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誠實如李昭
2024-06-29 05:16:03
作者: 泠泠七弦上
柳敏文以為是李昭惹怒了自己殿下,念在李昭三番兩次地幫忙的份上,他又立刻說道:「若是李娘子說錯了什麼話,殿下莫怪,她一看就是快言快語的性子,少不得有嘴快過腦子的時候。」
李昭斜眸看他。
被看久了,柳敏文難免就有些茫然。
他撓了撓頭,怪道:「你這般看我作甚?我幫你說話,難不成還說錯了?」
「我謝謝你的好意。」李昭噗呲一笑,掩唇道:「但你家主子眼下煩心的並不是我,而是他的項鍊和剛才扔出去的香。」
李廣的手仍然抓在脖間的項鍊上。
看上去,很是不舍。
聽李昭講了香料和項鍊的事,柳敏文一驚,單膝跪地,說:「殿下,既然是這麼危險的東西,還請殿下先將項鍊取下來,由屬下送去給大夫檢查一下。」
即便是那位送的,事關性命,那也是絕不能含糊的。
「敏文,你說……」李廣漠然地抬眸看著柳敏文,輕聲道:「他送我這個,是有心還是無意?項鍊是他親自給我戴上的,香卻是我在他房中聞了,覺得心曠神怡,才開口要走的……」
柳敏文咬咬牙,低著頭,說:「殿下,您暫且先別管用意,還是先將項鍊摘下來吧。」
看著一主一仆拉扯,李昭嘆了聲,打岔道:「不管是誰送的,這東西就是看著無毒,一搭配就有毒。而且,你身為皇子,隨身物品居然不檢查一下的嗎?那玉佩裡面可查過了?」
要是玉佩裡面還有玄機,那不就坐實用東西的人心存歹念。
李廣仰頭,苦笑了一聲。
片刻後,他重新坐直,將項鍊一把扯下,丟給了柳敏文,說:「孤累了,敏文,你送李娘子坐馬車去吧。」
等到李昭跟著柳敏文下車時,李廣又突然喊住了李昭,說道:「今日你算是送了孤兩份大禮,孤很感激你,他日你有什麼麻煩,孤定當鼎力相助。」
李昭回身抱拳一禮,笑答:「有殿下這一句話,我便心領了。」
雨勢不改。
下了車之後,柳敏文幫李昭打著傘。
「你不用送啦,我自己過去。」李昭將蓑衣穿戴好,說。
「李娘子會醫術?」柳敏文問。
「會。」李昭很誠實地回答:「我有兩個老師,哦不,準確地說,我有三個老師,教的各有不同,毒理,藥理,以及針灸。」
其實柳敏文一問,李昭就知道他想做什麼,所以不等柳敏文開口,李昭便繼續說道:「我不知道你家殿下用了多久的香,戴了多久的項鍊,但我這兒有補血活氣的藥可以給他用。」
說完,李昭自腰間的藥囊里取了一個白色的瓷瓶放在柳敏文的手中。
「這……」柳敏文面帶遲疑。
「方子並不複雜,你們應該有隨行的大夫,找人家一聞,他應該就能聞出裡面是什麼。」李昭拉緊藥囊的口,說:「不管是復刻,還是擔心裏面有毒,你隨便找個大夫應該都能確認。」
矯健的馬兒自林間馳騁而出,帶其了一連串的泥水花。
柳敏文站在車轅處,目送李昭的馬車消失在路的盡頭後,才轉身走入車廂。
「你覺得,他要害孤嗎?」李廣一瞬不瞬地看著柳敏文,手中握著的玉珠不知什麼之後已經被捏成了兩瓣。
白皙的掌心有血珠滾落。
「殿下何苦傷害自己。」柳敏文垂首,單膝跪在李廣身側,用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他手上的鮮血,低聲道:「殿下與太子殿下親如同胞,此番入京,也多虧了太子殿下幾次遞來至關重要的消息。」
但那個或許,柳敏文說不出口。
因為他清楚……
沒有什麼巧合。
這世上哪兒來的那麼多巧合?二皇子殿下愛香是皇宮中人盡皆知的事,太子殿下但凡在自己的住所內放上殿下沒聞過的香,殿下就必然會開口索要。
一切,便水到渠成。
晃了晃頭,柳敏文將掌心的瓷瓶攤開給李廣看,嘴裡道:「這是李娘子留下的藥,據說對年的身體有助益,等——」
話還沒說完,李廣就直接拿了過去,拆開吞了一顆。
「殿下!」柳敏文嚇得魂飛魄散。
但好在李廣並沒有什麼異樣。
「怪好吃的。」李廣勉強扯了個笑容,抿了抿唇,說:「李娘子沒必要害我,如果她真的居心不良,她又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來幫我?人做事都是有跡可循的。」
這句話是在說李昭,也是在說……
太子。
「我一直以為大哥和其他人是不同的。」李廣將手掌覆蓋在臉上,仰天躺著,緩緩道:「幼時,他不用做功課,不用每日在學塾里坐著,所以他會給我帶各種好玩的東西。」
有時是一塊綠豆糕,有時是一個草編的小螞蚱。
諸位皇子中,只有他和太子的情分不一般。
這一次進盛都,他算計了所有人,卻唯獨沒有將太子納入自己的計劃里。不僅如此,他還額外分了兵力過去,清理東宮外的危險。
「殿下……」柳敏文給李廣倒了杯茶。
李廣傾吐一口濁氣,語氣里滿是不解:「我對帝位是沒有渴求的,若大哥要當皇帝,他大可以直接對我說,我所求的,不過是母妃安好!」
「天家無情。」柳敏文只能如此安慰李廣,「您已經六年沒有與太子殿下見過了,六年時間,足以改變一個人的心性。即便他自己不變,也可能有心懷不軌的人攛掇太子殿下,畢竟太子殿下是名義上的儲君。」
即便太子無後,即便太子沒有母族勢力,即便太子文不成武不就,但只要他是太子,便在一雙雙眼睛的注視之下。
「敏文啊……」李廣悵然道:「我不想與大哥刀劍相向。」
轟隆隆的雷鳴聲將李廣餘下的嘆息蓋過。
另一頭,李昭穿著蓑衣,一路揚鞭,騎馬在雨幕中飛速穿行。
等李昭感到禁軍大營外四五里地時,雨已經停了,夜色正濃,雨後的草叢裡滿是泥土的芬芳。
蟬鳴,鳥啼。
李昭早早地棄了馬兒,矮身在草叢中穿行。
她感覺得到禁軍大營的壓迫力。
噠噠噠噠的巡邏腳步聲近在咫尺,甲冑摩擦傳來的聲音更像是一下下敲擊在李昭的心上,讓她不由地屏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