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我不嫌棄。

  「沒事兒。」

  她如是說。

  可是，怎麼可能沒事兒啊！

  安紅袖抿了抿唇，伸手將元素從地上拉起來，見她手冰涼的緊，眉頭又皺了皺，道：「先進屋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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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元素應聲，三人一道進了屋子。

  安紅袖拉著元素在錦榻上坐下，拿了毛毯蓋在她身上，又讓阿箬拿了湯婆子過來給她暖手。

  「下次若是我不在，你就在屋子裡等我，若是不嫌棄我，就躺在我床上歇著，等我回來就是。」

  元素聞言笑了：「我不嫌棄。」

  安紅袖嗔了她一眼，到了一杯熱茶給她，嗔怪道：「如今雖還沒下雪，卻已經是冬日了，晚上夜寒的緊，你這麼直接坐在台階上，凍壞了可怎麼好？」

  元素接過茶盞嘿嘿笑了笑，低頭喝茶不說話。

  安紅袖有些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叮囑道：「下次再不許這樣了，聽到沒？」

  「聽到了聽到了。」元素笑著答，不知道是忽然暖了的緣故，還是熱水熱的緣故，她眼睛閉先前更紅了幾分，眸中還帶著幾分水光。

  「到底是怎麼了？」

  「沒事兒。」元素低頭喝了口茶，看著冒著熱氣的茶，鼻尖酸了酸，笑了一聲，道：「青煙，我就是覺得吧，有些事，註定是強求不來的，我啊，不強求了。」

  她話落，扭臉看向安紅袖。

  她咧著嘴沖安紅袖笑，笑的溫柔又好看，可晶瑩的淚，卻是流淌而下。

  安紅袖嘴角動了動，忽然心疼地說不出話來。

  她繞過錦榻上的小矮桌，爬到元素身旁，伸手抱住了她。

  元素原本就蜷縮在錦榻上，被安紅袖抱住後，周身又暖了幾分，鼻子一酸，便哭出聲來……

  阿箬拿著炭火剛到門前，便聽到悲戚的哭聲，腳步一時頓住，詫異地抬眸望向屋內，卻愣是沒再上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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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素哭了兩盞茶的功夫，總算是哭累了，睡下了。

  從始至終，她都沒再多說什麼，可饒是她不說，安紅袖心下也明白。

  可她無能為力，這世上，情之一字，最是惹人，也最是傷人。她沒法子弄出忘情水，也沒法子弄出鍾情蠱來。

  所以，她只能旁觀。

  「姑娘，吃些東西吧？」

  待屋內徹底安靜下來，阿箬這才輕輕抬手敲門。

  安紅袖聞言從床邊起身去開門。

  門打開，便看見阿箬笑的一臉柔和地站在門前：「我想著姑娘定是餓了，讓廚房做好了，就在小廚房裡溫著，想著等郡主歇下了，姑娘也好吃一些。」

  她說著，提了提手中的食盒。

  安紅袖心下暖起來，感激地笑了。「多謝你。」她低聲道。

  「這有什麼謝不謝的，都是應該的。」阿箬說著，一手提著食盒，一手扶著安紅袖進來，又轉身關上門，這才打開食盒，將裡面的粥和飯菜一一端出來。

  安紅袖忙了一整天，除卻早膳，就只剩下在蘭兒家的吃的那一碗麵，而如今，早就消化乾淨了。

  「你可吃了？」安紅袖接過阿箬遞來的碗筷，看著她問道。

  「我早就吃了的。」阿箬笑答。

  安紅袖點了點頭，這才開始吃飯。

  阿箬坐在一旁看著她吃，直到她放下碗筷，方才道：「姑娘是洗一洗再睡？還是直接歇息？」

  「不用洗了，直接睡就成。」安紅袖笑了笑，又道：「你也早些睡，還有，明日一早記得來喊我，我得去蘭兒他們家，幫她嫂嫂複查。」

  「嗯，我記下了，姑娘只管好生休息就是，剩下的，我都記著呢！」阿箬笑著點頭。

  「那就好。」安紅袖鬆了口氣，想要問阿箬打不打算學醫，可思及夜深，元素又在，便沒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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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屋內的燈全都熄滅，安紅袖躺在床上卻是怎麼都睡不著。

  眼前來來回回全是蘭兒嫂嫂求她務必保下那個孩子時的場景。

  她起初不解，覺得她過於執著。直到阿箬提及阿箬在北疆的哥哥，直到……孩子出生後，蘭兒和母親喜極而泣，說周家有後。

  也直到，蘭兒哽咽的跟她說，哥哥死在了北疆……

  那時候，她什麼都明白了。

  可——明白有什麼用呢？

  安紅袖不知道，同樣的，她也不知道，家裡接連戰死了兩個男人，只剩下婆婆兒媳，以及年幼的女兒，和剛剛出生的小孫子時，該怎樣生活。

  可她也明白，這是千千萬萬兵將家庭的縮影。

  她無法阻止戰爭的發生，她救不了戰場上的將士，也無力改變這一切。

  自始至終，她都太渺小了。

  儘管，她覺得這兩年來她成長了，可，回頭看的時候，她與剛來時，那個看到野豬便嚇得動彈不得的自己，並無太多區別。

  她依舊渺小，依舊無力。

  唯一的成長，大概是她不會在像那時一樣，站著等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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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一早，阿箬早早來喊了安紅袖，兩人從廚房拿了些早點便上了馬車。

  待到了周家時，院門還沒開。阿箬敲了門後，蘭兒出來開了門，極為感激地將兩人請了進去。

  「你嫂嫂如何了？」安紅袖邊往裡走，邊輕聲問道。

  蘭兒聞言感激道：「托姑娘的福，我嫂嫂平安無事，昨個兒我也按照姑娘說的做了，如今嫂嫂正睡著，孩子也極好。」

  「那就好。」安紅袖鬆了口氣，跟著蘭兒上了台階，待蘭兒掀開厚重的帘子，阿箬方才扶著安紅袖進了門。

  屋內，蘭兒的娘正弄炭火，見安紅袖進來，忙放下手中的火鉗子，將兩手往身上蹭了蹭灰，這才快步上前來，感激道：「姑娘來了，快坐，快坐。」

  「大娘客氣。」安紅袖笑著坐下。

  阿箬將食盒擺上桌，同蘭兒道：「我同姑娘來時帶了些早點過來，你同大娘去洗洗手，趕緊吃一些，如今天冷，免得涼了。」

  蘭兒娘一聽這話愣了，隨即連連擺手：「這可怎麼使得？姑娘來給我們接生，我老婆子已經感激不盡了，現下接生的銀子還沒給呢，又收了姑娘送來的東西，沒來得及給姑娘準備早飯也就罷了，哪兒還能吃姑娘的？」

  蘭兒娘急的紅了眼，安紅袖看著她，心下唏噓長嘆。

  「大娘，不過是些早飯罷了，您就別客氣了。」

  「是啊，大娘。」阿箬附和著，想著如今天冷，怕早膳涼了，便望向蘭兒道：「蘭兒，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帶大娘去洗手，等耽擱下去，咱們可都要吃冷掉的飯了。」

  蘭兒原本不好意思，可一聽阿箬這話，瞬間明白過來，忙拉著自己娘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