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花王牡丹

  等到無咎將自己的身體擦拭乾淨了，他的身上重又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小蒼蘭香的味道，夏景鑠聞到了才感到自己身體好些了，這是一種沉浸致死的心態，這是他唯一比別人更優秀的東西，這是他下半輩子可以仰仗的，問他，「睡的久了些，最近還有沒有什麼新鮮事兒，總覺得錯過了好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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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咎坐在床邊，眉梢不動聲色地微微挑起，「殿下，雲娘死了.」說完他嘆了一口氣，「雖然殘忍了些，但也怪那個女人在宮裡白呆了這麼些年，這裡可從不缺過河拆橋的事情，何況派出去的事情意見都沒做好，咱倆都好端端地站在這不是，只是壽康長公主做事情倒也利索.」他說這話的時候十分俏皮。

  夏景鑠伸出一隻手拍了拍無咎的肩膀，「壽康長公主嗎，你覺得是她？我看倒是未必，她只是一個小宮女，捏死她對於那些權貴來說，跟捏死一隻螞蟻，沒有任何的分別.」

  無咎淡淡一笑，「你是說柳問安，可他不過就是個紈絝工資罷了，未必有這麼大的心性.」

  夏景鑠動了動眼眸，「利用完還能毫無感情地除掉，是個狠角色，夏景瑞總算不是太笨.」

  無咎端起放在床邊的一杯已經涼透的茶，輕輕颳了刮面上的浮沫，直接往自己嘴邊送了一口，「這茶已經涼透了，殿下還是等我燒熱得來的吧.」

  「你倒是手快，冷的也給我端出來，我險些要渴死了.」夏景鑠的笑容浮於表面，手卻沒有挪動一分，這裡的環境比起北郊行宮不是好了一星半點的，就譬如他現在窩在暖暖的床榻，竟然毫無起身的意願，只想將整個人深埋，這不是一個好預兆，對於他這樣本不配過分享受的人。他如今忍不住回憶著那個倩影，隨著腦子的清醒，已經漸漸有了一個輪廓.

  她就如同一朵盛放的牡丹，充滿著端莊和身為花王的霸色，但支撐起她的並不是那柔弱的綠色根莖，而是堅韌的藤曼將她的花心一層一層地將她包裹起，因此無論外界能夠如何變化，但她完全都能適應，只有內心無比的強大的人才能做到這個地步，讓人情不自禁心生臣服的女人，這個宮裡斷斷沒有第二人.

  她那麼討厭自己，卻還是救了自己，這讓他感動，也讓他悵然。

  感動她身為一國之母的胸懷，悵然自己對她而言也許只是一個有利用價值的人。

  「銀娘問殿下，可還需要煽風點火嗎？」無咎想了半天，還是問出了這句話.他本來自身是已經很適應這樣平淡快樂的日子，但既然躲到了這還是免不了被人破壞，那倒不如先發制人，反正他是從來不害怕惹事的性格.....

  「不急.」夏景鑠點了點頭，「雖然早晚都要走到那一步的，那個蠢貨會毀了西夏，但絕非現在.」

  無咎看了眼夏景鑠的神色，心中卻起了一種莫名的感受，「是.」

  麟趾宮內.

  時間一晃而過，西夏使者已經回國並送來了兩國聯姻的文書，這已經是絕對無法改變的局面了.

  婚期定在了下月初八，這讓我心裡多少有些慰藉，還來得及命尚宮局定一套華麗的婚嫁.

  我看著司制房送來的圖樣，果然是尚宮局費盡心思花了十幾天全局上下設計出的的雲紋緞飛鳳錦衣，排開那幽深端莊的紅，嫁衣尾部繡著的九隻栩栩如生的玄色鳳凰，羽翼飄然若揭，姿態高貴華麗.嫁衣尾部呈圓形狀散開，逶迤拖地，但我只要想起那柔若無骨的雲紋緞，就感到完全不會累贅，反而難得.

  嫁衣肩部和衣襟處沒有精細地設計圖樣，但用銀紅色的天蠶絲線細細地繡上了代表西夏皇室的如意雲紋，在陽光下波光粼粼的，有如天賜良緣，這也應了這場婚姻遮掩兩國之間交易本質的遮羞布。瞧，天賜良緣，為國為民，都不過是一句空話。腰部設計的一圈明珠即使在紙上也看起來瑩瑩發光，如暗夜中的點點星子，整體看下來十分的大氣恢弘，又不是細節上的考量。即使嘉月身量偏小也不會撐不起，足有一國之母的風範.

  陛下和我都無比上心嫁妝上的事情，畢竟不能丟了北國的顏面。這已經是世間少有的華貴之物了，也只有這樣的好東西，才配得上嘉月.

  嘉月此刻正歪在牆邊想自己的心事，她並不關心裙子上繡了幾多花，幾隻鳳凰，嵌了幾顆鮫人淚，給她掛了幾塊寶石禁步。只是伸出一隻手去點屋檐下落下的雨水，然後等雨水真的落到手心裡，臉色又攸地變得難看起來，將心事蜷縮在了心底不與別人分享。

  我淡淡抬眸，目光中帶著一絲冷漠，「雖然改變不了，但你仍然有不高興的權利，在本宮面前不必裝的.」

  嘉月的心一下子揪成了餃子餡，但嘴上仍是淡淡，「皇嫂多慮了，嘉月是要去做皇后，西夏最尊貴的人，若還覺得不知足，那豈非太過不知趣.」

  我漠然站立在原地，清冷道，「原本可以不是你的，你要怪就怪我吧.」

  「皇嫂.」嘉月回過頭，額前彎彎的拱橋劉海順服地垂落在眉間，一襲雪青色宮裝襯的她淡然溫婉，不言不語間已有了一國公主，一國皇后的氣度，令人不敢輕易小瞧了去，「我不委屈，只是在這深宮，以後只有你一個人了.我也只有一個人了.」

  「嗯.」我點點頭.

  夏景鑠是這個時候進宮來的，他誰也沒有通傳，仗著一身好本事遛了進來，如今正趴在瓦片上偷聽著兩人的講話，一邊暗搓搓地焦慮著公主霸占了窗前的好位置，讓他無法得見皇后的模樣.

  那自省的聲音溫婉動人，如一曲箜篌，光是聽到就能想像到她的模樣是多麼嫻靜溫柔，何況她總是特別的，她是不像其他女子那樣見到他就兩眼放光，令人厭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