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逝者已去，生者長痛。

  「哎，你這孩子，拉我做什麼？我還沒說完呢！」

  被蘭兒拉出來後，蘭兒娘皺著眉頭一臉焦急地說道。

  「娘……」

  蘭兒嘆了口氣，道：「阮姑娘是心疼咱們，特意帶了早飯來同咱們一起吃，咱們吃了也就罷了，咱們若不吃，阮姑娘就這麼等著咱們，如今天冷，回頭飯涼了，可怎麼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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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兒娘愣住。

  蘭兒嘆了口氣，紅著眼道：「娘，阮姑娘是個好人，咱們別讓她為難。」

  蘭兒娘嘴角動了動，想要說什麼，可到底是別過臉，伸手抹了眼角的淚。

  -

  「怎麼樣了？姑娘。」

  屋內，阿箬立在床邊，看了看床上睡著的婦人，又看了看坐在床邊把脈的安紅袖，小聲問道。

  「好著呢。」安紅袖鬆了口氣，輕輕將婦人的手給放回了被子下，又給她掖好被子，而後看了看婦人身邊睡著的小娃娃，眉眼止不住地彎起來。

  「要好好長大啊。」她隔著被子輕輕拍了拍睡夢中的孩子，低聲說道。

  阿箬笑著道：「姑娘放心，這孩子瞧著是個有福氣的，一定能平安健康的長大。」

  「嗯。」安紅袖應聲，聽到外面的腳步聲，這才從床邊站起身來，見蘭兒母女倆進來，笑著道：「外面冷的緊，大娘快坐過來喝些粥暖一暖吧。」

  蘭兒娘眼睛正紅著，聞言看著安紅袖感激又愧疚的笑了。

  阿箬行至桌邊，將食盒一層一層打開，拿出包子餡餅油條，又從最下面拿出一一砂鍋的湯來，給每個人盛了一碗後，而後同蘭兒道：「這裡一碗粥，在姑娘帶來給你嫂嫂的，你將它放在爐子裡溫著，免得涼了。」

  「多謝姑娘，多謝阿箬姐姐。」蘭兒感激的道謝，忙拿了盛著粥的小砂鍋，往爐子前去了。

  -

  等元素一覺醒來的時候，已經辰時過半，她躺在床上望著陌生的藕荷色床幃愣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她這是在安紅袖的屋子裡。

  她閉著眼睛，將胳膊搭在眼睛上，低聲埋怨自己：「元素啊元素，你這乾的，是什麼事兒啊……」

  她懊惱的哀嚎，抱著被子在床上翻來覆去，好一會兒才從床上起身。看到放置在桌子上的佩劍，元素走了過去，剛動手拿，便瞧見壓在佩劍下的紙條。

  【等我回來，我給你做好吃的羊肉，你若是敢走，我可就生氣了。】

  「什麼嘛……」元素哭笑不得，腦海里浮現的卻是安紅袖嗔怪的模樣，她嘴角溢出笑容來，放下佩劍道：「我才不會走呢！哼，我就在這兒住下了！」

  她話落，眼神明亮起來，整個人明媚而自信，打開門對著院子裡的小廝道：「我餓了，把早飯給我送過來，還有，我要吃點心！要吃雙皮奶！」

  小廝正打掃院子，聞言笑著道：「郡主別著急，吃的早就給你準備好了，姑娘臨走時，特意交代了的，如今都在小廚房裡溫著，對了，姑娘還說，讓你在院子裡等她回來，你要是走了，她就生氣。」

  元素一聽這話，心下別提多高興了，昨日的傷情一掃而光，眉眼裡都帶著笑意，背著手微揚著下巴道：「那行吧，看在青煙的面子上，本郡主就等她一等。」

  「多謝郡主，姑娘回來見了您，一定很高興。」話罷，笑著問道：「那小的現在就把吃的給您送屋子裡去？」

  「嗯，好。」元素笑著點頭。待瞧著小廝快步去了小廚房，這才開心地進了屋。

  -

  「不要著急，慢慢走一走，雖是疼一些，但是有助於身體恢復，若是一直在床上躺著，回頭要落下毛病的。」

  周家，安紅袖耐心地叮囑蘭兒的嫂嫂。

  眼前的婦人也不過是十七八歲，臉龐尚且稚嫩，卻已然成了親，有了孩子，守了寡。安紅袖瞧著心疼，可眼下說多餘的話，也沒什麼用，養好身子才是正經。

  「多謝姑娘。」婦人尚且虛弱，笑容里都帶著無力，可看向安紅袖的眸子裡滿是感激。

  「若非姑娘，我們母子怕是要進了鬼門關了。姑娘大恩大德，我就是下輩子當牛做馬，也難以報答。」

  安紅袖聞言笑了，道：「醫者仁心，行醫救人，本就是我的本分，何談報答？」

  「那不一樣。」婦人搖頭。「雖都是醫者，但姑娘同旁人是不一樣的。」

  「有什麼不一樣的？」安紅袖笑著打趣，「還不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的。」

  婦人被她逗笑，道：「姑娘就是不一樣。」

  安紅袖也笑，「你啊，就好好養著，別老想著別的，養好身子，把孩子帶大，才是正經事。」頓了頓，又道：「若是有難處，儘管開口。」

  「多謝姑娘。」婦人眼睛紅了幾分。

  安紅袖又道：「別總不好意思，即便我不在，有什麼麻煩就讓蘭兒同阿箬說，都能幫你。」

  「這可怎麼好？」一旁的蘭兒娘有些著急，道：「我們欠姑娘的，欠公子的，已經數不清，哪兒能如此？」

  「這有什麼？」安紅袖笑，「人嘛，不就是你幫我一把，我幫你一把的嗎？況且，周大伯，周大哥是為了誰去的北疆？是為了咱們大秦的百姓，那是咱們大秦的英雄，日後都是要刻在石碑上名留青史的。」

  自蘭兒爹爹和哥哥先後死在北疆後，他們娘幾個的天就好似塌了，一天天心裡難受著，蘭兒的嫂嫂更是因為難受，吃不下飯，身子虛弱。

  此番，若非是安紅袖，換了旁的穩婆來，那定是要沒命的。

  先前，他們一遍遍地難過，只覺得家門不幸，可如今，聽到安紅袖說家裡的男人是要名垂青史的英雄，忽然就覺得，頭頂的陰雲透出了幾分光亮。

  「這……這是真的嗎？」蘭兒娘顫抖著聲音問。

  「嗯。」

  安紅袖點頭，道：「每一個保護大秦子民的將士，都是英雄，大秦不會忘記他們，大秦的子民也不能忘記他們。」

  「因為他們在邊疆保家衛國，咱們才能裡頭過上安心的好日子，所以，每個人都應該記著咱們的英雄們。」

  安紅袖眼看著面前的婦人紅了眼，看著孩子的神情裡帶著幾分欣慰，心下五味雜陳。

  逝者已去，生者長痛。

  名入史冊，雕刻進石碑，大概是對將士家屬最好的寬慰了。

  至少，他們會覺得，付出生命的犧牲，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