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當年秘辛

2024-06-29 23:54:07 作者: 山水一半

  兩人不僅保住了小命,還得到了入選玉翎衛的金花貼。

  花蕪和王冬行走在慶和宮至大渝皇宮皋門的青石板路上。

  

  兩個人就像是剛從溺水的深湖裡爬上來的一樣,身體上筋疲力盡,精神上卻飽含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花大人,以後還請多多指教。」王冬朝花蕪拱手執禮。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出人頭地的這一天,靠的竟不是女人,而是一個和自己一樣,只能算得上半個男人的太監。

  「王大人,好說好說。」

  王冬還想再嘚瑟兩聲,不料卻被花蕪捂著嘴拉到一旁,掩身藏在一處凸牆後。

  只見前方的岔道上忽地冒出一個人影。

  這人雙手負在身後,頭上的三山帽微微垂著。

  臉上雖帶著點病容,可精神卻是矍鑠。

  矍鑠的不滿和怒氣。

  這道身影剛從白牆邊冒了頭,便立即頓住,被身後另一道細小的身影撞了上來。

  被撞的人還沒轉身開口,身後那人早已撲在地上,「乾爹恕罪,是兒子沒長眼。」

  曹德行抖著食指點在乾兒子的腦門上,「你……你!你手呢!」

  薛福貴不明所以,抬起壓在板磚上的手掌,「乾爹,兒子手在這兒呢。」

  曹德行見狀,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混帳東西,咱家的方山露芽呢?」

  「方、方山露芽,您方才不是說……」

  方才慶和宮的那位主子到了偏房中,說是給曹德行賠罪,送了一罐子方山露芽過來。

  可曹德行那時暗中被人利用,在低等太監面前落了臉子,正在氣頭上。

  而他又正是因這方山露芽而遭罪,便賭氣回了句,「此等貴物,咱家消受不起。」

  薛福貴這才沒敢接手,怎麼這會兒又問上了?

  他正要抬眼去瞧曹德行的臉色,卻被突然來的一腳踹在心窩上。

  「你這個不識眼色的東西,方山露芽,今年長樂宮那邊才得了兩斤!」

  曹德行伸出兩隻手指頭,壓到薛福貴眼前。

  「那罐子裡少說也有半斤!足足半斤的方山露芽!那是咱家拿半條命換回來的!混帳!」

  曹德行再次抬腳,薛福貴早已弓著背起身,一邊兒拜一邊兒退,「兒子現在就去,把乾爹的半條命要回來。」

  曹德行又啐了幾口,焦躁地在岔道上來回踱步,暗恨這些年收的乾兒子一個不如一個機靈。

  花蕪和王冬藏在不遠處,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此時更加不敢上前尋晦氣,只好悻悻往回走,另擇小路回宮。

  王冬仔細避著土路上的小泥坑,瞅了瞅前後,揪著花蕪的衣袖道:「慶和宮連曹公公都敢戲弄,你說以後還有誰敢欺負咱們。」

  「話倒也不能這麼說,慶和宮是慶和宮,九千歲是九千歲,九千歲能代表慶和宮,慶和宮卻不能代表九千歲。」

  這話有點繞,王冬沒怎麼聽明白,不過他反應機敏,很快就明白了花蕪的意思。

  九千歲在成為慶和宮之主前,乃是世家之子、永定侯府的小侯爺、大渝禁軍副統領。

  只因在一次刺殺攔截中護駕受了腿傷,後經太醫診斷,難有子嗣,陛下為了還永定侯府的這份情,才把慶和宮交到這位小侯爺手上。

  蕭野接手慶和宮之後,扶搖直上,不過四載光陰,便成了御前第一紅人。

  只不過「難有子嗣」是宮裡傳得比較廣的一種說法,事實上如何,恐怕只有聖上和永定侯府,以及當時診斷的太醫清楚。

  話雖如此,可眾人皆知,當今聖上信任慶和宮,正是因為這慶和宮中沒有一個真正的男人。

  說起這位貴人的身世,王冬這才又想起另一樁事兒,不禁要向花蕪提點。

  「我這會兒可算想明白過來,慶和宮的那位為何要向曹公公下手了。」

  這話引起了花蕪的一點興趣,她瞥過眼角,看向王冬。

  「咱們宮中尚衣局的司衣,留香姑姑,你聽過吧?」

  花蕪點了點頭。

  這位姑姑不過雙十出頭,則是宮裡另一位一等一的美人兒。

  只是她的命不太好,剛進宮沒多久,家裡就出了事,失去了晉嬪的資格。

  「留香姑姑出身書香門第,本名劉芳韻,其父原是戶部度支司員外郎,聽聞劉家早些時候同永定侯府有點交情,留香姑姑少時和九千歲還曾是青梅竹馬的玩伴,若不是當年九千歲護駕出了事,說不定喲!」

  最後的那聲尾音婉轉上搖,王冬兀自嘆了口氣。

  「永定侯府里還沒出個『九千歲』的那些年是有點落寞,可好歹也冠了個『侯』字,劉父早年外放,去了地方任職,那一年調回戶部,自然也有攀附的心思,可緊接著那位就出了事,沒了子孫福分,劉家心裡想著永定侯府怕是越發成不了氣候,可自家的女兒出落得愈發可人,怎能不物盡其用?」

  「大渝的良家女子,過了二八便不能入宮侍奉,說來也巧,那年劉家的女兒正逢二八芳華,劉家人轉念一想,火急火燎地把女兒送入宮中,謀求更大的福分,可誰知道,留香姑姑剛一入宮,劉家就出了事。」

  「要怪也怪劉家人沒那眼力見兒,蕭家兒郎那邊失了勢,」王冬向下比了個「咔嚓」的動作,「另一邊可不就補上了麼,若能預料人家不出半年便搖身一躍成了隻手遮天的權臣,恐怕也不會那般倉促地把女兒往宮裡送了。」

  說起太監宮女的過往秘辛,王冬總是這副如數家珍的神態,花蕪早就見怪不怪。

  她冷然問道,「她是哪一年入的宮?」

  王冬掰著手指頭細數著,「慶平一十八,十九年!」

  慶平一十九年,這個年份刻在花蕪心中,如同長在肉里一般,早已不會激起任何波瀾。

  慶平一十九年,朝廷里發生的大事不過就那麼一件。

  戶部度支司掌水陸道塗之利支調之事,很難不同那件事聯繫起來。

  花蕪心裡終於泛起了一點漣漪,原來當年的那件事,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了那麼多人的命運。

  「照我說啊,這一次,曹公公讓慶和宮練了靶子,指不定就是九千歲在幫留香姑姑出氣呢。」

  皇宮已在眼前,王冬刻意放慢了步子,在花蕪身邊繞來繞去,他越說越起勁,聲音卻反而壓得小了,語速也提了上來。

  「去年留香姑姑晉升尚衣局司衣,原有三人備選,其中就有一人是薛福貴的對食盼春姑姑,薛福貴平日就懂孝敬,而後有了曹公公暗中幫扶,盼春姑姑一開始便壓了另兩人一頭,可最終花卻落在留香姑姑頭上,真是誰也沒能料到!」

  「最初,誰也搞不懂究竟是哪裡出的問題,後來還是留香姑姑自己透的底,她上任第一件事便是親手縫製了套衣裳送往慶和宮,說是答謝,好嘛!這下大傢伙才明白過來,原是得了九千歲照拂,那誰能得罪得起呀!」

  「曹公公吃了癟,往下這麼一挖,這才挖出了青梅竹馬的那段故事,可不要將大腿都給拍青咯。他曹德行什麼身份,事後還得放下老臉給那位千歲遞好話,那頭也客氣著,原以為這事兒就這麼揭過了,誰知道,原來擱這兒等著呢!」

  臨皋門尚有十步腳程,王冬幾乎是不帶喘地把這些乾坤一股腦兒倒了出來。

  此時正張著嘴大口呼吸。

  他志得意滿地說完這些,卻見花蕪一臉沉重,似乎並無心聽取他的「提點」,不禁又害他有些失落。

  進宮之後兩人便分頭去向原先侍奉的主子和上司報喜辭別,有了玉翎衛的金花帖,他們便可在這宮裡當幾日閒人,待三日後驗淨,便可移去慶和宮中任職。

  這三日,本該是他們入宮之後最快活的日子,不用當差,不用侍奉主子,不用被任何人差遣使喚。

  可花蕪一點都快樂不起來,因為驗淨那一環,可是要脫褲子的,而她,絕不能脫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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