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另闢蹊徑

2024-06-29 23:55:39 作者: 山水一半

  同樣在榻上烙餅的,還有花蕪。

  在程溪縣的這幾日,她一向睡得很好,這一晚,卻罕見地失眠了。

  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不知道她是女兒身吧。

  所以他喜歡的是男人?

  不對,他應該不喜歡男人,才在事後有那般反常的表現。

  不對不對,他應該是本來就喜歡男人,才會對她產生了念想,可這事又發生得太突然,他才會刻意端著臉色。

  

  想試探她的意思?

  茫然……

  嗐!

  花蕪長嘆一聲,絞著薄被翻來覆去。

  她把所有同蕭野在一起的日常想了一遍,卻怎麼也捋不出線索。

  她突然意識到,原來很多事情是無法用邏輯推斷出道理的。

  她入玉翎衛,一開始便是為了權力,她太需要蕭野手上的權力了。

  可如今,事情似乎在往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不僅只有蕭野一人表現怪異,就連她自己,心裡都產生了偏頗。

  她也想,或許能有一個人,能同她擁有不一般的默契。

  能真正懂得她。

  能令她把自己的秘密分享……

  她原想通過展現自己的斷案實力,去接近蕭野,再通過溜須拍馬、充當狗腿子在他手下占有一席之地。

  可現在,似乎就有一條蹊徑辟在眼前,還是蕭野親自為她開的。

  她該怎麼辦?

  這樣的捷徑,走還是不走?

  夜太深了,花蕪還未做出決定,肚子已餓得咕咕直叫,哪還有力氣再思考這些。

  只恨自己饗食吃得少了,那隻酥皮燒雞竟還剩了一半。

  這會兒想起來,全是那股噴香的味道,撕開雞腿時,脆皮的嘎嘣脆響似乎還在耳畔,而雞肉身里流出的金燦燦的油脂仿佛還在眼前。

  花蕪舔了舔唇,想從唇上再咂摸出一點酥皮燒雞的味道。

  可只這麼一下!

  方才好不容易轉移的念頭,又沖了出來!

  他咬她了?

  他咬她了!

  花蕪氣得在床上直踢腳,打算跟一床一被還有腦子裡揮之不去的亂麻決戰到天亮。

  -

  「不是,花蕪,你至於嗎?你昨晚幹嘛了?不睡啊?」

  王冬看著哈欠連連、幾乎睜不開眼的花蕪,關心道。

  吃完朝食,花蕪給自己泡了一杯濃茶,在那灌著。

  一邊灌,一邊打著瞌睡。

  今早可真要謝謝王冬的好心腸,天剛一亮就把她叫了起來,像是怕她起晚了就沒得吃似的。

  「想案子。」

  花蕪手背支著腦袋,只睜了半隻眼睛,怨念叢生。

  好睏……

  她發誓,以後再也不想那個問題了。

  如若非要想的話,那就吃飽了再想。

  「那你想出什麼了嗎?」

  王冬見花蕪這麼賣力,有些心疼。

  這孩子,怕是想早點升職,娶上媳婦吧。

  瞧那黑眼圈深的。

  花蕪卻是答非所問,「王冬,你說咱們這樣身份的人,若是……若是……身體有了……」

  「欸!我知道你要問什麼!花蕪,就沖咱們這交情,你以為你的秘密當真能瞞得了我嗎!」

  王冬拍了拍花蕪的手背,對她眨了眨眼。

  此時膳房旁的小花廳里只有他們二人。

  「你不就是想問,像咱們這樣身有殘缺的人,一旦有了情慾該如何解決嗎!你呀,就是這些日子夜夜都去春風醉,被那溫香軟綿的女人給勾的。」

  王冬抬手勾了勾花蕪的脖子,立即收回,將兩手肘交抱搭在案上,整個人蔫蔫的,「那種地方不能一直去,不管那裡的女人表現得如何喜歡你,那都是假的,她們到底嘗盡了風月滋味,說到底,打心眼裡其實根本就看不上咱們這樣的人。」

  王冬眼底神色一黯,有種道不出的情緒,像是一聲沒能出口的喟嘆。

  「其實真挺不容易的,有哪個姑娘願意跟著咱們過苦日子呢?」

  王冬像是想起了什麼,「知道為什麼我說想喜歡男人嗎?這兩日我跟著官佑廷去南風館,我才發現原來那裡的人對我們的身份更包容,他們不僅不排斥,還會主動同我探討身有殘缺的男人應該如何被取悅……」

  王冬看了眼花蕪漸漸緊繃的臉色,笑著打住了話頭,「要不咱麼說你還年紀小呢!才剛起了個話頭你就羞成這樣,嘿嘿,小花蕪,在離開程溪縣之前,哥哥一定要帶你去一趟南風館。」

  王冬臉上又有了神采,「想要有女人主動來喜歡你,除非變成像咱們九千歲那樣……權勢滔天的人物。」

  提及這三個字,王冬不自覺地壓了壓音量,「你可別看他一副孤傲冷清的模樣,宮裡宮外不知有多少女人想爬他的床呢!留香姑姑為了這件事,明著暗著敲打了不少人,要不你以為她隔三差五地給慶和宮送衣裳送靴子,是給閒的呢!」

  花蕪這才想起,上次蕭野誤將留香給他做的紫流蘇如意結隨手賞了她。

  這事兒還沒說清楚呢。

  只是,心裡的疑惑困著她,讓她想要問個清楚。

  「王冬,那你會喜歡男人嗎?」

  花蕪盈盈的雙眼,望進他的眼裡,她太迫於想知道答案了。

  因為更能彼此懂得,更容易被取悅?

  所以會想要在男人身上試一試?

  「花蕪,你想什麼呢!我把你當朋友、當兄弟,你可別對我有什麼不可告人的想法!」

  王冬雙手擋在胸前,把自己護得緊緊的。

  「雖然我這心裡有感慨、有怨言,可我發現我還是喜歡女人的,我喜歡那種香香的、軟軟的、小巧的女子。」

  花蕪見王冬神色激動,也瞬間緊張到口吃,「你、你放心!我、我絕對不會對你有非分之想。」

  剛說完,竟碰巧有人迎門走了進來。

  花蕪暗呼一聲「好險!」

  只見蕭野神色凝肅,身後跟著遲遠。

  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仿佛昨夜那一次意外只是夜風的鼓動。

  「二位師兄!」王冬也想快些娶媳婦,這會兒見了頂頭上司便殷勤起來,快速起身給蕭野挪地兒,又給沏茶。

  花蕪眉心輕蹙,這會兒挨著蕭野坐,心裡說出的彆扭,身子想走,心又想留。

  可說透徹了,不論是身還是心,此時都無他處可去。

  眼神刻意避開蕭野,卻又不知該往哪放。

  蕭野昨夜也沒睡好。

  這一大早就出現在縣衙,的確是為了公事而來。

  可此時見花蕪神情略微緊張,兩眼飄忽,本來要說的事情,瞬間又覺得不急了。

  反正受苦的是別人,此刻倒是暫且能先放一放。

  昨夜,那一息之間的事,首先發乎情,可事後一想,又似乎有些操之過急。

  因而,昨夜那般翻來覆去,心裡涌著那麼一股若有似無、又夾著疑惑的淡淡悔意。

  可這樣的悔意卻因為花蕪今日的表現,釋了一大半。

  花蕪的反應很有趣,他便想再進一步確認,確認小宦官他是不是緊張了,心虛了。

  他最好是心虛了!

  唯有如此,他才能明確昨夜的那一次失控是有價值的。

  至少,那一瞬的失控也同樣在對方心裡掀起了波浪。

  「在說什麼?」蕭野發問。

  「在說案子!」花蕪搶白。

  昨兒後半夜,她的確又將在馬車裡還沒理完的思路,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倒又真還理出了一點。

  「兇手是左撇子,柳絮也是左撇子。依據春風醉的規矩,她的行動比杜莞棠要更自由些,可像她這樣的花魁娘子,根本也不會隨意上街走動,也就是說,她並不會輕易離開春風醉,就算她行動自由,那她也沒有能力獨立完成殺人到處理屍體這一連串的力氣活。」

  「對呀!」王冬醍醐灌頂,「不能夠!」

  「所以,她是不是應該有個幫手?假設人的確是她殺的話,那麼是不是至少也要有個力氣大、能夠自由出入春風醉,且並不會太過起眼的人幫她處理屍體?」

  蕭野不動聲色,王冬點頭如搗蒜。

  「那什麼樣的人合適呢?或許可以是一名成年男子,並且是她平日裡容易接近的,否則,依她的身份,也並不容易聯繫到外男。她需要有這樣一個幫手來幫她完成拋屍以及使用五行元素處理屍體的活?」

  連環殺人案的死者都是程溪縣有頭有臉的人物,並且屍身都有捆綁的痕跡,這極大可能地說明了殺人和拋屍地點並不一致。

  也就是說,這些人並非在碧翡湖畔被殺,而是在被殺或者被控制後才被帶到碧翡湖畔。

  而什麼地方最容易下手呢?

  花蕪目前的推斷依然還是——

  春風醉。

  那裡的薰香和酒水裡,多少都能做些手腳,並且不易使人察覺。

  更別提那一個個能將男人拆了吃了,不帶吐一根骨頭的花魁娘子。

  那媚人的功夫,最容易令人不設防備。

  ——

  花蕪對王冬:聽我說謝謝你!

  蕭野對王冬:聽我說謝謝你!

  深夜碼字的山水:我好餓,我要吃燒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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