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太上大力丸

  雲州第二醫院，離葉氏大酒店足足要一個小時左右的車程。

  腦中風這麼危急的重病，為什麼捨近求遠送到那麼遠的第二醫院呢？

  葉輕塵看著手機里的導航地圖，心中納悶。

  但此時沒功夫想那麼多了，無論多遠他也要趕去。

  

  打車是不可能打車的！

  葉輕塵再次撒開雙腿，四十分鐘便跑到了醫院門口。要不是紅綠燈太多，還能再快十分鐘。

  進了醫院大門，葉輕塵沒走正路，就近直線穿過花園，奔向住院部大樓。

  就在樓下走廊盡頭的偏僻角落裡，葉輕塵瞥見了一個有些眼熟的中年男人身影，正在跟一名白大褂醫生竊竊私語。

  中等身材，濃眉圓臉，梳著油光鋥亮大背頭，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身著筆挺的白色襯衫。

  在昏黃的燈光下，神情顯得有些鬼祟，如同十年前的那個場景。

  貌似就是大伯！

  葉輕塵以前在太上後山捕獵時練就了靜聲小跑的技能和習慣，他從昏暗的花園中靠近時前方兩人均未發覺，仍在繼續交談。

  「葉總，這事兒可不行啊，這不是相當於謀殺嘛！」

  「哎呀，我的蔣主任！看你說的，怎麼還扯上謀殺了呢？我只是讓你別全力搶救，做做樣子就行。」

  「可是葉老爺子中風情況不算太嚴重，手術之後完全可以救活過來的……」

  「都中風腦出血了還不嚴重？救不救得過來，不都是事在人為嘛！再說了，我是他唯一的兒子，我作為家屬不追究，誰還會來追究你？」

  「那也不好辦啊！病歷資料都要存檔的，萬一將來被人翻出來，質疑我的醫術和診療方案，對我的聲望口碑都有影響……」

  「怕什麼，病歷上怎麼描述還不是你說了算！」

  金絲眼鏡中年人再次打斷了醫生的話，掏出一張銀行卡迅速塞進了對方的口袋，「這裡面有二十萬，是家屬的一點心意，家父治療的事就拜託蔣主任了！」

  「這……不好吧……」那醫生喃咕了幾下，「不過，確實，任何手術都有風險。那我們就尊重家屬意見，取消緊急手術安排，後續以保守治療觀察為主。能不能醒過來，就看老爺子自己的天命了……」

  「有勞蔣主任了！」

  兩人交談完畢，雙雙滿意地離去……

  「畜牲！」

  葉輕塵舉著手機，從花園的陰影中走了出來，面色冷若冰霜。

  這些年來，他總是想以最大的善意和肚量去原諒大伯當年的所作所為。

  但是此刻，他終於明白，有些人，永遠不值得被原諒。

  他不近不遠地尾隨著兩人，進了住院樓，看著他們走進電梯，記下了電梯所停的樓層。

  半小時後，葉老爺子便從重症監護室轉出到了單人常規病房……

  「作孽呀！你說賺那麼多錢有什麼用？這葉老爺子怎麼生了這些個不肖子孫，太可憐了！」

  「誰說不是呢！明明還有手術機會，卻放棄手術，任他自生自滅。」

  「這剛從重症監護室轉出來不久，家屬竟然全回去了，就把他一個人丟在這兒等死！」

  幾個值夜班的護士正在護士台後面唧唧喳喳地交頭接耳，聊得憤憤不平，連旁邊有道身影一閃而過都沒有發覺。

  葉輕塵潛伏在在暗中，看到了此前發生的所有事情，但他沒有現身，直到現在。

  他進入了那間單人病房，靠近病床，含淚望著床上昏迷不醒的慈祥老人。

  真的是爺爺！日思夜想的爺爺！只是比十年前老了很多，而且此時已極度虛弱，臉色無比蒼白，身上還插滿了各種管子，看著讓人揪心。

  世態炎涼，人心難測。

  這個為兒孫們創造了大量財富的老人，晚景竟如此淒涼。

  如果自己再晚來幾天，可能就見不到爺爺最後一面了。

  幸好及時趕到！

  一切或許都是天意！

  葉輕塵迅速從褲兜里掏出一個小瓶子，裡面有十幾顆黑色的丹丸。

  這丹丸是師父用太上仙峰上的幾十種奇花異草煉煮而成，在太上菜譜里記載的名字叫做「太上大力丸」，歸於點心小食類。

  對於葉輕塵而言，這種小丸子味道十分香甜可口，是他每日必嚼的伴嘴零食。十年來已記不清楚到底吞食過多少顆了，根本不覺得稀罕。

  但是，按照師父的說法，太上大力丸可不簡單，其功效造化神奇，可以調經養絡，築基煉體，有病治病，無病強身。拿出其中任何一顆，都可謂是無價之寶！

  以前與師父一起下山雲遊，有時遇到一些病入膏肓之人，師父善心大發時會以此丸救人一命。當然，每次都會象徵性地收取一些藥費，一百元整，不多不少。

  師父說過，太上大力丸過於逆天，一顆丹丸便已是天大的因果。如果不收錢，人家就會永遠欠下救命恩債，一輩子也還不清。收一些錢，那就是交易，那就兩不相欠了。

  葉輕塵對太上大力丸有信心。

  雖說師父總是放自己鴿子，遲遲不教自己真本事，但他老人家本身的實力和神通那是毋庸置疑的。

  太上大力丸讓人起死回生的神跡，葉輕塵也親眼目睹過很多次了。

  爺爺，你可一定要醒過來啊！

  你的養育之恩我尚未報答！

  而且，關於我的身世，關於父母的秘密，我還有很多問題要問呢！

  葉輕塵心中默默祈禱著，從瓶中倒出一顆丹丸，用溫水化開後倒入了爺爺的鼻飼管里，通過這根軟管擠進了他的胃裡。

  然後，靜靜地守護在床邊。

  他原本像往常一樣，自然而然地順手給自己也倒出了一顆丹丸，打算扔進自己嘴裡嚼個嘎嘣脆。

  但是，突然又想到，師父不在了，這十幾顆丹丸已是絕版。

  於是又將丹丸塞回了瓶子裡。

  太寶貴了！捨不得隨便吃了。

  此前，師父還沒教他上手煉煮丹丸，只讓他負責採摘花草葉芽，然後旁觀即可。

  師父說煉丹不僅步驟非常複雜，而且火候時機必須拿捏得十分精準，細節差之毫厘，藥效謬以千里。

  如今菜譜有了，煉煮方法寫得也很詳細。但是太上仙峰卻沒了，幾十種奇花異草沒地方採摘了。沒有原料，一切成空。

  正在葉輕塵想得出神之際，病房的門「啪」地一聲被推開了！

  「嗯？小伙子，你是誰？你在這幹什麼？」

  進來的正是爺爺的主治醫生，就是在樓下看到過的那個蔣主任，身後還跟著一男一女兩名年輕大夫，大概是他的學生。

  「我是病人的親屬，過來照顧他的。」

  葉輕塵瞧了一眼那個主任醫生，淡淡地答道。

  「哦！」

  蔣主任點了點頭，又看到葉輕塵一身寒酸的穿著，心想葉家怎麼也有這麼窮的親戚！

  他走到病人監護儀前，一邊指示兩個學生記錄儀器顯示的數據，一邊對葉輕塵說道：

  「老爺子這個情況，有沒有人在這照顧，其實也沒多大區別。差不多你就回去休息吧，今天的藥水吊針都已經打完了，晚上有我們值班護士會巡視看護的。」

  「我要在這裡等他醒過來。」

  葉輕塵平靜地回答。

  此話一出，蔣主任面色略微一動，那兩個年輕醫生也是互相看了一眼，雙雙搖頭。

  「小伙子，你的心情我很理解。」蔣主任轉過身，看著葉輕塵，一副鄭重而又職業的表情，「但是很遺憾，老爺子醒過來的機率幾乎為零。」

  葉輕塵輕輕一哼，冷笑道：「事在人為。明明有很大機會可以救活的病人，你就這樣不作為，讓他白白等死。用你自己的話說，是不是相當於謀殺？」

  「你？！」

  蔣主任臉色剎那間變得慘白，他聽得出來這小伙子話裡有話。莫非自己與葉總的談話被他聽到了？

  「小子，不懂就別亂講！」

  不等蔣主任開口，他身後的年輕男醫生便聲色俱厲地訓斥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講話？！你居然敢質疑蔣教授的病情判斷？」

  「是啊，真是有眼無珠！蔣教授可是咱們腦卒中領域的權威專家！」

  那個年輕女醫生也開口維護自己的老師。

  葉輕塵的表情沒有任何波瀾，依然冷淡如水：「醫者無德，豬狗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