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假山之後

  坐在柳問安身側的夏景鑠看著皇后陰沉下來的面色，若有所思地看了無咎一眼，面上掛著的微笑陡然變得冰冷難以靠近，他斜睨了柳問安一眼，道，「替我給皇兄道聲賀.」

  柳問安的笑容變得十分和煦，「那是自然，不過這句祝賀，還是由殿下親自去告訴皇上吧.」

  夏景鑠輕輕挑眉，對上他的眸子裡帶著一絲莫名的味道，卻沒有泛起一點漣漪.

  無咎環視了四周一眼，附耳過來低聲　道，「殿下，應該是有埋伏的，等下我們應當與那些北國貴族一同進退，這樣趁著人多他們也不好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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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必了.「夏景鑠皺起眉頭，盯著主座上隱忍不發的皇后，輕輕搖了搖頭，「既然他們做了萬全的準備，那自然是不會讓我逃脫的，還不如以不變應萬變.」

  無咎詫異道，「殿下.」

  夏景鑠聞言，卻是不自覺地唇角含笑，目光流轉出一片惋惜之色，「我心意已決.」

  那頭的主座上.

  接近宴席的尾聲了，陛下站起身，衣服上面的金龍張牙舞抓著在燭火輝映間閃耀著利刃，襯得他一張溫潤如玉的臉更是貴氣無比.

  他的目光在在場的幾個人裡面划過，然後淡淡道，「諸位請回吧，留下皇后和柳大人即可.」他的眸光里閃過一抹淡淡的暗色，最後將情緒都壓抑在了最後一口酒中.

  我沒醉，但依然佯裝喝醉酒想要逃離，卻被他一把拉住手腕，「九娘，你等等.」

  靜妃杏目微睜，恨恨地瞪了我們肌膚相親處一眼，甩開了前來攙扶的女官直接自己撩起長袍向著殿外走去.

  我不好意思地沖他笑了笑，心一點點涼了下去.

  我太了解他會做什麼了，自己的妹妹擁有聯繫兩國紐帶的命格，他怎捨得再將血緣不親的表侄女送去？

  我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改變，看了他一眼，「臣妾尊重陛下的一切決定.」

  我沒有拒絕和與之抗衡的資本，目光淡漠而矜持地朝著柳問安的方向射了一射，只聽見自己聲音柔婉動人，卻夾雜著一絲冷漠，「泰安帝今日大喜，也是多虧了柳大人差事辦的不錯，想來回去也是要大受封賞的，本宮在這先道一句恭喜了.」

  柳問安挑起了眉頭，似笑非笑地看向我，「那也是虧的娘娘將嘉月公主教養的如此之好，此乃西夏之福.」

  對峙之態至此，陛下也斷斷沒有留我的意思了，他看著我有些瘦削的背影，嘆息著搖了搖頭，「夜深了、回去讓朕的轎輦送你一程吧.」

  「不必了.」我突然有感而發，悲從中來，「陛下只要記的先前的承諾，我便心滿意足了.」

  陛下淡淡點了頭，道：「自當.」

  回去的路上，天下起了一層薄蒙蒙的小雨，我為著避開泥濘的道路，便撿著一片鬱鬱蔥蔥的小竹林的石子樓慢慢的走著，感受著鵝卵石從腳底心傳至心底的痛意.風中飄送來竹葉混合雨水的清香，將這竹林沾染的有些迷離.

  梅英今日身子不舒服也沒跟著出來，蘭芷油沒有帶傘，只得脫下自己薄薄的外衫替我撐在頭頂抵一抵雨絲.

  「娘娘，奴婢記得那邊的假山里是有個小洞的，不若進去躲一躲可好？」蘭芷瞧著假山的方向若有所思道.

  我心頭微微動容，但還是搖了搖頭，「不如趁早回去的好，這天也不像是只下個一時半刻的樣子.」

  她依言要幫我繼續撐起，我卻沒當心往那撞了一眼，「噗通」一聲，我聽見了假山上的石頭滾落到池子的聲音.

  周圍傳來了一陣急劇的腳步聲，帶著短促而有力的詢問，「人到哪去了.」

  「若是讓人跑了，我們可怎麼交差.」

  「主子說了，若不能得手，我們也是不必回去了.」

  「.......」

  剩下的話我沒有聽清，但也很清楚的分辨出了這絕對不是宮裡的守衛，我又往假山的方向看了一眼，乾脆揚起嗓子說道，「蘭芷，本宮的手絹是不是掉在假山處了.」

  蘭芷不明所以，但看著我略帶嚴肅的面容，還是緊跟了一句，「皇后娘娘，奴婢這都已經找遍了，大約不是在那.」

  我失笑，「那大概是遺漏在宴會上了，咱們等雨停了再回去取吧.」

  蘭芷道，「是.」

  說完這些，我將她的外衫拉下，仔細去聽周圍的動靜，果然聽見撤退之聲.

  與此同時，一向大大咧咧的蘭芷突然目光沉靜若深水，上下打量著假山之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你是在怪本宮多管閒事？」我抬了抬眼.

  她低下頭，「奴婢不敢.」

  「好了，去看看那發生了什麼事吧.」我笑著搖了搖頭，心裡有個強烈的直覺，說不定我救了對方一命，興許能收到什麼有用的人.

  我知道我的想法很蠢很蠢，但連日來的多重打擊實在讓人沒有辦法清明地分辨出什麼.

  走到假山路口，蘭芷走在前面替我掌燈，我聽見她發出了一聲驚呼.

  「怎麼了，一驚一乍的.」我不悅地開口，但立刻想到她大概是沒見過那樣血腥的場面，因此便直接推開她順便將她攬到身後，皺了皺眉.

  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一個穿著暗紫色大袖衫的男子趴在了假山石上，身上殷紅的血跡不斷地冒出來給樸素的外衫沾染上一朵一朵詭異的血色梅花.

  雨下得越來越大了，水滴順著假山縫流了進來，將身上的血跡沖刷成了淡紅，也將被血跡染污的臉還原了本來的模樣，那狹長而漂亮的桃花眼如今緊緊閉著，微豐的唇瓣也緊緊抿鼻，即使已經昏厥過去了，也依然沒有泯滅臉上痛苦的神色。

  「端王？」我的眉頭皺的越發厲害，順便踹了他兩腳。

  他受到了外界的衝撞，劇烈地咳嗽了兩聲，吐出了兩口血沫子。

  我檢查了他全身有無致命傷口後，捧著胸口鬆了一口氣，還好是還沒有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