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羌州雙傑,分化離間
2024-06-29 05:29:59
作者: 水裡撈魚
從茶館裡走出來,唐西心情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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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謂,人怕出名,豬怕壯。
在長安,名人的遭遇兩極分化極為嚴重。要麼扶搖直上,要麼跌得很慘。
一如唐西以前,他也曾是名滿大周,得萬千寵信,深受儀天皇帝的重用和信任。如今,卻被新帝弄得聲名狼藉,人人喊打。
出頭鳥不好做,高處不勝寒。反倒是那些寂寂無名,善於忍辱負重的低調人物得以安逸。
故此,唐西本想以一介布衣的身份,潛伏於朝堂,設法將妲雅等人救出長安。
但時不我待,李禾禾的動作遠比想像中的要快,已然沒有時間讓唐西循序漸進。
喜兒已經被封為太子,以小三打探到的風聲估計,小納吉被封太子妃的旨意不用多久就會被公布下來。
一旦兩人的婚事被確立,即便日後能推翻,卻也會留下口舌,並不利於他倆的身心健康。
唐西必須以最快的速度獲得朝廷的信任和權勢,接近喜兒和小納吉,將他們安全送出長安。
而如何能快速地被朝廷關注到,那便只有做這隻出頭鳥。
於是,在小三的暗中安排下,唐西三人在城南的一間陋室中住下之後,便開始了謀劃自己出名的道路。
春闈將至,各地才俊齊聚長安。
在這個微妙的時段,什麼地方最能引導輿論的風口?
唐西覺得是---市井茶樓。
他要出名,就從此處開始。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中,唐西帶著唐瑤和裴一命四處混跡茶樓,以詩文畫作引起諸多文士的關注,自詡桃花居士之名積累輿論、人氣。
在羌州探花郎的協助下,迅速在長安文壇中聲名鵲起,引來各方的注意。
才子們聚集起來多了,各種詩會宴席層出不窮,唐西與岑駟相互「照拂」著,各出奇招,對詩作畫,很快便得來了一個「羌州雙傑」的美譽。
時有羌州探花郎,名滿天下。
今出桃園小居士,學冠古今。
並稱羌州雙傑,便是「郝仁」與岑駟。
而岑駟除了恢復大理寺丞的職位外,也順利兼任了禁軍的少都尉。
據他打探到的消息,婉兒居然是在儀天駕崩後,便下野歸田了。
這個說法,在唐西看來,也只有小孩子會信。
以婉兒精忠報國的抱負,豈會在這個年紀就辭官回家?
恐怕是和李瀟瀟一樣,被女帝關在了何處,或者已經被殺。
得到了羌州雙傑的名頭,唐西在等一個時機,等自己的聲名傳到宮裡的那位的耳中。
皇宮,御書房。
李禾禾拿著一首詩文,幽幽念出口:「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識武陵豪傑墓,無花無酒鋤作田。好詩!寫這首詩的人,文采不落於他之下。此人是誰?」
面前跪倒的一個太監回道:「稟告陛下,是近日風頭很盛,與羌州探花郎並稱雙傑的一名寒門布衣所作,喚作郝仁。」
李禾禾眉目一挑:「郝仁?這名字聽著就像好人。他也是羌州人士?查過背景了嗎?可是今屆的科舉考生?」
太監點頭道:「是的!此人數月前剛剛通過了羌州的科舉會試,已是舉人的功名。此子並非十足的寒門,祖上也曾是官員,只是家道中落。羌州郝氏與賀家是表親關係,背景清白。」
李禾禾笑道:「與賀家有關係?有趣!」
太監道:「陛下想見他?奴才這就去傳旨!」
李禾禾卻阻止道:「不用了。要見朕自己去見,以此人的文采,值得朕親自去見見。唐西失蹤後,大周文壇倒是已無人能望其項背。如今出了一人,朕對他很感興趣。去,打探一下此人現在在哪?朕要微服出訪。」
太監應聲而去。
...
城南陋室,矮牆低垂。
院中一桃樹,未寒已聞香。
才子、老僕、侍女,忙煮酒溫茶,又聽瘦馬輕嘶。
唐西的陋室雖陋,卻也別有一番雅致。
「公子,酒!」
唐瑤送上了一杯溫酒。
唐西剛接過,忽聞院中突然闖進了一夥錦衣人,幾乎站滿了整個小院。
突如其來的陣仗,裴一命演技再出,「嚇得」臉色巨變。
唐西目光一收,又將手中酒還給了唐瑤,而後從搖椅上站起身。
一個年輕俊美的白衣文士走了進來,先是四下欣賞了一下唐西的陋室,而後說道:「聽聞京城來了一位俊傑,文才兼備,猶過於羌州探花郎。今日特來一見,可有冒昧?」
來人正是女扮男裝,裝成白衣文士的李禾禾。
唐西化成了灰,也會記得她那張臉。
此時壓下心中不斷攀升的恨意,故作鎮定道:「閣下何人?小生只是一介布衣,不敢自詡高過探花郎,不敢受此美譽。而且來見我,不用帶這麼多人。」
李禾禾笑了笑,揮手讓侍衛出去,笑道:「我叫李禾,也是文士。日前讀了郝公子的佳作,自愧不如,特來拜見。不知公子可願指教一二?」
說著,她指了指唐西面前的矮桌,似乎在詢問能不能坐下。
唐西很有禮貌地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後道:「指教不敢當。閣下一看便知是身份高貴,出行有侍衛陪同,定是豪門之後。要指教也是閣下指教我才對,不是嗎?」
李禾禾盯著唐西,道:「你不必在意我的身份,當作是朋友之間的交流就好。我有一詞,想請先生鑑賞一下。」
朋友之間?
一聽此話,唐西內心不由鄙夷,但明面上卻客氣道:「願聽公子賜教。」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
李禾禾隨即念出了李太白的《水調歌頭》。
這首詞,本是唐西寫給初見落的歌詞,當初在民間的傳唱度很高,乃是西雅圖商會的代表作。
而作者署名是朴姬,但所有人也都知道,朴姬就是唐西的第二身份。
念完後,李禾禾若有深意地問:「公子以為,這首詞可否能和你的桃花賦相提並論?」
唐西卻目現惱怒,突然站起身,指著門口,不悅道:「李公子請回吧!門在那裡,小生不送了。也不願和你交朋友。」
李禾禾一愕,顯然想不到唐西會有此表現,但也並未惱怒,而是饒有興趣道:「公子這是何意?為何突然發怒?」
唐西冷冷道:「眾所周知,此詞乃是前任側聖唐西,藉以朴姬之名所寫。而唐西此人不忠不義,人人得而誅之,為我文人所不齒。其詩作早就被陛下定為禁書,閣下還當眾念出,難道不怕殺頭嗎?小生雖不才,倒也不願與此人作比較。你走吧。」
李禾禾早已將唐西的聲名辱沒,給他冠以罵名,並嚴禁他之前留下的詩作面世。
唐西此番自己罵自己,卻是在欲擒故縱,表現出不齒之情,以隔絕與「唐西」的關係。
並藉此獲得李禾禾的好印象。
從某種層面上來說,世人表現得越恨唐西,李禾禾就越加高興。
雖然還不知道李禾禾如此憤恨唐西的原因是什麼,但投其所好並沒有錯。
果不其然!
聽聞眼前這個郝仁極其憤恨「唐西」的樣子,李禾禾笑得開心極了:「原來如此!唐西此賊惡貫滿盈,死不足惜。公子恨他也應該的,不過你不必介懷,我保皇帝即便知道了也不會怪罪於你。」
唐西冷哼道:「你保證?你是皇帝嗎?你拿什麼保證?小生自幼雲遊苦讀,讀遍聖賢書,百家兵法,有一腔報國的熱血。將來是要入仕途的,可不想跟你在此談論禁忌之人的詩作,惹來女帝陛下的不悅,毀了我前程。你還不快走?」
聞言,李禾禾佯裝訝然道:「哦?先生除了文採好,居然也是熟讀兵書,乃知兵之人?這倒是讓本公子有些意外。那你說說看,那唐西留下的鎮西軍餘孽如何快速攻下?賀南風帶領數十萬大軍,苦戰數月,卻還攻不下一個龜茲城。你若能獻計,我保證皇帝陛下必定對你另眼相看。」
聽此,唐西知道李禾禾逐漸落了他的「話柄」中。
他故意說得自己知兵善陣,便是要引起對方的意外。
但此時口中卻道:「小生的話,說得不夠清楚嗎?我叫你走!朝廷大事,豈是你我可以私自評論的?龜茲城攻不下,在於將,不在兵。」
他聲稱不想評論朝廷大事,卻又故意說出「重點」。
李禾禾眼中閃過一絲異樣,接道:「不在兵,在於將?你的意思是,是賀南風指揮不利?」
唐西道:「小生什麼都沒說,你快走。若陛下得知我倆在妄議朝政,豈還得了?」
說完,便轉身朝屋內走去。
李禾禾叫住他:「等等!我說過了,你不必擔心皇帝會怪罪。回來坐下!」
唐西回身輕蔑道:「你當小生是傻子?天下誰人不怕皇帝?除了她自己,誰能左右她?」
李禾禾笑道:「這你就不用管了。我讓你說你就說,不然你這老僕和侍女,今日就...」
她帶著一絲威脅的味道,但並沒有把話說全。
唐西哼了一聲,假裝極不情願地回來坐下。
「你要我說什麼?」
「說說你對鎮西軍餘孽的看法。」
「哼!要攻下龜茲城,眼下是做不到的。城中有唐西狗賊的大將司馬玉和唐三彩坐鎮,且他們經營多年,城池堅固,又得城中百姓民心,豈是說攻下就攻下?」
唐西語氣堅定地說道。
李禾禾望著他,又問:「你說的這些我都懂,說些我不知道的。賀南風乃是當代名將,如果連他都攻不下,大周還有誰人能攻破龜茲?」
唐西說道:「賀南風雖是名將,但他的攻城方式太過保守。他不是沒有能力攻下龜茲,而是有故意留手的跡象。他不想讓龜茲太早城破,留著龜茲一日,他便能掌控兵權一日。他知道,龜茲一破,陛下定會收回他的兵權。」
李禾禾聽後,瞳孔一縮:「你是說,賀南風有異心?」
唐西則表現出一副不無否認的樣子:「你覺得他沒有?天下能破龜茲城的人,或許只有賀南風,但最不想城破的人,或許也是他。你信不信?」
李禾禾沉思了片刻:「公子言重了。我大周文武將才濟濟,豈會唯獨他賀南風一人能攻下龜茲?他若真有異心,那麼賀家便不用再要了。」
唐西冷笑道:「不錯!不單只有賀南風一人,但其餘人去了代價會很高。在小生看來,目前長安城中,在領兵方面能與賀南風不相上下的,確實另有一人。但這人不是大周人。」
李禾禾疑惑道:「是誰?不是我大周的將才,為何會在長安?」
唐西若有隱晦道:「她為何會在長安,小生不知道。但只有此人去了,才能以最小的代價攻破龜茲。她就是突厥的女臥龍,妲雅公主。」
李禾禾臉色變得冷峻,似乎聽到妲雅的名字有些忌諱,道:「說說你的理由,為何是她?」
唐西道:「妲雅用兵之才不在賀南風之下,且突厥人占領西域四藩多年,深通當地地形。由妲雅去攻破龜茲,事倍功半。而妲雅此女與唐西逆賊素有私情,讓唐西心愛之人親手拿下他在意的龜茲城,也可當作是對唐西誅心之舉。」
「但妲雅始終是外族人,不可掌管我大周的兵權。如果我皇帝,我會讓她做個軍師,負責籌謀攻城之計,限期攻破城池。再遣去一名部將,奪取賀南風的兵權,對之投閒置散。如此一來,既可平了賀南風的異心,又可快速破城。」
聽了唐西的話,李禾禾陷入了沉思,片刻後才道:「那妲雅豈會輕易答應?」
唐西笑道:「把她的女兒留在長安,她敢不答應?」
李禾禾又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半晌後,站起身,看向唐西目光已然大有不同,說道:「公子之才,果然不是浪得虛名。區區數語,居然就能堪破玄機。聽君一席話,茅塞頓開。本公子就不打擾,但我們必會再見,而且很快。」
說完,便轉身離去。
剛走兩步,又回頭問道:「對了。我聽說你與賀南風是表親關係,你當眾說他有異心,豈非是在大義滅親?不講情面?」
唐西振振有詞道:「小生是要報國之人,只談法理和事實,不談感情。」
李禾禾一笑,便不再留步。
唐西卻在她走後,露出了一絲黠笑。
他故意說賀南風有異心,便是要挑起女帝的疑心。
而賀南風雖真的對龜茲城留手,但仍未到要造反的地步。
分化離間賀南風與李禾禾的關係,便是唐西謀劃的第一步。
李禾禾不再信任賀南風,甚至可能會對他下手,迫使其交出兵權,乃至誅殺。
賀南風老謀深算,城府極深,必然不會甘願順從。
他知道,一旦失去兵權,脖子上這顆腦袋就有了隨時搬家的可能。
換言之,賀南風與女帝的關係越差,對唐西來講就越有利。
站在賀南風的角度,若女帝真的要對他下手,他為求自保,選擇向唐西投誠也並非不可取。
唐西便能坐收漁利,得到了一員大將不說,也相當於砍掉了李禾禾一隻手。
所以,以爆出賀南風有異心這條信息,離間分化他與女帝的關係,勢在必行。
而建言李禾禾可以使用妲雅,則有另外的目的。
李禾禾憤恨唐西,讓他心愛之人親手去攻破龜茲城,符合李禾禾心中的誅心之計,她必會考慮。
一旦妲雅離開長安,便相當於脫離了李禾禾的掌控,龍歸大海。
唐西在設法救出小納吉,便會讓馳勒的突厥部免於女帝的脅迫,對唐西而言有利無害。
總而言之,唐西的這一手離間計,既有變相讓賀南風投誠的作用,也有間接營救妲雅之實。
他費盡心思出名,就是為了等李禾禾親自上門,而後施展離間計。
眼下。
唐西找了個藉口讓唐瑤上街買東西,而後對裴一命說道:「老裴,你去通知小三,讓他準備一些信得過的好手。一旦李禾禾聽從了我的建議,妲雅出城,進入西域之後,便將她救下。」
裴一命點頭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