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血性
2024-06-29 05:29:10
作者: 水裡撈魚
唐西接過裴一命,並叫來了隨行的兩名千牛衛,交代他們將裴一命送至隊伍療傷後,轉而對這二十餘商會侍衛說道:「女帝若有追兵,豈是你們幾人可擋?還是帶上義父的遺體跟我走吧,日後再作打算。」
領頭的侍衛卻拒絕道:「少主之意,吾等心領了。只是,吾等既為細作,若輕易叛離,便會讓總把頭留在女帝身邊的同僚有暴露的危險,還不如讓我們留下盡最後一份力。」
「總把頭常說,即便是螢光之火,也可發揮最大的餘熱。我等最為佩服少主之策略,便是在你在新羅之時,弄出來的「新羅兩萬響」,螢火之威便在此處。」
聽此,唐西似乎料到了什麼,趕到道:「不可...」
說著,便想伸手去抓住那名侍衛。
侍衛卻猛然後退,單膝跪倒:「請少主成全,這是我們自己的決定,來時已定。我們本是飄零無依的孤兒,若非有少主與總把頭收留,此番早已是白骨一副。就讓我們最後一次護衛少主吧,算還了少主的知遇之恩。」
說著,一眾侍衛也都跪了下來,異口同聲:「請少主成全!」
唐西陰鬱的臉色,喝止道:「不可!本少主有數萬千牛衛,何須你們以死相護?」
但話已無用,這群侍衛最後一揖後,各自翻身上馬,帶著裘萬山的屍身,快速往後方而去。
任是唐西,也無法叫回。
唐西怒嘆一聲,卻也無可奈何。
追上了千牛衛大軍,行進的馬車中。
裴一命被抬上了霍芊秋的馬車,唐西上來後,便問道:「如何?老裴沒有生命危險吧?」
霍芊秋緊鎖的眉頭,雖下半身已然癱瘓,但一身的醫術仍在,回道:「他吃過保心丹,暫可保住性命。但他報了必死之心,在劍身上啐了毒,我雖已為他解毒。不過毒已攻心,此處條件有限,須儘快趕到秦州藥王谷的舊地,方可令他醒轉。」
唐西聽後,點點頭,隨即透過車窗對一名士兵說道:「通知下去,全速進軍秦州藥王谷舊址,不再停留。」
士兵領命。
隊伍加速行軍,並非只是為了救裴一命。
算起來,距離唐以安留在他體內的劇毒發作,已不足十日,若不能及時趕到龜茲,唐西亦是難保。
而此毒也正如唐以安信中所說,絕非大周人所能解毒,藥王谷也不能。
過了三日。
數萬大軍疲於「奔命」,進入了隴右秦州城的地界。再有半日,便可抵達此前三藩共治的藥王谷舊址。
此谷建於三面環山之地,地勢險要,又有天然毒瘴拱衛,歷經西域多年戰亂,倒也仍可留存。
藥王谷雖已大部搬遷,但此處亦是分舵,還有弟子駐紮。
原本快速行進的隊伍,此時卻忽然慢了下來。
唐西心切,走出車廂對身旁的傳令斥候問道:「何事緩下速度?」
斥候拱手,剛想轉身前往前軍打探情況,卻見另一名斥候自遠而來,稟告道:「大帥,前軍已達藥王谷外圍,不過突厥兵十餘萬人,已然兵圍藥王谷,不容靠近。」
唐西皺眉:「突厥人?他們為何在此?」
斥候搖了搖頭。
伊賀由子在進入神宗皇陵之前,在大草原釋放了屍魈蠱。按理說,馳勒所部如今應該疲於應付才對,怎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派出十幾萬兵來圍困藥王谷?
為了堵截唐西?
但以唐西與妲雅的關係,突厥人應該不會為難才對。
不過,事無絕對。
但想到突厥人唯一會倒戈的原因,就只能是馳勒為了顧及身在長安的妲雅母女安全,被迫接受女帝的指令,出兵阻撓唐西。
這倒是個不小的麻煩,此前因為儀天的緣故,突厥控制西域四藩已久,熟悉當地的地形,且人數眾多,作戰勇猛,絕非是孤勇散軍可比。
唐西思慮了一下,說道:「探明突厥主將乃是何人!本少主要約他一見。」
那斥候從懷中取出了一卷書信,道:「突厥主將已然送來戰書,大帥請看。」
唐西接過一閱,心中頓時一沉。
來的居然是愕多瑪。
此人潛伏大周多年,深有江湖背景,身具三派武藝,本就是個高手,且知兵善陣,不亞於任何一個大周將領。對上此人,同等的條件下,唐西倒也不懼。
只是,如今千牛衛兵員少數,連日來又疲於行軍,人困馬乏,士氣上哪裡比得過以逸待勞的突厥人?
雙方一旦大戰,千牛衛必吃大虧。
微嘆了一聲,唐西騎上了一隻戰馬,又和霍芊秋交代了兩聲,便道:「通知大軍在藥王谷前紮營,我自去見見突厥人的主將,希望可免去干戈。」
說完,便快速策馬而去。
藥王谷前。
十餘萬突厥騎兵圍住了藥王谷,水泄不通,連綿的軍帳長達十餘里而不絕。
愕多瑪早已在陣前等待,一人一馬一騎。
唐西也是單槍匹馬走了過起。
兩人見面,自顧一笑,臉上卻各有無奈之色。
愕多瑪道:「唐大帥,別來無恙。本以為你從新羅歸來,我倆雙方已無大部矛盾,興許能成為朋友。卻不知,還是免不了一戰。當真是世事無常,造化弄人。」
唐西拱手道:「誰說不是呢?說起來,唐西還未正式感謝過愕多瑪將軍當年的救命之恩,此番卻又成了對立。我與突厥之間,並無死戰不休的仇怨。相反,以妲雅和納吉的關係,我仍需敬重你們一二。」
「而將軍今日興兵攔我,恐怕不會是甘願來此吧?李瀟瀟以平復屍魈之亂和妲雅母女的性命為要挾,對吧?」
愕多瑪嘆了一口氣:「你既已猜到,又何必多言?說起來,也是你大意之失。公主心悅於你,納吉又是你所出,你若多一份心思,她們豈會落入女帝之手?我倆今日又何須兵戈相見?」
唐西默然。
愕多瑪此言並無說錯,若非他「大意」,想不到儀天會此時身死,也不會將西雅圖商會和妲雅眾人留在長安,最終成了女帝的鉗制。
但這個世界終究沒有後悔藥可用,便道:「此乃唐西之失,唐西不會推脫責任。女帝今日之辱,唐西必報。你我雖多受制,卻也不必生死相向。可否容唐西一過,當唐西又欠你一份人情?」
愕多瑪卻搖了搖頭:「我此來堵截你,也並非全然是為了公主的安危,還有千千萬萬大草原的臣民。屍魈之亂,絕非輕易平復,除非是女帝這個始作俑者出手相助。我有心放你,但職責不能放你。」
「素聞你以一人之力,助新羅擋住了蓬萊倭國號稱不可戰勝的水師,也是難得的將才。愕多瑪能與你一戰,也是人生之幸。不過,我倒也不會趁人之危,眼下就給你大軍休息一日。過後,你要離開,便留下這數萬千牛衛吧。」
唐西暗沉的臉色,對方執意堵截,他再多口舌亦是無用。
便道:「如此,唐西便替千牛衛將士們,多謝將軍體恤了。請!」
說完,便調轉馬頭,折返。
愕多瑪卻在此時多說了一句:「等等!唐大帥,此番不論戰果如何,你都必然無恙。女帝要留下的,只是你身後的千牛衛而已。龜茲城還在,然已不復往日,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日後,你若有心,就去碎葉城看看吧!替我守著故鄉。」
聞言,唐西心中震驚,頓感一絲寒意。
愕多瑪不會無緣無故說出此話,他在話中隱晦了幾個信息。
龜茲城生變?十三萬鎮西軍恐已受襲?
還有,他提到碎葉城幹嘛?替他看看故鄉?還是暗指若龜茲已經不保,唐西可退入碎葉城?
碎葉城,那是突厥人給唐西留的後路?
懷揣不安的思緒,唐西回到大營,坐立不安。
當天晚上。
唐西命人以正常三倍的酒肉「犒賞」千牛衛的將士們,並與坐著輪椅的李瀟瀟輾轉各個軍帳,與底層的士兵一一對酒暢飲。
今夜過後,將是死戰。
或許這些鐵骨錚錚的將士,明日之後便是黃土一覆,馬革裹屍...
這是一夜犒賞,然而也是一夜的道別。
翌日,天微涼。
突厥大營已然鼓聲陣陣,大軍傾巢而出。
千牛衛也已經整備完畢,排開了沖陣的架勢。
唐西一身戎裝,手持長刀,立於陣前,大喊:
「大周的勇士們,此戰亦是決戰,不是敵亡,便是吾等死。唯殊死一戰,退入藥王谷,方可有一線生機。唐某與爾等不過相交短短几日,然交不言淺,你們將唐西視為兄弟,唐西亦不負此生,願共死同生!」
「此戰,要打出我們大周人的血性,打出我們大周人的鐵骨傲氣,打出我們大周人的兇狠不懼...」
「此戰,我們不為權貴,不為榮華,只為己生。」
「此戰,我們誓死向前!殺!」
「殺!」
大軍中爆發出連陣的吼聲,一往無前的戰鼓聲響起,千牛衛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戰意,像一柄長矛般刺入突厥所部,所向無懼生死。
唐西身先士卒,以身為矛,直指突厥軍陣。
目標只有一個,撕破突厥的戰線,沖入藥王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