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進宮面聖
2024-06-29 23:54:53
作者: 山水一半
玉翎衛黃字號的廬舍兩人一間,花蕪和王冬來之前正好還剩下一個只住了一人的雙人間。
王冬被安排了進去。
而在這個院子的最西南角,還留著一間較小的單間,位置偏些,屋裡僅有一個窗,那扇窗正好對著汐霧園。
眼見著孟夏在即,這個單間自然會比南北通透的一排廬舍要更加潮熱,蚊蟲也會多些。
不過花蕪住得很舒坦。
她巴不得自己一個人住得遠些。
之前和王冬一起參選,便是抱了要同他合住一間的心思,如今卻反而得了一個更加稱心的結果。
花蕪難得地睡了個好覺,第二日清晨,天還未亮,她便起身穿戴規整,開了窗。
正好穆然從藥圃走過,聽見開窗的聲音,望向這邊。
「師兄。」花蕪想起他每日清晨都要照料藥圃,任露水沾身,無暇拂去,這才惹了風濕痹症。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𝗯𝗮𝗻𝘅𝗶𝗮𝗯𝗮.𝗰𝗼𝗺
穆然微訝,靠近了一點,卻還保持著距離,「你住在此處?」
「師兄不知嗎?」
穆然面無表情,頓在那裡。
他其實是知道的,只是沒想到花蕪會起那麼早,還會突然開窗,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師兄,我今日要陪九千歲進宮,先告辭了。」
兩人隔著窗,還有一段距離,「九千歲,見過了?」
花蕪聽他的語氣,便知他早就知曉地字分支的兩位師兄的真實身份,故而也不多解釋。
「嗯,昨日見了。」花蕪轉身要走。
「花蕪。」
穆然叫住了她。
「師兄還有事?」
「把窗關上。」他的語氣淡淡的,如同和煦的春風,不急不躁。
同他最初在選試上的模樣不太一樣。
「嗯?」花蕪想起他不善說謊的木訥樣子,不自覺地莞爾。
「如果你不想今晚回來餵蚊子的話。」
花蕪不禁笑出聲來,「多謝師兄提醒。」
到紫來閣的時候,寢室里的蕭野正在和遲遠說著什麼。
花蕪等在外頭,不一會兒,只見遲遠捧著一包衣物出來,抬眼見了花蕪,露出一個隨和的笑容,仿佛他還是前日那個常遠師兄。
遲遠走了幾步忽地掉過頭來,「花蕪,你進去吧,我先把這些處理了。」
花蕪沒有理解到遲遠最後的那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依言走了進去。
她原本只打算在外間逗留,甫一進屋,便聽到蕭野呼了一聲,「還不快進來。」
帶著一絲薄怒。
花蕪心裡一個激靈,快速跨過那面蜀繡屏風,入了裡間。
抬眼間,卻撞見半掛著一身梔色竹節壓紋的公服的九千歲,雙手正將一條金縷玉銙帶攏在腰間。
銙帶上垂著一個紫色流蘇如意結腰掛。
聽見腳步聲,蕭野轉身,蹙著眉頭,見是她,似乎有些意外。
花蕪這才意識到,原來他剛才那一聲喊的是遲遠。
不知怎的,腦中又浮現起澡堂那一幕,花蕪自覺窘迫,便垂頭往外退。
「跑什麼?」
花蕪都快撞上屏風了,聽到他的聲音,這才想起來:對啊,他穿著裡衣呢,她心虛什麼?
不過是外裳松泛,還未完全穿好,為何卻見風情?
花蕪暗罵自己無用。
蕭野端著臉色,掃了掃自己身前腳下的地磚,「過來。」
花蕪不敢不從。
「盤扣。」
「噢,是。」
花蕪這才發現,這屋中並無穿衣的銅鏡。
她個子不高,不對,應該說是蕭野個兒太高,她只好微踮腳尖,去夠他圓領袍子領口的那粒盤扣,這樣才不至於吊著手。
可這麼一來,她的視線正好同他的喉結齊平。
她動手系扣,卻又手生,只怕一旦用力過猛,拉扯中勒著這位貴人。
於是眸光在他頸間來回掃動。
蕭野視線持平,可他就是能夠感受到小太監的局促不安和閃動的眸光。
她的眸光像是生了暗刺,來回掃在他的喉結上。
花蕪盯著盤扣,餘光卻察覺到了蕭野喉結的數次滑動。
就在她猶豫的瞬間,蕭野撇開臉,側開一步。
低沉的聲音帶著點冷厲,「不會系?」
「是,屬下一直做的是巡夜擊更的活計,沒伺候過主子。」
花蕪說的是實話,他知道的。
蕭野一時說不上自己的心情究竟如何,恰巧這時,遲遠回來了。
遲遠進屋一瞧,這一粒扣都沒系呢,暗暗嗔怪花蕪不懂得珍惜機會。
花蕪順勢退至一旁,看著遲遠手腳麻利地整理蕭野身上的公服。
打點完畢,蕭野行至蜀繡屏風前,上下掃了一眼花蕪身上藍灰色的對襟長衫,忽然扯過腰間的紫流蘇如意墜子,送到花蕪手裡。
「給你了。」
花蕪怔忪。
「跟我這身不搭。」
蕭野又丟了一句解釋,闊步離去,腦中想的是這個小太監那日在布莊裡東看西瞧的模樣。
遲遠看著那個流蘇墜子,心裡一跳。
可這送出去的東西,潑出去的水,他到底什麼也沒說。
進宮的路數駕輕就熟。
昨日遲遠給他們安排廬舍的時候,便透露過,跟隨九千歲進宮其實就是露個臉,讓聖上知道有你這號人物。
面聖時一同遞上的還有案件的簡報和卷宗。
卷宗繁瑣,基本上不會被翻看。
聖上一般會先看簡報,再同九千歲商討幾句,和案子相關的問題簡報里一般都能說得很清楚。
聖上偶爾會問起一些細節,若有提問,如實回答就好了,但要注意簡潔。
之所以案件主辦需同九千歲一同入宮,說白了,亦是聖上御下的一種手段罷了。
玉翎衛權力之大,所涉案件一不小心,便會牽扯到皇親國戚、肱股之臣的身家性命,自然不能由蕭野一手遮天。
主辦同去,說好聽的,是作為具體經辦人能將每一處細節交代清楚,可說白了,就是要有個對證。
從趙翠仙身上拿到的那片肚兜與在布莊取得的那塊絹絲,此時都在蕭野身上。
花蕪手上拿著的是一張由小楷所書的密密麻麻的簡報,以及一本裝訂齊整的一指厚的卷宗。
花蕪沒經驗,這兩樣幾乎都是遲遠準備的,她不過是打打下手。
「野之,來了。」
他們去的不是御書房,而是乾清宮的南書房,名為樹玉齋。
這副嗓音溫潤和藹,如同家中長輩見到喜愛的小輩時打的招呼,花蕪險些不敢相信,這樣親切的話語竟是出自如今的大渝帝王之口。
「大家。」
蕭野亦是熟絡地回應,虛虛向皇帝見禮。
遲遠指導得不錯,進了書齋,向宋賢曄請安叩跪後,花蕪便乖巧地立在一旁,仿佛再無事做。
今日在御前當值的曹德行分外識趣,親自搬了張鋪了錦緞的圓凳落在蕭野身側。
「奴婢知道,萬歲爺從來捨不得讓千歲爺站著。」
這個人精,一句話就風過無痕地討好了天底下最尊貴的皇帝、以及他當下最重視的人。
馬屁拍得精準,宋賢曄受用,笑著搖了搖頭。
「曹德行,去把我私藏的那罐西山白露拿來,煮給野之嘗嘗。」
「奴婢遵命。」曹德行雙唇抿笑,他自然知道蕭野此番是為何事,聖人不過是找個由頭將他支走罷了。
花蕪忽地聯想到王冬曾經跟她說過的一則趣聞。
據說曹德行剛入宮時叫的並不是這個名,他叫曹有德,入宮十餘載,不曾變過。
直到他在御前露了臉,博得聖上歡心,被調至御前。
宋賢曄才覺察出了不妥。
「你一個太監,怎麼能叫『有德』呢?」
曹德行剛到御前,自是格外小心,戰戰兢兢。
立刻跪下磕頭,「奴婢不配,奴婢無德,奴婢該死。」
宋賢曄隨即笑了,「你的確不配,從今以後,就改叫『曹德行』吧。」
曹德行當即謝恩叩了三個重重的響頭。
花蕪心神一收,卻意外得見曹德行路過她身旁時,竟和善地朝她微一點頭。
人精!
花蕪心中高嘆一聲,立即回禮。
「說罷,此行有何收穫。」
宋賢曄語氣中多了幾分鄭重,可對著蕭野,卻沒端幾分帝王的架子。
花蕪亦不禁心中感慨,這位朝中權臣九千歲當真如日中天。
蕭野使了個顏色,花蕪便將簡報和卷宗一併遞上,由蕭野附上兩塊絹絲,一同交於聖前。
宋賢曄與之對答,根本沒有用得上花蕪的地方。
曹德行在御前久了,懂得掐著時辰回來。
一炷香過後,便拿著托盤以及三杯烹好的西山白露回來。
「大家。」曹德行輕聲提醒著,謹小慎微地將龍盞至於大案上,聖上觸手可得的位置。
隨後,來到蕭野身邊,諂笑著,「九千歲。」
緊接著,卻是向花蕪走來。
花蕪不敢托大,上前一步,自覺將屬於自己的杯子端了下來,垂首致禮。
這西山白露色澤明亮,溫香如蘭,果然是茶中上品。
花蕪正低頭聞著香,忽地聽到曹德行慌慌張張的一聲顫音。
「奴婢該死!」
「你的確該死!」宋賢曄表情一凜,頓生龍威。
他捏起一角絹絲,抬頭看向蕭野。
「野之,這塊絹絲上的字跡化開了一小塊,你那可還備著副本?」
花蕪手裡握著的白瓷杯猛地一抖,濺出的茶水落在虎口上。
「幸不辱命,昨夜命人謄寫過一份。」
蕭野氣定神閒,言語中並無一絲驚詫。
花蕪卻是哽咽了一下,像是有一道利刺,隨著一個吃驚的吞咽,卡入喉中。
用蟲癭所寫的墨跡怎麼可能讓一杯茶水暈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