手執筆並且畫圈時自中往左。
這樣的左手習慣正好附和屍體上繩結的打結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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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老趙很快就被釋放回了春風醉,並且為春風醉帶去了春生的消息。
「竟然是他啊!」老趙雖為掌勺,卻是瘦骨嶙峋,臉上的紋路尤為深刻,因為在府衙受過一點刑,兩捋髮絲垂在眼前,頗有落寞之相。
「春生沒熬住,全都招了。那四個案子全都是他做的啊!」
有姑娘為春生感到惋惜,「怎麼會是他,他平日老實本分,就是跟他多說一句話,那臉都能紅到脖子呢!我不信,這其中定然有什麼隱情。」
「誰說不是呢!我老趙看人從來沒走眼,我也一直覺得他是個好孩子,可誰能知道一個為情所困的人,能做出什麼失心瘋的舉動呢?」
「為情所困?什麼情?」眾人不解。
老趙嘆了口氣,「還能是因為什麼,這死的四人全都是咱們當家頭牌柳絮姑娘的恩客,你說若不為情殺人,還能是為什麼?」
自打老趙回來後,便被裡三層外三層地包圍著,大家都不信春生能幹出這樣的事,可又聽老趙說他自己全盤招供,心中皆有唏噓。
好好的一個人,為了柳絮,竟背上了四條人命。
看來男人,甭管外表什麼樣,內里喜歡的都是同一種女人。
杜莞棠附在最外層,沒等老趙說完春生殺人的緣由便已離去。
她一直都是這副模樣,仿佛天塌下來都與她無關。
回到春曉樓,貼身的小丫鬟鵝黃撇嘴嘟囔了句,「得虧姑娘平日裡待他那麼好,他竟然……」
「別說了。」
縱然是打斷人的清喝,杜莞棠也說得有氣無力。
她扶著茶案坐下,身子像是被掏空了一半,虛虛地坐著。
兩眼無神,不知在想些什麼。
程溪縣發生的這件駭人的大事終於告了一個段落,真兇的歸案絲毫沒有影響到春風醉當晚的熱鬧。
杜莞棠的那位畫師知己來了,卻被花蕪的一面糖黃色玉牌搶了先,生生怠慢了半個時辰。
花蕪和蕭野進了春曉樓。
說不出杜莞棠臉上的神色是期待還是釋然。
她似乎早就猜到了他們會來。
只是這二人,看著不同往日,雖說一道,卻是各走各的路,中間像是隔了兩分疏離。
杜莞棠收了酒器,將備好的一套茶具端出來,慢條斯理地依著教學的茶藝給二位沏茶。
花蕪把玩著玉蘭白瓷杯,「如今程溪縣的連環殺人案已結了,兇手歸案,這其中多少也有莞棠姑娘的功勞,我等明日也將啟程回京,特來向姑娘辭別。」
「大人有心了,其實春生他……平日裡熱心助人,安分守己,為人厚道,是真想不到為何會……」
「莞棠姑娘還是見得少了,一個殺了四個人的兇手,胸中豈有是非曲折可言。」花蕪頓了一下,「不過,其實莞棠姑娘所言亦是不錯,春生交代了殺人事項之後,對柳絮表達了無盡的愛慕之情。」
「而柳絮,多年浸淫於風月場中,從未遇過如此真心之人,對春生的表白大為感動,最終亦決定以身相許,在案件判決之前,嫁予春生。」
杜莞棠斟茶的手腕一滯。
「因為愛她而為她殺人,最終還要結為夫婦,豈不荒謬?」
「莞棠姑娘此言差矣,既是兩情相悅,又何須拘泥於世俗的眼光,結為夫婦豈非他們二人之事罷了。既是你情我願,又談何荒謬?」
杜莞棠收了收神色,「大人所言極是,是莞棠狹隘了,若非四條人命橫亘其中,倒也算得上一樁佳話,實在是可惜了。」
「的確是有些可惜,倘若春生早些表明心跡,而不是讓嫉妒沖昏了頭腦,柳絮也能早早感念他的好,或許便不會有今日之悲劇,說到底還是天意弄人。」花蕪感慨。
「天意弄人……」杜莞棠像是被說中了心事般,點了點頭,喃喃道:「果真是天意弄人。」
她們風塵女子,淪落至斯,又有哪個不是被天意所弄呢?
「既然莞棠姑娘亦有此感,又是他們二人之舊識,不知是否願意當他們的證婚人呢?」
「證婚人?!我?……」杜莞棠難掩苦澀,「莞棠……何德何能?」
「有何不可?說不定他……們可是很期待見到莞棠姑娘呢。」
杜莞棠原本眼神混沌,聞言閃過一絲清明,「也對,至少莞棠同他們都是舊識,若能見證,讓心中有愛之人死而無憾,也算成人之美了。」
「那便說定了,明日酉時正牌,我等在府衙相候。」
「好。莞棠一定到場。」
說完這件事,花蕪和蕭野離去。
在花蕪和杜莞棠交談中,蕭野始終沒說一句話。
原本花蕪應該繼續表現得「機靈些」的,可蕭野早些時候的那句話,還有他的態度、他的步伐、他翻飛的衣擺……
總之,那句話過後的他的所有一切,都讓她感到不舒服。
「你挺能耐」……
花蕪實在沒想到自己會因為這句話對蕭野生了莫名的情緒。
又或者,其實並不是,其實早在這之前,她就生了一絲……怨念?
像是一種不願被人染指的……
花蕪心裡已有了個模糊的念頭,卻遲遲不願讓那個詞浮出來。
為什麼這個人,明明對別的女人……
之後卻又來招惹她?
芷蘭宮攬華殿的那一晚是這樣,這一次,亦是如此。
兩人一前一後上了那輛皂頂的馬車,蕭野在身側給花蕪留了位置,可花蕪卻視若無地坐到了對面。
她依著窗沿,透過帷幔的縫隙,看向外頭。
車軲轆運轉後,吹進一縷縷清風,在這樣的夏季夜晚,很是舒適。
蕭野沉默地看著那個眼睛看著窗外之人。
路程已然過半。
再不做點什麼,便是盡頭。
蕭野徹底沒了脾氣。
一個跨步,轉身,緊挨著花蕪而坐。
「你給杜莞棠設這麼一個局,是已經確認了她的身份?」他問。
撲面而來的氣息讓花蕪有些不自在。
她所設的防線似乎總能被蕭野輕易破開。
緊繃的神經一下便軟化了,支支吾吾道了聲「嗯……」
「第一,我在一開口時便說了案子可破有她的一份功勞,她卻置若罔聞,只關切地說起了春生。說明她很在乎這個人。第二,按理說,衙門並未公開第四名死者的身份,得知真兇落網後,多少都會對第四名死者的身份有點好奇,可杜莞棠卻全然沒有表現出一絲絲興趣,難道不正是因為她本就知道第四名死者就是失蹤了幾日的張千?第三,杜莞棠只知春生愛慕柳絮,卻決然不問為何春生要因妒殺人,更何況柳絮的恩客又豈止這四人,她唯一在乎的卻是春生為何要同柳絮成親,這點豈不更加奇怪?」
花蕪雖然對蕭野心軟,但公事公辦嘛,她也會。
蕭野:「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杜莞棠的?」
花蕪:「一開始。」
「一開始?」
這個答案倒是有些出乎蕭野的意料。
他沒想到她的心事這麼能藏,竟是從一開始就懷疑到了杜菀棠身上。
「第一次去春曉樓的時候,我看到她的屏風臥榻上落了一隻蒼蠅。蠅蟲對血腥氣最為敏感,也最喜歡那種味道,那點赭石色的痕跡應當是杜莞棠在殺人後沒有及時清理掉的血漬。如若我猜得不錯,春生真正愛慕的人,應是杜莞棠才對,而這個局能不能成,到底還得看杜莞棠對春生究竟是利用,還是真有幾分情意。」
花蕪知道蕭野就在她身後,獨屬於他的氣息籠罩著她。
讓她覺得安適和舒心。
只不過,至少現在她還不會承認。
自己心底暗暗翻湧著一種不願被人染指的……?
占有欲。
她其實也被他吸引著。
一邊壓抑自己,一邊卻想要逆天作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