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出宮之後

  「母后！」傍晚時分，沈朝暉得到了消息匆匆忙忙往我宮裡趕來，掀開帘子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滿臉的不可置信，「是您派人將蘭芷姑姑送出宮去的？」

  我只顧翻看自己畫本，將眸光收了回來，轉頭向他笑了笑，「你嬸母覺得蘭芷有些失了體統，準備給你換個更好的，現下正在自己宮裡挑人呢，皇上也好去瞧瞧有什麼喜歡的丫頭.」

  沈朝暉拉了拉我的裙擺，「你不要讓蘭芷走，他是我用慣了的老人.」十五歲的年紀還尚未脫稚氣，話里撒嬌的意味讓我忍不住和他親近了幾分.

  只是天意弄人，這事情我是無論如何也管不了的，只得與他目光平視，教導他，「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即使你是君王也亦如此.」

  沈朝暉聞言臉色微微一變，隨即站直了身板，「真的沒有法子了嗎，朕只不過是想留一個用老了的丫鬟在身邊也不行嗎？我十歲上下便從母后宮裡搬到那寢殿，一直都是蘭芷姑姑照顧我的，如今我也親政了......怎麼能......」

  我眼中含著一絲複雜的情緒，抬頭望了望微斜的日頭，恰似不經意說道，「宮門就快下鑰了，還有幾刻鐘？」

  

  女官立刻答道，「一刻鐘，從娘娘這趕到宮門口用不了一刻鐘的功夫.」

  沈朝暉聽到此處，緊緊盯著我看，神色之中帶著感激和意動，「兒臣告退.「一句話後直接衝出了我的宮門.

  我輕輕一笑，重新捧起手裡的書，「愛欲於人，猶如執炬，逆風而行，猶有燒手之患.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啊.」

  「晉王妃太過分了.....」宮女不平.

  「月滿則虧，水滿則溢啊.」

  沈朝暉一個人在前跑著，跑著，不知道跑了多少里，從前這些景色都是他坐在轎子上俯視的，如今直接從跟前閃了過去，他也沒辦法顧及到.

  「蘭芷姑姑.」他衝著那扇門奮力地叫著，開始後悔平時師傅教騎射時為什麼要偷懶，門口的守衛淡淡點頭，餘光瞟了幾眼跑的上氣不接下氣的皇上，低頭跪了下來.

  沈朝暉注意到他們均互相使眼色，似乎在探究他此刻奇怪的舉動，因此憤聲道，「還不將門打開？」

  領頭的侍衛朗聲道，「奉晉王妃和太后娘娘之命將蘭芷姑姑送出宮去，可不知陛下有召回的令牌？」

  蘭芷聽到了沈朝暉的聲音，掀開帘子，命跟著一起出宮的小宮女塞了個金棵子到守衛手裡，一改以往溫潤如玉謹小慎微的樣子，「我到底是在娘娘身邊伺候多年的，如今也算是得了個六品女官的榮休，榮歸故里，請這位大哥讓陛下來同我說幾句話吧，耽誤不了什麼的.若是您不放心陛下，可在一旁候著.」

  侍衛掂了掂金子的分量，拿這筆意外之財同自己的月俸做了比較後，想起晉王妃叮囑的也只是一定得把蘭芷送出宮去，將聲音壓低，「還望姑姑同陛下快一些，別耽誤了小人關宮門.」

  「那是自然.」蘭芷笑了笑後沖沈朝暉招手.

  宮門落下一片巨大的陰影，少年一襲錦衣立於陰影下的一輛普通的馬車前，有些擔憂地抓住馬頭，「姑姑為什麼要走？」

  蘭芷昂了昂首，語重心長道，「年紀大了都是要放出宮去的，出去了就自由了，再不用為奴為婢的伺候旁人，配人也好自己做個小生意都是自在的很.」

  沈朝暉蹙眉，「可是朕捨不得你走，從十歲起就是姑姑照顧朕到現在......姑姑，你不要嫁人，你留在朕的後宮裡，我會對你很好很好的.」

  「胡鬧.」蘭芷「啪」地一聲將帘子放下，將整個人隱入馬車中，言辭懇切，「陛下再過些日子便要選秀女了，不要再說這麼蠢的話，也不要辜負太后娘娘的希望，不要辜負北國百姓的希望，這便是奴婢最大的希望.」

  「母后說是嬸母將你趕走的是不是？」沈朝暉眼底是藏的幽深的冷意.

  蘭芷卻拍了拍馬夫，「無論是誰的主意，奴婢去意已決，只是放心不下太后娘娘，往後這皇城之中便只有你們娘兩了......暉哥兒.....陛下，還望珍重.」

  說罷，馬夫用馬鞭費力地抽動著馬兒，馬兒啼叫了幾聲，尥開兩條腿朝著宮外頭走去，不一會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沈朝暉望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車輛，愣了好半天，才發現四周除了先前跟出來的士兵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他呆呆地坐在了宮門口的門檻上，肘著小臉，一言不發地看著四四方方的天，神情平淡，仿佛沒有起任何波瀾，守衛們不敢勸他，因此沒有關門，只敢在一旁陪護著.

  一直等到好久，他的的貼身太監帶著蓮葉來尋他，他才起身.

  這一次他沒有鬧什麼，一個人安靜地回去批奏摺，睡覺，也沒有叫宮女，旁人再遞上來要求選妃的摺子，他也不再推卻，就著家世樣貌認認真真地挑揀著，挑揀完之後再懂事地送一份到太后宮裡，另一份到晉王妃的宮裡.

  第二年春天，皇后的人選便定下了、是太后與晉王妃娘家的侄女，溫家越發不如以前了，男丁依舊是無用，但生出來的女孩溫婉艷麗，很有一國之母的風範，但我知道，不過就是由國公夫人也就是太后的母親跟前親自調養出的另一個我.

  新婚那日，　總管太監將整個寢殿布置成鮮艷的紅色，外面響起一陣噼里啪啦的鞭炮聲，在熱鬧的鞭炮聲中，幾十名宮女率先端著各式各樣的奇珍異寶走進來走了進來，小溫皇后穿著一身紅色鳳袍侷促地坐在床邊沿.

  她很快就聽見有人走了進來，用手挑開帕子，露出一張溫潤如玉的臉，據說極其像先帝和太后的模樣，只是笑容中帶著淡淡的疏離，「安置吧.」

  她羞紅了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