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欺人太甚

  這日晌午，天邊不過泛起魚肚白，晉王妃便穿戴齊整地往我宮裡來，邊哭邊喊著要離開宮去，見了什麼污穢之事，險些說出些不該說的來.

  我面色變得有些陰沉，眼底掠過一絲嘲諷的神色，有了這一出，整個大殿就變得十分的冷清外加孤寂，眾人見晉王妃神色不好都躲之不及，除了我貼身女官尚且站在身側默不作聲地為我梳妝.

  門外偶爾有些交頭，卻一點不似往常般活潑自在.她們都是有些怨恨晉王妃的，每次見她來拜見，總要出點什麼事讓娘娘擺平，若擺不平了便在這鬧上片刻，弄的人心惶惶。

  

  「怎麼了.」我將梳子從頭上取下，點了根貓晶石釵子在頭上比劃了一番.

  「姐姐還有心思在這梳妝打扮，暉哥兒險些要被那些子賤人勾搭走了.」

  她前幾日去寢殿敲打的事情我也多少有耳聞，只是見她這般粗俗無狀還是忍不住皺起眉頭訓她，「我瞧著暉哥兒的事情，妹妹倒比哀家還上心幾分，又出什麼事了？蘭芷已經打發了好幾個小丫頭出去了，你還有什麼可替我憂心的.」

  可替我這三個字說得極為著重，沒錯，哀家允許你三不五時地去瞧瞧皇帝甚至進入內殿，那是愛家的寬宏大量，可別失了分寸，壞了規矩.

  晉王妃假裝沒聽懂我話里的意思，目光如同一條毒蛇般盤踞而上，「姐姐，蘭芷那丫頭只怕也動了心思.」

  我嘆了口氣，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我知道妹妹一向疼愛暉哥兒，只把他當成自己親生孩子一般，但蘭芷跟本宮一般大，暉哥兒也是只當她為長輩的，你這話又是何故？」

  她見我不信又來了勁把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我交代清楚.

  我面對她幾近奔潰的神情，卻坦然自若的有些過分了，揮手讓女官將早上的八珍湯給我送過來，然後隨手從第二層柜子里取下一個精緻的香囊，「前些日子暉哥兒也央求哀家給他做了個香囊，你可懷疑他對哀家有什麼非分之想？」

  女官將八珍湯端來，將晉王妃的臉色襯托的越發難看，「姐姐，恕我直言，蘭芷留不的了.」

  我淡淡一笑，「那你以為如何？」

  晉王妃面色凝重，「那隻得請蘭芷姑娘來一敘了.」

  我用絹帕擦了擦嘴角，「傳蘭芷過來，就說我有話要問她.」

  「是.」女官退下後有些不屑地看了晉王妃一眼，她先前入宮便是得了蘭芷的教導，跟蘭芷關係向來要好.

  晉王妃睨了我一臉，臉上閃過一絲陰鷙，倒也沒多說什麼，等到早膳端了上來，後邊的小宮女們等跟著行禮，個個心裡直打鼓地將東西往她面前挪了挪.

  不多時，蘭芷變來了，她雖然上了年紀，但未曾生育又未曾經歷人事，一身翠綠色衫子將微微發福的身形捲起，她身旁站著個陌生的身穿淡絳齊胸衫裙的少女，看起來約摸盈盈十六七年紀，向著晉王妃似笑非笑地搖了搖手中的帕子，一臉精靈頑皮的神氣，是容長的鵝蛋臉，眼珠靈動，有一種格外的青春靚麗.

  「見過母妃，姨母.」少女笑嘻嘻地行了個禮.

  晉王妃的嘴巴張得老大，像吞了個雞蛋似的，「你怎麼來了？」

  和安郡主將目光轉移到晉王妃的身上，「蘭芷姑姑說表哥處有一方上好的徽墨，我來看看，是或不是.」

  晉王妃笑著將女兒哄出，此刻的她面上由晴轉陰，帶著慍怒一般的坐在我身旁的另一個稍側的主位上，目光一直犀利如寒冰盯著蘭芷，陰森地就像深不見底的空洞，似要把她一口吞噬，「賤婢，你可知罪？」

  蘭芷知道她的脾性，立即抬頭，沉穩不迫道，「不知奴婢哪裡得罪了晉王妃娘娘.」說罷利索地磕了一個頭，行雲流水之態已將為人奴婢和皇帝近侍之態結合的渾然天成.

  晉王妃沒有看她，只是眼底閃過一抹寒光，臉上的陰鬱之色盡數消散，隱隱掛上虛偽的笑意，笑得喉嚨都跑掉了，「且不論你一個這般年紀的宮女同皇帝從不避忌起居，便是私相授受這一條，就足以將你打入掖庭.」

  「哦.」蘭芷恍然大悟，「晉王妃原道是為了這事來的，「奴婢沒有絲毫僭越之心，還請太后娘娘明鑑.」

  我有些訕訕地咳嗽了兩聲，「你我主僕多年，我早已將你當做姐妹一般，說什麼僭越不僭越.」說完嗔怪地看了晉王妃一眼，「一切不過是一個誤會，說開了便是了，何必興師動眾的.」

  晉王妃放下茶盞，一雙紅唇泛著幽紅色的光澤，似無意地，「暉哥兒竟然不像姐姐同皇上的嫡親兒子，竟然是毫不疼惜的.」說完滿臉驚慌失措地跪下，「臣婦不該說這樣的話，臣婦真是該死，暉哥兒眉眼生的這樣像姐姐和皇上，怎麼會不是真龍天子呢？」

  我幾乎是咬緊牙關，將全身的力氣匯聚到右手才沒讓茶盞重重地摔落下，臉色變得十分難看，「晉王妃，你到底想怎麼樣？」

  晉王妃漠然地起身拍了拍膝蓋處的灰塵，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沖我一笑，「不是臣婦想怎麼樣，是看太后想怎麼樣，看太后將北國的將來放在何等境地，看太后是否捨得這丫頭.」說完她想了想，「蘭芷原本就是我們溫家的奴婢，若是打入掖庭實在是重了些，說出去我們倒像是刻薄了，不如發還本家，為其置辦一份厚厚的嫁妝，也倒是好過留在宮中耽誤了.」

  我目光瞟了一眼蘭芷，見她寵辱不驚地站著，心裡十分難過.她陪著我一路在這宮裡蹉跎到這個歲數，送出去豈不是孤苦無依，讓一介弱女子如何再嫁？

  「不用說了.」蘭芷悠悠微轉，雙手交叉疊合放到胸前，向我行了一個大禮，「既然晉王妃信不過奴婢，奴婢願意出宮.」

  「這才是聰明人.」晉王妃這下滿意了，目光也變得柔和，「來人，將我的首飾盒子拿來給蘭芷姑娘隨便挑，將來折換出了宮置幾畝田地也好過日子啊，至於皇上那邊我會找些得力的再送去的.」

  「晉王妃.」我嘴角泛起一絲古怪的笑，「這還是得看陛下自己的意思.」

  「不必了.」她接過盒子，「陛下年幼，什麼事情還得我們長輩幫著提點提點，您說是不是？太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