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多謝先生

  李昭跟在婢女身後走了一段路，聽她們談論那位風流倜儻的公子是如何收服美人的，又或是議論幾個姨娘之間的爭鋒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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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兩個婢女說，公子王澍英到羅城的十天裡。

  十天裡，已經有六位美人被陸續送進別院裡，再加上他從盛都帶出來的三位姨娘……

  這別院裡還當真是滿園春色。

  一會兒的功夫，兩個婢女躲在角落裡把食盒裡的東西分了。等吃喝完，兩人又聊了些，最後才分開，一人去了東邊，一人回了來時的方向。

  二選一。

  李昭選了東邊那個婢女。

  點著昏黃油燈的長廊里安靜無比，婢女慢慢走，走著走著，感覺身後有人。她不禁聯想到入院時，其他人說的那些鬼故事，頓時覺得害怕，腳下加快。

  又走了一段路後，李昭看到那膽戰心驚的婢女來到一處半掩著的院門前，一面屈指輕輕敲門，嘴裡一面喊道：

  「秋娘子？」

  院內沒有回音。

  等了片刻，婢女像是有些不耐煩了，便貼著門縫說：「娘子，聽說你家還有個老母親，若惹煩了公子，公子只怕會把你母親的皮扒了送到你面前。」

  此話一出，李昭立刻就聽到了門內傳出啜泣聲。

  「有反應就對了。」婢女趁熱打鐵地勸道：「咱們都是普通人，如何能跟公子作對？你態度軟和些，吃不了苦的。等公子厭了你，你甚至能要些錢財，自請出府。」

  李昭聽得拳頭都硬了。

  好在那婢女並沒有繼續往下勸說，而是改口，說自己這就去廚房準備吃的喝的，過會兒再把公子請來一聚，讓公子早些消氣。

  等人一走，李昭就溜進了院子。

  可讓她意外的是，院子裡的並不是宋阿香，而是另外一個年輕貌美的小娘子。

  「你是誰？！」

  李昭的到來讓這小娘子驚得後退了數步。

  「我來找我姐姐的。」李昭趕忙抬手，說：「我沒有惡意，放心，我不會傷害你。」

  院中只有一盞孤燈。

  那小娘子站在光亮找不到的地方，揪著衣擺，並沒有大喊大叫，眼角的淚猶掛著，神色慌亂。

  「我是宋阿香的妹妹，你可認識她？可知道她……」李昭上前一步，低聲詢問。

  「是她？」小娘子嘴唇翕闢數次，眉頭一壓。

  「你知道她？請問我姐姐在哪兒？」李昭大喜過望，趕忙迎上去，抓著她雙手問：「我姐姐可還好？」

  小娘子掙脫李昭，一面搖頭，一面低泣道：「她……她替我去了公子的院子裡……對不起，對不起……」

  「公子的院子在哪兒？」李昭又問。

  眼下這情形，她已經沒有心思安慰人了。

  「你知道了又能怎樣呢？」

  「他權勢滔天，你把人帶回去了，他照樣可以再命人搶回來，且第二次必然更狠更絕，破家滅門也不無可能。」

  「進了這涼夏別院……便是想死，都難。」

  一聲聲，大概是小娘子壓在心底已久的話。

  幾次後退，小娘子已經退到了屋檐的燈下，借著昏黃的燈光，李昭清楚地看到了那小娘子手上的疤。

  是新傷，大概是幾天前尋死過的痕跡。

  與此同時——

  小娘子抬眸打量著李昭。

  她有些失神。

  眼前這個夤夜前來的少女，從眼底到氣勢，都散發著讓人畏懼的堅定。只可惜，這份堅定並非為她而來。

  嘆息過一聲後，小娘子抬手遮了遮手上的傷，輕聲道：

  「罷了，罷了，既然你主意已定，我便告訴你她在哪兒。」

  「出門往南走，經過兩處白色圍牆的院子後，你能看到一幢三層的臨水閣樓，她就在那裡。今日原本公子是要對她上手段的，我故意鬧了一場，所以公子此刻應該是沒有什麼興致了。」

  又說：「等後半夜，我會給公子送去我親手熬製的湯，引他來我這兒，你若要救人，便趁那時候吧。」

  半個字不提自己。

  李昭也沒有提，只道了聲謝，轉身攀著院牆離開。

  涼夏別院守衛頗多，李昭不是神，能帶一個人走都已經需要一定的運氣了，若捎帶第二人，十有八九會被抓住。

  她救不了那小娘子。

  夜深。

  廊道涼風呼嘯。

  李昭無聲地疾走於燈影與月色下。

  很快，她看到了小娘子口中的臨水閣樓，也看到了被婢女請出來的白衣公子。

  王澍英。

  該死的畜生！

  隱在暗中的李昭強壓下殺心，冷眼目送王澍英離開。等四下安靜了後，李昭才貓腰沿著草叢往閣樓處摸。

  期間，李昭遇到了兩隊護衛路過，但她身手十分敏捷，壓根沒讓護衛嗅到半點兒端倪。

  「咕咕——」

  「咕咕——」

  李昭利落地踩著屋檐攀上小樓外牆，等爬到亮著燈的三樓後，便掐著嗓子沖窗戶處學鳥叫。

  過了一會兒，窗子被人推開。

  又驚又懼的宋阿香探身張望了一圈，在看到李昭後，眼淚刷的一下就淌了下來，嘴裡忙說道：「阿昭，你來做什麼？快走，快走！」

  「阿香姐，我來救你呀！」

  李昭仰著頭，呲牙笑道。

  月亮不知什麼時候從雲間溜了出來，瑩潤的玉色一點點傾灑而下，將宋阿香臉上的淚痕和脖子上的傷痕照得一清二楚。

  「他打你了？！」李昭眼神驟冷。

  宋阿香擔心李昭掉下去，忙伸手拉她，說：「先上來，有什麼事上來再說。」

  屋內點著淡淡的蘭花香，四周陳設雅致。

  像一隻……

  精緻的鳥籠。

  「我帶你出去。」李昭把自己帶來的東西一股腦兒倒在桌上，手頭翻找的同時，說道：「東西我都準備好了，直接毒死都夠。」

  聞言，宋阿香素手掩唇，一個勁兒地掉眼淚。

  「阿香姐別哭了，我先給你上藥。」李昭將她的傷看在眼裡，心疼得臉都皺到了一起，「這禽獸如此待你，等送走你，我必要回頭給他好看！」

  宋阿香乖乖地仍由李昭幫自己上藥。

  涼絲絲的外傷膏一點點覆蓋青紫的瘀斑，也緩解了宋阿香的痛苦，讓她沒有先前那麼緊繃了。

  「阿昭……這裡太危險了，你趕快離開吧，別被他們發現。」宋阿香小聲說道。

  「不帶走你，我是不會離開的。」李昭搖搖頭，聲音堅定地說：「阿香姐你別怕，等離開這裡，我帶你去找先生，先生肯定能為你弄到路引，到時候我送你和嬸嬸一起離開。」

  宋阿香家裡只有一個年邁的母親。

  既然要救人，那就得處理周全，不能讓王澍英尋到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