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傻妹

  妹妹被打傻了之後，她就再也幹不了活了，每天就在家裡待著，沒事幹的時候喜歡傻笑。

  但是就算被打傻了，她也像是以前一樣，特別喜歡粘著我。

  有時候，她有一些好吃的都會留著給我，自己捨不得吃。

  就這樣又過了兩年，人總是會日久生情，兩年來不管我怎麼對妹妹，她在我面前永遠是那一副傻笑的模樣，我心中對她的怨恨也減輕了不少。

  自從那次之後，我爸就沒怎麼打過她了，而且還允許妹妹平時在桌上跟我們一起吃飯，或許也是有些愧疚吧。

  我十二歲那年的一天。

  那天我放學回到家，發現我爸居然破天荒的把家裡的雞殺了，同時桌子上還有一盤紅燒肉，看的我直流口水。

  我想要去拿一個雞腿吃，在當時，能吃一個雞腿對我來說就是非常好的東西了。

  但是我爸卻把我的手給打開，告訴我不是給我吃的，當時我感覺非常奇怪。

  晚飯的時候，家裡依舊只有我們三個人。

  

  妹妹和我一樣，看到這一桌子菜非常高興，她雖然傻，但是不代表什麼都不懂。

  吃飯的時候，我爸把雞腿夾到妹妹的碗裡。

  「丫頭啊，你不是我的女兒，我把你打成這樣，但是養了你這麼多年，也算是扯平了。」

  「現在家裡的情況不好，已經養不起你和你弟弟倆人了，吃完這頓飯，我就送你到城裡，到時候你是死是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啪嗒！

  妹妹的筷子瞬間掉到了地上。

  我聽到這話，心裡一驚，這才明白這頓飯是給妹妹的送別飯。

  「快吃吧。」

  我爸催促道，同時又往妹妹碗裡夾了一些菜。

  但是妹妹怎麼也不肯吃，直到被我爸逼急了，她才終於開口說話了。

  「不……不……」

  妹妹瘋狂的搖頭。

  「丫頭不吃！」

  「都……都給……哥哥……」

  說完還把手裡的碗往我這邊推，我看到妹妹的眼眶裡流下了兩行熱淚，在拼命的搖頭，然後站了起來，拼命退後。

  「不走……不走……」

  她或許傻，但是她還是聽懂了我爸要把她送走的意思。

  我沒有想到，這個家給她造成這麼多傷害，她居然還想要留下來。

  說完，妹妹就跑了出去。

  從那天之後，妹妹就沒有在家裡吃過飯。

  有幾次，我看到妹妹在垃圾堆里找別人不要的吃的，我過去給她吃的，她都不要，似乎是害怕吃了家裡的東西會被送走。

  我和我爸讓她在家吃飯，但是每到飯點的時候，她都會自己跑出去，誰也攔不住。

  久而久之，學校里的人都知道，我有一個傻妹妹，整天在外面撿垃圾吃。

  我也變得有些害怕，不敢和她一起出現，害怕被同學嘲笑。

  但是妹妹還是和以前一樣，除了吃飯的時候，都喜歡粘著我，放學的時候經常會到村口來接我，每次我都想要裝作看不到她，但她會主動湊上來，臉上帶著痴痴的笑容，害我被同學嘲笑。

  有一天，我和同學在外面玩，忽然有一個同學喊道：「唐飛，你的傻妹妹來咯！」

  我回頭一看，發現妹妹正在後面看著我，臉上還帶著鼻涕，她也不懂的收拾。

  我回過頭，不想理她。

  可妹妹根本就不理解我的意思，還立刻跑到了我的面前。

  「哥……哥哥……雞……雞……」

  妹妹斷斷續續的說著，同時還從懷裡掏出了半隻燒雞。

  「哈哈哈，唐飛，這是從垃圾堆里撿來的吧。」

  「哈哈哈，大家快來看，唐飛的妹妹讓他吃垃圾咯！」

  「快來看唐飛的傻妹妹！」

  「……」

  周圍人的嘲笑聲此起彼伏，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但是妹妹依舊沒有反應，像是沒有聽不懂他們說的話一樣，只是一直看著我，一直在笑。

  終於，我忍受不了了！

  「滾！」

  我搶過妹妹手上的燒雞，直接扔到了地上。

  「滾！你給我滾！」

  「誰要吃你的燒雞，你要撿垃圾自己吃就行了，幹嘛要拿來給我！」

  「我沒有你這個妹妹，沒有你這個傻妹妹！」

  說完我還用力推了她一把，直接把她推到了地上。

  周圍人的臉上依舊帶著笑容，但是妹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她一直看著我。

  那雙眼睛中充滿了不解，難過，還有絕望。

  這時候天空下起了雨，周圍人才慢慢散了。

  妹妹依舊坐在地上，沒有要起來的意思，很快她身下就積了一個水坑。

  她的臉上濕了，眼眶紅了，但是我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也就是那一刻，我做了這一輩子最後悔的一個決定。

  我沒有管她！自己轉身朝著家的方向跑去！

  我無法忍受周圍人的嘲笑，也無法忍受自己有一個傻妹妹的事情！

  我原本以為妹妹會自己回來，可是我沒有想到，那天夜裡，她都沒有回來。

  一天，兩天，三天……

  時間一天天的過去，但是妹妹始終沒有回家。

  我開始急了，我和我爸一起去派出所報了警，但是依舊沒有妹妹的下落。

  我自己瘋狂的尋找，從村里，到鎮上……

  那一刻我沒有想到，這一找就是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