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爹
2024-06-29 05:14:53
作者: 泠泠七弦上
屋內說話的是王祁飛和王川。
隨著他們交談的結束,幾個小廝自閣樓里跑出去,過了許久,又領著個蒙著臉的女人跑了回來。
這女人看著實在不像大夫。
但顯然,此人正是裡頭王祁飛和王川口中的那個能強吊著人一口氣的人。
李昭從假山出來,走檐下,悄無聲息地摸到了閣樓邊上。
閣樓里的腳步聲正在往上走。
女人的聲音壓得極低,含糊不清,這使得李昭只能聽到王祁飛在說話。
「您得想想辦法。」
「是,我知道這很為難,但您不必主動開口,只需要在我父親面前裝作如平常一般就是了。現在朝堂上麻煩不少,只要不出岔子,父親他不會注意到這邊的。」
「是是是……還得您多費心。」
堂堂王家的嫡郎君,言語間,居然對這個女人如此卑微?
李昭攀著牆壁不斷上跳。
幾人一路走上三樓,吱呀一聲推開門,隨後便將一切動靜鎖在了門後。李昭探頭去看,瞧見王川和兩個小廝守在門口,神情戒備。
窗口處,李昭已經到了。
她側身將耳朵貼近窗戶,左手把窗戶濡開一個小洞,右手則探去腰間,時刻準備著用藥。
屋內,那個蒙著臉的女人走到床邊,拂袍,坐在了床沿。
至於王祁飛……
他少有的弓著身子,神態很是謙卑。
但床上躺著的人是誰,李昭所在的窗邊根本看不到,只能透過王祁飛和女人的交談來判斷這人的身份。
「如何?」王祁飛問。
「不如何,先前是你們要審他,我替你們審了,但你們不該背著我又審一遍。」女人只露出一雙嫵媚的眸子,說:「他這身體本就不太好,如此折騰,眼下肯定是開不了口了,先養著吧。」
身子不好?
李昭首先排除了李夢生。
「是,您說的是。」王祁飛點頭,略有些抱歉地說:「此事是我們有些考慮不周,但木已成舟,還請您先將人救了。」
女人似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隨後,她垂手撫在腰間的玉帶上,兩指一拈,便拈出兩根銀針來,往床上那人身上扎去。
「兩日,這兩日內我住在這裡,你父親那邊……你自去周旋。」女人斜抬著頭看王祁飛,緩緩道:「只是,你還是別太抱希望,之前沒問出來的事,這會兒估計也還是不成。」
「盡人事,聽天命。」王祁飛笑了笑,說:「父親那邊,我會幫著敷衍一二,必不會讓他知曉您來過這兒。」
一聲極輕極輕的悶哼聲傳來。
李昭只覺得背脊一僵,目光都變得凝滯了些。
她聽出來了。
那是爹的聲音。
縱然大半年沒有見了,李昭也還是能清晰地辨認出這個聲音來。
那王祁飛看到女人已經開始施針,便轉身走到了門口,與王川吩咐了什麼。兩人隨之一道下了樓,像是要去取什麼東西。
一縷煙被李昭送入屋中。
然而令李昭意外的是,屋內那個女人並沒有中藥,甚至在一炷香之後,還能行蹤走自如。
「藥都給了,怎麼不露個面?」
女人頭也沒回地說道。
李昭伸手推開窗戶,翻身落地,緊接著抽刀,說:「把你身旁的那個人交給我。」
此刻李昭與女人只有十步之隔。
「你確定要現在帶走他?」女人略微側頭,抬手將面巾取下,露出了其絕色的容顏,嘴裡說道:「他如今也就剩下最後一口氣,你若是帶走了他,他明日晨時便會斷氣。」
麗芳閣。
在女人露面的這一瞬間,李昭想到了這三個字。
「你是麗芳閣的人。」李昭篤定地說道。
女人勾唇一笑,點了點頭,毫不忌諱地回答:「當然,既然你清楚我的身份,也就應該明白,想要從我手上帶走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容不容易,總要試了才知道。」李昭振臂,冷眸睨著女人,說:「你厲害是一回事,但我必須要帶走他。」
鏘——
破風聲出。
李昭抬腳踏空,一刀直劈女人面門。
但女人只是素手微抬,合掌接住李昭劈下的刀,爾後裙擺一動,靴子凌厲不已地踢在李昭的腰側。
咚!
李昭被踢飛,摔在了牆上。
「你還不夠格。」女人居高臨下地望著李昭,說:「況且,我說過了,你帶走他,他便只有死路一條。」
聞言,李昭轉眸看向床榻。
那裡躺著的,的確是她那失蹤已久的爹。
只是有別於他從前的威嚴,此刻他臉色蒼白,嘴唇乾裂,身形瘦弱得如同一具骷髏。
傷在哪兒?
李昭的目光落在爹的手臂和腿上。
僅僅是肉眼可見的外傷,就已經多大十處,更別說看不見的,以及內傷。
「你行針化血,走的是不破不立的路子。」李昭眯了眯眼睛,對女人說道:「但你的針法並不精妙,所以只下了三針,就已經心有力而力不足,我若是你,第四針會下在極泉穴,而不是足三里。」
女人一愣。
李昭的這番話出乎她的意料。
短暫的沉默過後,女人拂袖收勢,重新坐下,說:「你說第四針下極泉穴,那麼你想要配什麼穴?」
「配神門穴、內關穴、心俞穴。」李昭毫不猶豫地答道。
「那你可知道,我的配穴是什麼?」女人又問。
李昭又答:「配日月穴、脾俞穴,陽輔穴。」
「你方才只是遠遠看著,就看穿了我先前下的三針?」女人的眼中略帶詫異,上下打量了李昭幾圈後,才緩緩說道:「看來你天資不錯,師從哪個?若沒有師父,可願意拜我為師?」
為師?
這下吃驚的換成了李昭。
「怎麼?我見才心喜,想要收你為徒弟,你不願意?」女人問。
「我沒有師父,但我的確不願意做你的徒弟。」李昭面無表情地回道。
開什麼玩笑?
她是來救人的,不是來胡鬧的,怎麼就莫名其妙地跳到了拜師這一步了?
但顯然女人並不是開玩笑的。
當著李昭的面,女人拈出第五根針,說:「此刻我已經下在了足三里,以你的判斷,下一針該是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