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冤孽

  唐西雖然沒有理會賀南風的最後一句話，但那句話不必避免地在他心中形成一股壓力。

  此去能否安然地到達碎葉城？

  話里話外，都不無預示著由龜茲到碎葉城的這兩天路程里，或仍有李瀟瀟布下的艱難險阻，甚至於碎葉城已亡。

  唐西走後，龜茲城的軍民能否抵禦住賀南風的進攻？

  若城破，又有多少人能通過地道逃生？

  唐以安在龜茲留下了什麼「好東西」？

  

  神宗皇陵為何已經進不去，所謂的大清洗又是什麼？

  保羅跳下深淵，到底是生是死？

  一直未曾出現莫里克森，是敵是友？

  這個世界出現了超越維度的高科技文明，那麼唐以安這群穿越者的最終目的是什麼？

  所謂的實驗，又是怎樣的一個工程？

  李瀟瀟自稱不是「李瀟瀟」，那真正的她在哪裡？

  假的李瀟瀟因何能瞞住這滿堂的百官？

  儀天真的死了嗎？正如「李瀟瀟」所說，是被假扮成唐西的樣子割下了頭顱？

  當年，唐府的滅門究竟是何人所為？是一場預謀的鋪排還是殺人泄憤？

  唐以安若真是唐西的生父，那麼當年那對屠戶夫婦又是什麼身份？

  這些糾纏無間的問題，在唐西腦中纏繞，猶如巨石時刻壓迫著他的心臟。

  隊伍穿行在茫茫大漠之上，唐西絲毫不敢懈怠，縱然前方是龍潭虎穴，此番也唯有釜底抽薪，披荊斬棘。

  兩日後清晨。

  唐西讓隊伍在臨近碎葉城幾十里外的一個沙丘下稍作停歇，並派出了一隊斥候偽裝後前往城下打探消息。

  自己則帶著狙擊槍趴在沙丘上，通過倍鏡觀望著遠處的情況。

  碎葉城猶在，馳勒回歸大草原後，也並沒有放棄這裡的城防，但也只是象徵性地留了兩萬兵在此駐留。

  唐西想要進城，而不引起碎葉城守軍的兵戈，就不能帶著隊伍堂而皇之地過去。一旦與守軍發生爭鬥，千牛衛剩下的萬餘人疲於奔命，恐無法力戰。

  且，即便能攻下城防，城中居民皆是突厥本部，也不利於穩固駐守。

  正當唐西一邊觀察著碎葉城的城防，一邊思索著該如何讓突厥人放下戒心時，忽然在倍鏡中看到了一伙人在城門不遠處，圍攻一個黑袍人。

  這黑袍人看不清面容，面對十餘人的圍攻卻應付有餘，甚至還有留手，看似並不想對圍攻之人下殺手。

  這些是什麼人？

  為何敢在城防下私自械鬥，而突厥守軍卻也視而不見？

  尋思著，唐西將倍鏡的准心瞄到了這些圍攻的人身上，這一看，竟看到了一個圓滾滾的胖子。

  重點在於，唐少主認得這個胖子。

  居然就是他繼裘萬山和上官清清之後，收的第三個侍衛，唐西還為他取了個「花名」，叫小三兒。

  起初，小三是留在唐西身邊伺候的，直到唐西入宮之時，預測到儀天可能會對商會不利，這才讓裘萬山帶著小三前往洛陽開闢新的總舵。

  殊不知，多年以後，竟在此處重遇小三，也算是故人相見，意外之喜。

  裘萬山將小三派到了碎葉城，不在乎是要小三駐守並管理此地商會的運作。

  碎葉城中，有唐三彩此前留下的「萬馬堂」作為秘密分舵，衣食行商會雖名義上已然消亡，其大部分骨幹力量已然被李瀟瀟控制，但此處山高皇帝遠，興許並不能引起朝廷的注意。

  小三仍堅守在此，是否在暗示著衣食行商會在城中的分舵依舊在運行著？

  唐西心中泛起了一絲興奮，若當真如此，那麼有商會之人在中間周旋，或許便可讓碎葉城的突厥守軍容納手下的這些千牛衛。

  商會能在此處留存，必然是要打通與城中官府的關係，即使小三無法勸動守軍打開城門，但向城中主將引見唐西，應該不難做到。

  而只要能見到突厥主將，唐西便有信心盡力說服對方，與千牛衛相安無事。

  這時，卻忽見那黑袍人一招鎖住了小三的喉嚨，而後緩緩抬起手，估摸著有三百斤重的小三竟被他單手抓起...

  唐西一驚，這個黑袍人深有古怪。

  但他更擔心的是小三的安危，此時不得不打開狙擊槍的保險，想要用槍里的最後一顆子彈救下小三的性命。

  這個黑袍人不論是何身份，既是遭到了商會之人的圍攻，恐怕也非善類，是敵非友。

  一念至此，唐西瞬間便起了殺心。

  然而，當唐西將准心瞄向黑袍人的頭部時，那該死的敵我識別，居然又莫名其妙的啟動了。

  這說明，此人也在狙擊槍的「友軍」之列。

  唐西訝然。

  至今為止，能讓唐以安的狙擊槍識別為「友軍」的人，除了儀天、李瀟瀟、保羅之外，也就是那些生化人了。

  而此人能一手舉起肥胖如豬的小三，這等神力，絕非尋常人所能辦到，難道說它也是個生化人？

  唐西內心抽動了一下，若真是生化人，它當真要起殺心的話，這些商會侍衛幾乎毫無生還的可能。

  就目前而言，唐西所認知到的，也就李二有對付生化人的能力。

  但李二現在的狀態，並不適合出手。

  小三被單手掐著喉嚨舉起，已漸漸有了窒息的跡象，身旁的其餘侍衛倒是一擁而上，想要解救。

  但即便是一手不用，商會的侍衛也不是黑袍人的對手。

  唐西面色一收，果斷扣下了扳機，雖然無法直接選定黑袍人，但這一槍還是開在了它的腳下附近，當作是一種威懾。

  噗！

  穿甲彈擊在黑袍人的腳下，炸起了一米多高的黃沙。

  而這一槍響，也瞬間引起了黑袍人的注意，隨即將視線投向了唐西所在的方向。

  下一刻，黑袍人發出一聲冷笑，把手上的小三扔到一邊，自語道：「你終於來了...」

  它面向唐西的方向，緩緩摘下了頭上的黑袍，露出真容。

  唐西從倍鏡中所見，渾然一愕，此人竟是儀天身邊的靈虛老道。

  那牛鼻子是個生化人？不會吧？

  唐西與之見過數面，觀其動作舉止、神態，絲毫沒有任何機械生化人的跡象，此時卻顯現出異於常人的力量感，著實使人驚訝不已。

  靈虛老道乃是儀天的人，此前儀天還說要它助唐西前往神宗陵墓，最後卻未見其人，也不知是何緣故。

  而儀天身邊有個生化人守護，為何還會被李瀟瀟輕易殺死？

  雲台山之時，唐西親眼見到李瀟瀟身邊也有生化人守護，難道說她有辦法控制這些生化人的辦法？

  以至於，儀天即便有了靈虛守護，也斷然逃不過被殺的結果？

  這些疑問，或許只有當面會會這個實則生化人的靈虛老道，才可知曉。

  唐西並未遲疑，一槍開出後，便集合了一支騎兵快速朝城門前奔去。

  靈虛老道遠遠望著奔來的唐西，卻是幽幽一嘆，也不知是何意味，但他終究未再對商會之人出手。

  到了近前，商會之人見遠處有騎兵奔來，也都驀然警惕，沒再繼續圍殺靈虛老道。

  唐西一馬當先，遠遠便開始吶喊，吸引眾人的注意。

  小三被靈虛一甩，捂著生疼的脖子，緩緩從地上起身，當看清唐西的面容時，震驚道：「少...少主...」

  唐西沖他點點頭，並暗示讓他們退後。

  而後看向靈虛老道，說道：「想不到在此之人是你！這麼說來，上皇陛下錯信了你？你既在她身邊守護，又讓李瀟瀟有機可乘，莫不是早已叛變？」

  靈虛黠笑一聲：「我的時間並不多，多餘的廢話就無謂說了。借一步說話吧！」

  說完，便瞬間奔到了十幾米遠外。

  唐西跟了過去，直直望著它。

  靈虛說道：「聽著！你能開這一槍，說明你比其他人知道的事情更多，甚至能猜到了我的身份。我並不是你們認知里實際意義上的人。或者說，你現在見到的我，並不是！」

  「保羅用一種你們無法想像到的方法控制了我這具身體，他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拿下你。你唯一的機會，就是三年之後，「唐」設下的大清洗行動。在此之前，碎葉城將是你最後的容身之地。」

  「不要問為什麼，我沒有時間解釋，最多再過一刻鐘，我將徹底失去這具身體的控制權，你要活著就只能聽我講。以唐的性格，你能得到他的傳承，也必然中了他的「C」號藥劑，到不了一號基地，你只能死！」

  說著，靈虛從袖口中取出一個針管注射器，交給了唐西，接道：「一號基地，唯有身具「終極」之人才可進入，所以得知唐將「終極」藏在何處之前，你只能用這個續命。這個藥劑能暫時控制「C」號藥劑的毒性，至於能控制多久，我也無法確定。」

  唐西接過，瞪大了眼睛：「你既有能解除毒藥的藥劑，為何在長安之時不給我？」

  靈虛輕笑：「因為我也是到了碎葉城才拿到的，這裡有我和唐當年存下的東西。在你們看來，或許難以想像。」

  唐西聞此，面色突變。

  靈虛自稱當年和唐以安在此處留下了東西？

  那麼，它的身份豈非呼之欲出？

  唐西咋舌道：「你...難道就是莫里克森？你和儀天是什麼關係？」

  靈虛笑道：「你不蠢！但真正的我，不在這裡。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想見真正的我，三年後大清洗開始，你就去一號基地見我吧！一號基地，在....」

  說到這裡，靈虛忽然一陣失聲，一副極其痛苦難耐的樣子。

  一息後，方才恢復神色，道：「該死！保羅限制了我這具身體的系統，我無法將一號基地的準確位置告訴你，但你可以直接去蓬萊。」

  唐西面色凝重道：「你方才說了，沒有終極，就去不了你所謂的一號基地。那終極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你們不像是這個世界的人，你們的目的是什麼？」

  靈虛道：「終極，足以毀滅你們的世界。你現在不需要知道那麼多！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絲意外，原本沒有我，你是進不了神宗皇陵的，但你還是進去了。這說明保羅的猜測有可能是對的，這就是他為何一定想要得到你的原因。」

  「我猜得沒錯的話，唐的囚牢系統，授予你最高的權限，對嗎？」

  唐西大驚：「你怎麼知道？」

  靈虛呵呵一笑：「那就對了！這個該死的唐...騙我了無盡的歲月...好了！讓你的人趕緊進城，不然他們都得死。剩下的時間，我會儘量遠離你，給你製造更多的時間和空間。但我失去身體的控制權後，還會回來找你。屆時，你就要想著如何殺死我！」

  這話，讓唐西聽得一知半解：「什麼意思？你不想殺我，但你的身體想殺我的意思？」

  靈虛道：「你這樣理解也沒錯！趁著我還有權限，趕緊做好準備。」

  說完，它便轉身要離開。

  唐西趕忙叫住他，道：「等等！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儀天真的死了嗎？連你也保不住她？真正的李瀟瀟在哪裡？」

  靈虛停住腳步，背對著他，道：「有時候，不要太相信你的眼睛，你看到的、聽到的也有可能是假的。有些答案，也需要你自己去尋找。至於李瀟瀟，你在何時何地還覺得她是正常的，就去何處找她吧！說起來，她也是個苦命的人。但你和李禾禾之間，又何嘗不是冤孽？」

  「你和唐一樣，或許都終將死在一個情字之下。這在我看來，十分的愚蠢。」

  說完，人已在百米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