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你挺能耐

2024-06-29 23:55:40 作者: 山水一半

  假設殺人和打結的是柳絮,那麼也該要有個人能幫她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屍體運出春風醉,再作處理。

  再者,官佑廷曾說過程溪縣並不興五行命理這一套,主打一個「勤能致富」的樸素道理。

  

  故而,花蕪猜測,無論是兇手還是幫凶,這其中或許至少有一個並非程溪縣當地人。

  花蕪翻過春風醉所登記的戶籍鄉貫,發現春風醉中有三分之二皆為外鄉人。

  柳絮和杜莞棠亦是。

  一說起案子,花蕪便來了精神。

  王冬還未聽盡興,前方衙署卻突然跑來了一名小吏。

  「大人,官縣尉特命小人前來稟告,連環案的殺手歸案了,請問大人是否前去一同審理?」

  蕭野面色一凜,這便是他今晨前來的緣由。

  花蕪本是一直刻意迴避著蕭野,可餘光卻總是不受控制地在他周圍逡巡。

  他這一瞬神色的變化,自然也被花蕪捕進眼底。

  只這一眼,她便知他的來意。

  都說玉翎衛是聖人之眼,帝王之刃,玉翎衛所及之處,哪還有同地方協同審理的道理!

  顯然是提前得了消息來的。

  只是他瞞著身份,此時不便直接同官錦城交涉。

  真不知這官錦城是怎麼捉的兇手。

  看他這副架勢,莫非是打算自己幹了?

  要不怎麼說他還真是跟盛寵正隆的惠貴妃有親戚關係呢。

  雖說這案子於他有喪子之痛、辱職之恨,可這些私情在皇權之下,根本不值一提。

  官錦城為何要這麼做?

  是真的被逼急了嗎?

  「是誰?」花蕪問。

  小吏答:「是……是春風醉的……柳絮。」

  「還真是她!」王冬詫然,倒不是懷疑柳絮是否是真兇,只是覺得這官錦城消息來得蹊蹺。

  他腦中閃過一點什麼,只見花蕪早已起身,對他笑得曖昧,「你說,你們昨晚喝的到底是茶還是酒?」

  他們被小吏引著往外走,到了牢房的刑房中。

  幽暗的刑房裡有種血腥的煞氣,媚嬌娘柳絮被綁在刑架上。

  一見到他們,便張開那滴血的櫻唇,直呼:「我是他的女人,你們對我用刑,問過他了嗎!」

  花蕪對上柳絮的神色,歪了歪頭。

  噢,不對!

  她側開一步。

  柳絮的那淚眼漣漣的雙目,正正對上蕭野。

  她說她是他的女人。

  柳絮這輩子見過的男人比她走過的橋更多。

  她沒少在男人身上花心思,也曾想一勞永逸,給自己找個歸宿。

  可後來她發現,歡場就只是歡場,歡場之上並非只有妓女會逢場作戲。

  男人,才是箇中高手。

  她看出了蕭野身上的那股凌駕於雲端的貴氣,她想下手,可對方卻連戲都不想做,直接拒絕了她。

  於是柳絮更加認定,這個人的身份不一般。

  無論是那一夜在紛飛閣,還是當下在刑房中見到他的第一瞬間,她都決定了要賭一把。

  她看向了那個人。

  只可惜那人的臉色在這六月天裡飛著雪。

  花蕪這個微微側開的舉動,讓蕭野心神一凜。

  比起柳絮脫口的狂言,他此刻更在乎的是花蕪的反應。

  這個傢伙不會以為他睡了一個女人之後,轉而又對一個小太監上下其手吧?

  他瞧了瞧那張看熱鬧的臉。

  嘿!還真難說。

  蕭野冷冷地嗤了一聲。

  得了,剛剛轉好的心情,那一點自圓其說的值得,此刻已消散得沒有半點蹤跡。

  花蕪不過是在王冬那裡得到了真相。

  男人喜歡女人,天經地義。

  身為下屬,她應該不動聲色地,為上司將昨晚那一場荒誕的衝動遮掩過去。

  畢竟她看見——因為柳絮受刑,九千歲都快變臉了!

  也對,好歹也是「伺候」過他的女人,這會兒被人綁在刑架上折磨,不正是脆生生地在打他的臉麼!

  她得再激靈些,九千歲是要面子的,這話得由她來說。

  「柳絮姑娘這嬌滴滴的身體,確實不適合用刑。」

  「大人說什麼?」官錦城愣住。

  花蕪開口便等同於是接了柳絮的話。

  反正柳絮也未指名道姓,那麼她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將「情郎」的身份也一同攬到自己身上。

  「官縣尉為何要對柳絮姑娘用刑?」

  「兇手捉拿歸案,拒不認罪,自然需要用刑。」

  「那麼官縣尉又是如何推斷出柳絮便是連環兇殺案的兇手的?」

  「因為她是左撇子,連環兇殺案的兇手就是個左撇子,還有,四名死者全都是這個妓女的恩客,他們四人因為她而有了共同的關聯。」

  花蕪知道是官佑廷昨夜在馬車中將他們探討案情的對話聽了去,或許是為了寬慰父親,便透露了他們討論案情時所推斷的嫌犯。

  而官錦城破案心切,聽風就是雨,再加之他本就雷霆手段,本著寧殺錯勿放過的原則,自然要捉柳絮回來好好訊問一番。

  只是官佑廷不知,昨夜花蕪的推斷只是其中一隅,並非完整的剖析。

  官錦城緊接著道:「一切皆因這個妓女嫉妒,鏡廷和第四名死者曾經也是她的客人,後來卻轉投杜莞棠,引起這個女人發瘋嫉妒和報復,總之這個女人蛇蠍心腸,今日定要叫她皮開肉綻!」

  花蕪倒也不急著反駁,「那麼官縣尉可知她還有個幫凶?」

  「她不肯說。」

  花蕪莞爾,轉臉問柳絮,「你知道你的幫凶是誰嗎?」

  柳絮萬萬沒想到最後會是花蕪那個青瓜蛋子接的茬。

  只是,什麼叫做……

  你知道你的幫凶是誰嗎?

  這問法奇奇怪怪,她到底是該知道還是不該知道?

  柳絮愣了一下,明白過來,要知道的話那不就等同於承認自己是兇手了嗎?

  她拼了命地搖頭。

  「官縣尉,您看,您這個辦法問不出來。」

  官錦城覺得花蕪的話有些彆扭,可在京官面前他到底也有點心慌,訕訕問道:「花大人有法子?」

  花蕪不動聲色地笑笑,並沒有進一步的意思。

  她還得給蕭野出氣呢,要讓那位九千歲舒坦了才行。

  花蕪沒有當面駁官錦城的面子,拉了他到一旁,「官縣尉應當知曉玉翎衛辦案的規矩,捉拿柳絮並對其動用私刑,這件事若是讓上頭知道了,就是花蕪有心掩護,官縣尉恐怕也……」

  花蕪著意用了「私刑」二字來點醒官錦城。

  這是玉翎衛的案子,那便等同於是聖上親辦的案子。

  如何能讓他官錦城一個小小縣尉壞了規矩。

  別說只是跟宮裡的惠貴妃沾親帶故,就是惠貴妃本尊也懂得天大地大,聖上的面子最大。

  官錦城面色不豫,領悟了這層意思,只能硬著頭皮對花蕪感恩戴德,「大人提醒得是,是下官思慮不周,讓大人難辦了!還望大人……」

  「誒!好說好說,花某體恤縣尉大人喪子之痛,只是剛好趕巧了,這事兒被我師兄給撞見,他為人剛正不阿,就怕他往慶和宮那裡……」

  花蕪朝官錦城擠眉弄眼,「我和王大人這邊好說,可這事兒若要抹平過去,官縣尉還得好好給我這位師兄賠罪才是。」

  官錦城原本不將此人放在心上,可如今讓人捏了短處。

  形勢比人強,哪有不低頭的道理。

  花蕪雖說是看蕭野臉色行事,可在這件事上幫官錦城一把亦是真心。

  她在最天真爛漫的年紀經歷了家破人亡,自然對官家人也多了一點維護。

  向蕭野賠完不是,官錦城撤走了一干人手,並領著花蕪給他安排的任務,帶人去春風醉里捉拿幫凶。

  柳絮沒想到自己押錯了寶,此時急於找補,對著花蕪嚷道:「柳絮多謝大人,待奴洗脫嫌疑,定要好好報答大人,定給大人開開鴻蒙,把大人服侍妥帖。」

  青瓜蛋子沒關係,能救命就行。

  花蕪皺眉,多少有點不服氣,怎麼就知她鴻蒙未開了?

  那看出她是個女人了嗎!

  花蕪再去看蕭野的臉色,卻意外地發現,他面色竟比方才凍得更加嚇人。

  離開刑房的甬道幽暗濕冷,花蕪沒來由地覺得,瘮得慌。

  前面遲遠和王冬的步伐快,蕭野慢悠悠地踱步,她得陪著。

  約莫行至甬道一半時,身邊的人忽地開口,「你挺能耐。」

  極為平淡的語氣,帶著輕飄飄的尾音。

  花蕪愣住,一時吃不准這句話的意思。

  若不是蕭野連一點餘光都懶著給她,大步離去,她險些都要懷疑他是不是在稱讚她了。

  什麼意思?

  該遮掩的幫他遮掩了,他不想認的帳也幫他認下了,他想要的結果她也盡力辦到了。

  究竟是哪兒還不滿意?

  花蕪看著那身不近人情的背影,暗暗咬牙,心中登時氣悶。

  說不上來是什麼原因,其實她心裡也不高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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