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針腳獨特

2024-06-29 23:54:51 作者: 山水一半

  馬背顛簸,下腹隱隱墜痛,花蕪一直落在最後,吃力地打著馬鞭。

  緊趕慢趕,他們終於到了若水渡,緊接著乘船北上。

  若水寬闊,往來商船舳艫千里,很快便能將行蹤隱匿其中。

  船隻日夜行進,可花蕪卻忽地覺得日子慢了下來,便向常遠打聽起青蓮和韓洋的命運來。

  「你呀,咸吃蘿蔔淡操心,那對苦鴛鴦如今早就去了南蠻之地墾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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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誒?不是說不讓去嗎?」花蕪嘴裡叼著一根蘆葦管子,頗感意外。

  「當天就走了加急去慶和宮批了特赦令下來,你小子,看不明白。你的那位面冷嘴硬的師兄,心軟著呢。」

  既然要做好事,又為何非要裝出一副冷硬心腸的模樣。

  花蕪在心裡兀自嘀咕了一句。

  她看著獨自坐在甲板上的葉蕭,孤傲又落寞,正如她第一此在壯闊又破碎的河堤上見到他的時候一樣。

  身上籠著一種遺世獨立的美感。

  極致的美,也是極致的孤獨。

  回京的這一路,並沒有想像中的刀光劍影,就連葉蕭和常遠的神情也都輕鬆了不少,既不用時常碰頭商量什麼,常遠也不會經常消失在他們的視野中。

  花蕪後來才知道,之所以風平浪靜,除了一路有分散在外的玉翎衛保駕護航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葉蕭讓常遠將他們的行跡透露給了這一次河堤貪墨案的對家。

  讓兩邊掐起架來。

  有人要奪,自然有人要護。

  直到臨近京都,這樣輕鬆和樂的氛圍才有了變化。

  於之不利的那一方勢力,必定要在他們進京的最後一段路上,傾盡全力精準伏擊。

  那天夜裡,他們宿在京郊,陳年往事翻湧而來,彷如近鄉情怯般,讓花蕪睡不著。

  她於廂房中開著一縫窗戶透氣,人也坐在窗下。

  今夜漫天星辰,讓花蕪想起她在井裡的那一夜。

  若不是那一夜的星辰流轉,讓她看了一夜,她能撐過來嗎?

  花蕪釋然地笑笑。

  心道:這一次會不一樣的吧?

  回京的路上,她偶爾會聽葉蕭和常遠說起一兩句,更別提越近京都,民間百姓對這件事議論的聲音越大。

  負責火田縣河堤修築工程的是工部都水郎中李善,而工部自四年前起便由太子協理。

  河堤沖毀案中的火田縣知縣徐茂和李善為同期進士,都是翰林學士季封的門生。

  而季封又恰巧是東宮太子府里張婕妤的娘舅。

  各中關係,牽扯複雜,玉翎衛回京,最頭疼的當屬太子才是。

  星光下,一件薄披風隨著無聲的步伐揚起,花蕪定睛一看,心裡驀地沉了一下。

  她屏住呼吸,目送著那人上了停在客棧門口的一輛華貴馬車。

  -

  翌日,季春的最後一縷清風徐來。

  穀雨將至。

  遠黛青山,無比晴朗。

  路上的氣氛格外放鬆,仿佛近日來一直圍獵在他們周圍的獠牙忽地散場了。

  天氣和心情溫和不躁,他們竟一路平順地回了京都慶和宮。

  這座親王府邸一如他們離去之前那般莊嚴肅穆,只是因為不曾在此處久待,花蕪和王冬生不出什麼親切感。

  他們不覺得這是一種回歸,反而要在這裡重新開始。

  玉翎衛天地玄黃四分支平日並無交流,只在特定時候會一起出任務。

  因為九千歲不想讓這四支隊伍走得過近,這些穆然在他們履新時都叮囑過。

  自然,往上匯報這種事,有「師兄」在,也輪不到他們。

  花蕪和王冬正要識趣地拐去汐霧園找穆然。

  卻被葉蕭叫住,「一起去見九千歲吧。」

  他腳步不停,根本沒給他們思考的機會,花蕪和王冬只得馬不停蹄地跟上,兩人對視一眼,皆有不好的預感。

  九千歲蕭野就住在慶和宮的紫來閣,自從掌管玉翎衛後,連永定侯府也鮮少回去。

  紫來閣得名亦有奇緣,乃是當今聖上登上龍位之後,因思念仁德順敬皇后,也就是當年的恭王妃而夜遊慶和宮。

  守著二人曾經生活過的閣樓,至天明時,發現破曉的第一縷曙光正好照在此閣樓頂端。

  旭日東升,紫氣東來,故而得名紫來閣。

  花蕪和王冬跟著葉蕭走進了紫來閣。

  一向箭步如飛的常遠忽地躬著身子落在最後,在他們進了大殿後,反身將門閉上。

  葉蕭背對著他們,大殿恢宏寬闊,瞬間賦予了那道背影以威壓。

  「說吧,什麼時候知道的,怎麼知道的。」

  他動作利落地解開身上的薄披風,拎在手中不過一息,即被常遠躬身接過。

  芷蘭宮裡的邪魅妖冶,火田縣查案時的清透澄澈,以及玉翎衛選試和此時此刻至高無上的權威壓迫。

  這三種奇妙的嗓音,竟皆出自同一個人之口。

  花蕪自知不妙,即刻拉著王冬跪下。

  「跟王冬無關,是我……」

  「量他也沒那個能耐。」

  王冬不敢說話,低垂著腦袋,盯著地縫,心裡響過一百句「雖然,但是……」

  罷了,九千歲說得沒錯,他的確沒那個能耐。

  「說說,怎麼發現的?」

  葉蕭終於轉過身來,斜眼掃了地上的兩個人,隨即落座大殿正中。

  「京都的東街集市有句俗話,叫『腳踩平雲靴,身著端福裳,財運腳下行,富貴身上綁』。」

  蕭野卻是不解,「什麼意思?」

  遲遠眼皮動了動,這位爺自打從天台山回來,便得聖上重視,吃穿用度都是拿的宮裡的東西。

  東街上的東西再好,到底是於百姓而言,這位小侯爺雖說身份尊貴,可遲遠知道,他從不在乎這些外物,故而花蕪提及平雲靴、端福裳,他自是不明所以。

  「九千歲此次出行,所著衣服靴履,皆是出自宮中尚衣局。」

  「這衣料雖不普通,但也並非宮中獨有,你又何以認得?」葉蕭問。

  遲遠也覺得好奇,不禁歪頭看向花蕪。

  「並非衣料,而是針法。」

  蕭野抬眸,嘴角噙著笑意,遲遠心裡「嚯!」地恍然一聲,看了眼蕭野的衣物。

  針法在哪裡?

  「尚衣局中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針法,如果屬於自己的獨特印刻,若是單獨製作也就罷了,尚衣局中會有詳細登記,倘若是多人合制,出現問題,便可通過針法做好責任歸咎。」

  花蕪斟酌著接下來的話不知要不要說,抿了抿唇,像是將未脫口的一句話含在了嘴裡,又吞不下去。

  「說。」

  「九千歲的衣服和靴履,乃是出自留香姑姑之手,屬下在宮中曾有幸見識過留香姑姑的手藝。」

  花蕪不知該不該提起蕭野的那位青梅竹馬的尚衣局司衣。

  聽到這個名字,蕭野卻是掃了遲遠一眼,遲遠哀愁地微微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很無辜。

  這針腳什麼的恰是他從未關注過的領域,況且,若非花蕪心細如髮,能想到那頭去,常人又如何分辨得出。

  一室寂靜。

  花蕪碰了碰王冬,兩人默契地一同俯首。

  「懇請九千歲恕罪。」

  蕭野一聲哂笑,「恕什麼罪?怪你太聰明,還是本座太大意?」

  花蕪聞言,只得將頭埋得更低。

  「行了,回去歇著吧,花蕪是本案主辦,明日一早跟我一同進宮面聖。」

  面聖?

  花蕪沒想過,在大渝皇宮四年,她從未見過皇帝,如今離了皇宮,反而有了這樣的機會。

  花蕪和王冬離開紫來閣後,蕭野扯了扯身上的衣物。

  尚衣局送來的這些衣服,不論用料還是手藝,皆是上乘。

  這些衣服並不如宮裡常見的那般華貴繁複,對蕭野而言,更重要的是這幾套衣服穿著舒適。

  可他沒想過,這樣看著並不出挑的衣服,會令他在一個小太監面前暴露身份。

  蕭野皺眉,「跟尚衣局那個司衣說,以後別再送衣服過來了。」

  遲遠有些摸不著頭腦,這位爺像是對這次的失誤尤為在意。

  蕭野心裡只是不舒服了一下,卻又很快恢復了理智,「罷了,不必特意告知,以後不穿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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