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一筆交易

  我毫無徵兆地抬起頭看屋檐，見垂落下的一片紫色，但意外的沒有動怒，反而遣走了一些無端端的人.

  我在蘭芷耳邊耳語了幾句，蘭芷和梅英將公主拉起，送了回去.

  我站在屋檐下，嘆了一口氣，沒有攔他的打算，抬頭仰望天空佯裝在沒有發現他躲藏的地方，「你下來吧，沒人了.」

  他遙身一躍，立於迴廊之上，紫色的衣衫翩躚得動人，長而輕佻的桃花眼微眯著，琥珀色的眸子追擊著我的身影，「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直接從窗口跨了出去，提議道，「現在沒有人來，你願不願意陪我出去走走.」

  夏景鑠盯著我此刻臉上的表情，沒有開口說話，只是點點頭，兩人向著宮殿後無人的迴廊之上繞去.走廊上，響著他們兩人略顯寂寥卻又截然不同的兩種腳步聲，顯得一個心事重重，一個心不在焉.

  「為什麼救我？」他跟在我身後一路，終於忍不住問到，「我以為經過上次的事情，您應該無比希望我能消失在你的眼前。」

  「難道不是你要死要活的用兩國邦交威脅我，否則我能救你？」我覺得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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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失言了，我不過一個質子，實在擔不起這麼大的責任。」他面露懊惱之色。

  我微微一笑，轉身下了台階，引著他t往密林深處走去.

  如今是不比那一晚的，只不過也差不離很多，兩個人雖然沒有近距離地接觸，卻仍然很不符合規矩。因此我站的離他遠了些，看著滿園盛放的鮮花，我的唇畔拂過一絲微笑，只是不知道是冷笑，還是發自內心的愉悅。

  我並不打算避忌那個問題，便在此處乾乾淨淨地回答道，「自然是因為你有用.」

  「我就知道.」他沒有跟過來，只是垂手而立，在我沒有看到的地方，他輕輕笑了笑，一張柔和精緻的臉龐被樹林間隙散落進來的陽光染上一層淡淡的金色，恍若不世人間的精靈神物，「皇后娘娘想要我做些什麼呢？」

  我隨手摺下一隻粉色的薔薇，放在鼻子下輕輕嗅了嗅，撲鼻而來的清新香氣讓我倏地睜開一雙瀲灩的目，仿佛在提醒自己，又仿佛在威懾他人，「何必這麼快要給我報酬，難不成我說什麼，你都能答應我？」

  夏景鑠聞言，思慮片刻，也是點了點頭，「你說吧，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不願意欠別人的，更不願意......欠你.」

  我聽了這話更是心煩，看著玫瑰根莖上的刺劃破自己的嫩指，心不可避免地沉了下去，他為何總是要有意無意地展露出對自己的傾慕，那一夜.....那一夜之後，我已經發誓要將這件事變成一個冷冰冰的交易，我以後仍就是北國高高在上的皇后，他也仍就是西夏的端王，若不是一紙荒唐，我和他終身就是兩條不可相交的線，我也不會和陛下生出嫌隙。

  今天蘭芷給我梳了一個驚鴻髻，高攀的髮髻上插上了一支又一支的金簪，按順序排列形成一個半圓狀，額間被她用金粉撒上一片牡丹花鈿的形狀.

  心終究是沉不下去了，拋棄了一貫愛的端莊的深紅，改為鮮嫩的粉紅，妝容也更為宜喜宜嗔，本來古樸大方的金簪換位了嵌紅寶的小金鳳.

  「我恨這裡的一切.」我將花狠狠地扔在地上，用腳尖磨了磨，很快就化為了一攤烏漆麻黑的汁液，黏在石頭路上.

  「你不該跟我說這些.」夏景鑠不為所動.

  「是啊.」我收回失控的神情，淡淡地看向遠處，「壽康長公主的外孫女，張惜妍很欣賞你，你若真心感激我，便幫我做這一遭吧.橫豎也是她派人殺你的，這筆交易，你應該會很感興趣的.」

  他點點頭，「娘娘放心.」

  話音落下，人便消失在了風中.

  我約摸著起風了，身上的衣服過於寒涼，便也回去了.

  一月後，西夏派了驃騎大將軍前來迎親，和暢公主一身火紅的嫁衣，在侍女侍衛的簇擁下顯得格外高貴.

  她嬌俏的容顏帶著一抹淡淡的笑色，還仿若無意地騙過頭去問身旁的侍女，「我今日好看嗎？」

  侍女恭恭敬敬地行禮作答，「公主是天之驕女，自然是美艷無比.」

  她笑得十分愉悅，還摸了摸袖擺上的金線，整了整裙擺，「是了，到那我便也是十五歲了.」說完她對著皇上和眾后妃的方向叩了一首，便決絕地轉身上了花車.

  我沒有親自出來相送她，而是把這個任務交給了壽康長公主，而後者自從因為不是送出他的外孫女後心情大好，也樂得接過重擔，將場面操持的頗有大國風範，讓她的皇帝侄兒十分滿意，讓供養她的萬千臣民也無比自豪。

  我站在高高的城樓上，看著越來越遠的那一抹紅色，看著嘉月毫無留戀地奔往未卜的前程，又回頭看了看不遠處的北國皇宮，只覺得寒意嗖嗖地往心窩子裡竄，逼得我頭暈目眩，不知天地為何物.

  一件厚厚的外套猝不及防地被裹到了我的身上，讓我顯得格外臃腫.

  我嗅到了小蒼蘭香的味道，勾起唇畔，「難得端王好興致，願來送一送未來的皇嫂.」說話間我鼻子一酸，險些又掉下淚來.

  「站在風口上對娘娘的鳳體不利.」他也陪我看著遠方.

  我吸了口氣，鎮定道，「我沒事，還望殿下不要忘了我們的約定.」

  為了這次的相送，我雖沒有直接露面，卻也是精心準備，盛裝打扮了一番，既不讓人覺得過分修飾，也不會讓人覺得我不夠美麗。路過夏景鑠身邊的時候，他只聽見便聽見一陣環佩叮噹，瓔珞長長地划過他的衣衫，不絕如縷.

  夏景鑠的面容停在了我髮鬢間那一朵盛放的絲絹製作的牡丹花的上面，著花蕊處一大塊紅色的鴿子血寶石在陽光下熠熠閃光，他的眼底一陣失望.

  這便是妥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