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要救她

  錢莊的大掌柜叫錦辛。

  他只花了一盞茶的時間，就喊來了羅城最大的醫館裡的坐堂大夫，並帶了近二十人，隨李昭一道，踏上了回碑南村的路。

  途中，錦辛反覆向李昭確認了給的藥是否合理。

  一旁的大夫聽了，有些驚訝，邊捋著鬍鬚邊說：「娘子師從哪位大夫？這些藥草的運用竟如此出神入化，看來是名師啊！」

  「哪裡哪裡。」李昭搖頭，回道：「我只是跟一個路過碑南村的游醫學了大半年而已，沒有什麼名師，先生您過譽了。」

  游醫？

  大夫稍稍抬眉。

  沒等大夫繼續說話，李昭突然望向車窗外。

  一輛馬車疾馳而過。

  與李昭他們這輛馬車擦肩時，風起，恰好吹起了那馬車的車簾，也讓李昭看清了馬車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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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誰的馬車？」李昭問。

  錦辛一愣，眉頭微蹙著問：「是盛都王家的車馬，大概是去碑南村挑秀女的吧。怎麼，娘子認識車上的人？」

  「停車。」李昭叫停馬車，冷臉說道：「那人就在村東頭的桑樹林裡，藥我給了他好幾副，只要傷他的人沒發現他，他能撐到你們趕到。」

  「那你呢！」錦辛伸手去攔李昭。

  他當然還是想李昭親自帶路，這樣快一些，也不至於一整個樹林去搜。

  然而他餘下的話還沒出口，便已然觸到了李昭那冷厲的眼神。

  黝黑的眸子裡風捲雲涌，似有暴風雨一般。

  「你有你關心的人，我有我關心的人，所以你最好不要攔我。」李昭反手抽出腰後的柴刀，在馬車尚未挺穩時，

  「主子，要不要追？」車夫眼神兇狠地看了眼李昭遠去的身影，回頭問道。

  「罷了。」錦辛擺手。

  那娘子的眼神不似尋常心性，她又是郎君的救命恩人，還是不要交惡的好。

  另一頭，李昭瘋也似的追著那疾馳的馬車。

  她不敢停。

  大姐的話與錦辛的話在此刻交織著，迴蕩在她耳邊，與馬車裡暗自垂淚的阿香姐形成了刺目的對比。

  盛都王家在挑秀女……

  有貴人在繡坊找繡娘……

  還是那個問題，什麼樣的貴人要到碑南村這種小地方挑繡娘？座位大鄴世族中上三家的王家，需要到碑南村來選秀女？

  天子登基已經七年。

  從平安三年起，天子每年都會派三到四個盛都的官員到全國各地去搜羅秀女，充盈後宮。

  有人說，天子並不好色，看上去是在集美人，其實是在找當年行宮失蹤的皇太女李綦；也有人說，皇帝在求仙問道，選這麼多的美人到後宮裡，並非是為了美色，而是為了讓美人侍奉神仙。

  街頭巷尾的流言太多，李昭該聽的不該聽的，都聽過了，也知道因為這些傳聞，天子甚至下了御旨，罰擅談宮闈內事者徒流刑。

  恐怕，挑秀女是假，有人假冒天子令，強搶民女是真！

  所以無論如何，她都得攔停馬車，將阿香姐揪出來。

  這世上，除了李家人以外，李昭最感恩的，便是宋阿香了。

  碑南村不適合種地，村中百姓大多都尋別的謀生之路，而李昭十歲就學會了如何辨認藥材，開始山上採藥，給家裡補貼家用。

  然而冬天雪大，李昭錯腳踩到了別人埋在雪裡的獸夾，直接昏死了過去。

  若不是拾柴的宋阿香發現了李昭，將她背回村子，李昭當年必死無疑。

  彼時宋阿香也不過十一歲而已。

  寒冬臘月的天裡，宋阿香嘴唇都咬破了，一雙鞋浸滿了血水，凍得通紅，卻半點兒沒讓昏迷的李昭凍著，甚至還及時救回了李昭的腿。

  李昭的這條命，是宋阿香救回來的。

  所以哪怕盛都王家不好惹，她也絕不會退縮半步。

  天色見晚。

  兩條腿自然是趕不上四個蹄子和四個輪子的，但李昭到底是沒跟丟，一路追著馬車，來到了一處依山傍水的別院外。

  別院外圍有護衛巡邏，人數不少，想要從正面翻進去，對李昭而言，是有些吃力的。

  她會功夫，但不盲目。

  從前爹爹怕她上山打獵出事，曾花了一吊錢，送她去武館裡學武。

  可不是什麼花拳繡腿，是真正的搏殺之術。

  後來武館落敗，離開了碑南村，李昭也沒有落下過操練，每日晨時都會準點兒起來打拳練刀。只是因為學的是搏殺之術，李昭鮮少與人交手，凡事都留一份餘地。

  右側靠水，很適合潛入。

  瞅准了護衛轉身的時機，李昭輕巧地貓著身子，沿湖邊的草叢一路往圍牆邊摸。

  「涼夜漫漫，老兄這下了值，要不要去喝一杯？」

  「喝什麼呀，趕緊補覺吧，明兒一遭可還得去公子院子裡當值，要是喝酒誤了事，公子可是要罰人的。」

  「還是那事兒？」

  「是啊，這回的可犟得不行，軟硬不吃，公子都上了大傢伙了。」

  「那可遭老罪了，這幾天咱們還是打起精神吧，萬一人跑了，公子的火氣，大家都承受不住。」

  幾個侍衛對他們口中的公子，又敬又怕。

  風過，牆角的草叢被吹得簌簌作響。

  幾個守衛不約而同地望過去，沒瞧見人，便鬆了心神，各自回了該站的位置上。

  李昭身姿輕盈地翻過院牆，輕聲落在了草叢中。

  然而，等進了院子後，李昭卻蒙了。

  這院子從外面看是平平無奇，真正進到裡頭，卻實在是太大了。里里外外，院子疊院子，迴廊罩迴廊的，足足有十二進！若是沒人引路，恐怕就是蚊子飛進來，也會迷路。

  李昭繞了幾圈，最終又無奈地兜回了原點。

  她翻牆進來的這處，似乎是後花園，外圈兩道水上遊廊，當中花圃無數，即便是在這冬日裡，也異香撲鼻，很是漂亮。

  正想著，遊廊上過來兩個提著食盒的粉裙婢女。

  「姨娘怎麼說的？」

  「說不吃，讓退回去。」

  「你還真退？這可是公子的心意。」

  「你當我傻啊，當然是不能退的，只能咱們倆偷偷吃了，不然……叫公子知道姨娘居然敢拒絕，只怕姨娘和我們倆都落不著好。」

  兩個婢女掩嘴，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