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這個婦人，不一般！

  燕子聿說完，指著夜北冥的身側：「我看不到瑟兒的魂魄，但我能感覺到，她在你身邊用力喊你的名字。」

  夜北冥對燕子聿的話，深信不疑。

  他們都是鬼靈族，有著他們自身特殊的聯繫。燕子聿說蕭雨瑟的魂魄在這裡，就一定在。

  「你有什麼辦法？」他問燕子聿。

  「要救瑟兒，必須帶著她的魂魄一起回去。否則，就算救了瑟兒，也是活死人。」

  夜北冥有些犯難，魂魄看不見摸不著，他們該怎樣把她帶回去。

  儘管燕子聿此刻心亂如麻，可他還是淡定地找到蝕魂鏡，用血解封後，把蕭雨瑟的所有修為都藏在裡面，再以此為引，把魂魄都吸了進去。

  再次封印好後，他把蝕魂鏡交給了夜北冥。

  「事不宜遲，趕緊回去。」

  夜影留下來善後，夜北冥和燕子聿帶著蕭雨瑟，回到了天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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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知蕭雨瑟受傷，玉玲瓏她們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團團轉。

  夜北冥和燕子聿將她託付給她們後，開始在天門裡翻找醫書。

  之前蕭雨瑟特地打開了天門所有的空間大門，方便他們運出裡面的寶藏，將需要留下的寶藏都歸置好，並且存檔造冊。

  所有的醫書都集中在一個地方，夜北冥和燕子聿廢寢忘食地查看，終於找到了解救的辦法。

  可他們的神色都變得古怪又一言難盡。

  「冥哥哥，你這是怎麼了？」玉玲瓏從來沒有見過誰找到了救人的辦法，臉色還跟便秘一樣難看。

  燕子聿相對來說，顯得更灑脫一點。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們想聽哪個？」

  「當然是好消息！」青玉和青竹搶先回答。

  燕子聿瞥了眼躺在玉棺里的蕭雨瑟，淡淡說道：「瑟兒和小歡歡……嗯，都能得救……這算不算好消息？」

  所有人都怔了一下，互看一眼，然後激動地歡叫起來。

  「當然是好消息！」

  「真是太好了，咱們的大小姐都能得救！」

  聽著她們嘰嘰喳喳的，夜北冥的俊美的五官，竟有點扭曲。

  玉玲瓏第一時間看出他的不對勁，急忙追問：「壞消息呢？」

  「她們二人，只能活一個。」夜北冥的聲音，比雪山上千年冰凍的冰還寒涼。

  在場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很快，他們又看向夜北冥。

  燕子聿似是早就知道他們會有這樣的反應，他走到夜北冥身邊，重重地拍著他的肩膀，聲音依舊是淡淡的。

  「小歡歡和瑟兒都是你的大妃，我想，這裡沒有誰比你更有決定權。只有三天時間，是百年來魂魄歸位的最佳日子，你趕緊做決定吧。」

  夜北冥垂著眸子，長而密的睫毛將眸光遮掩，斂去了他所有的情緒和反應。

  玉玲瓏是他們當中醫術最高明的，她很快就明白裡面的緣由。

  「魂魄歸位不是件容易的事，就算真的歸位，可能也會有別的後遺症。」

  青玉忙問：「什麼後遺症？」

  「畢竟魂魄曾經離開元身，有所損傷，再次歸位，也不可能保證百分之百魂魄的完整。所以，不管救醒他們當中任何一個人，都有可能出現失憶、失語、失聲、失智等等不同的情況。」

  玉玲瓏說到後面，幾乎都沒有信心了。

  「只要是與魂魄有關的，都有可能成為病症。你們日常所見的病症，不管大小，都有可能出現，你們沒見過的……」

  沒見過的各種稀奇古怪的病，也會出現在她們身上。

  青竹一聽，哇的一下哭了。

  「如果真是這樣，就算我家大小姐醒來，若是得了什麼治不好的病，豈不是又要死一回！」

  青玉氣得恨不得給她一巴掌：「少說喪氣話，不管是誰醒來，都會健健康康，不會有事的！」

  青玉紅著眼眶，用力點頭。

  「我也是這麼想的，真的，我也盼著我家大小姐好！」

  玉玲瓏無心聽她們的解釋，目光追隨著夜北冥，跟著他來到兩個棺材邊。

  夜北冥坐在棺材中間，左手是鳳清歡，右手是蕭雨瑟，左右為難。

  夜影抿了抿嘴，糾結了半天，還是湊上前去。

  「王上，咱們在天門待的這些日子，外面已經過去一年多了。」

  夜北冥壓根沒有抬頭，眼皮子都沒有動一下。

  夜影見他沒有阻止自己，頓了頓，繼續說下去。

  「外面……該清除的都清除了，再過些日子，就天下太平了。」

  夜北冥還是沒有動靜。

  燕子聿卻走了過來，一派輕鬆的樣子。

  「正好，不管救醒了誰，都可以帶著她回去北冥，讓她成為傲天大陸的第一大妃。」

  聽起來，怎樣都是件開心的事。

  可是沒有一個人是高興的。

  夜影猶豫了一下，扭頭問燕子聿：「沒有被救的那個人，會怎樣？」

  「肉身不保，灰飛煙滅。」燕子聿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刻在石頭上的銘文，滄海桑田，都不會被磨滅。

  夜影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身上的雞皮疙瘩不受控制地全部突起，足足過去了一炷香時間，才慢慢恢復。

  夜影再看向夜北冥的時候，眼神里，帶了幾分同情和憐憫。

  「夜北冥，別怪我這個時候提醒你，天門一個月，外面是一年。如果你在這裡冥思苦想，不如出去想，這樣，你能有更多時間思考。」

  方才燕子聿說的三天，是指天門裡的三天。

  只要夜北冥在外界思考，他就可以贏得更多的時間。

  夜北冥這才抬頭，鷹眸犀利如劍鋒，銳利得吹發可斷。

  燕子聿聳聳肩，一臉無所謂。

  「我去接蕭姨，讓她來看看瑟兒。」燕子聿沒有說是最後一面，他似乎很有信心，夜北冥會選蕭雨瑟。

  臨走前，他交代青玉和青竹照顧好她們，自己又來到玉玲瓏跟前，指著那些醫書說：「你們仙醫族的仙醫是厲害，但跟我鬼靈族的相比，還是差了些。這些日子，多看看書吧，可以學到不少東西。」

  他口氣雖狂，但也是事實。

  玉玲瓏點頭，扭頭跟墨寶和南宮煜說：「這些日子咱們制的藥，你們趕緊送下去。外面天天打仗，士兵們很需要這些藥。」

  燕子聿也沒有耽誤時間，召來血狼後，將蕭氏接到了天門。

  進去之前，燕子聿把所有的事都坦白了。

  蕭氏短暫的怔愣後，眼角濕潤。

  她背過身去，試圖努力控制住情緒，可到底還是沒有辦法接受喪女之痛，捂著嘴，嗚嗚哭了起來。

  燕子聿坐在旁邊，靜靜地等著她哭完，直到冷靜下來。

  「子聿，這是我最後一次見瑟兒嗎？」逐漸平靜的蕭氏，突然問燕子聿。

  她的目光堅定如磐石，剎那間就恢復到了從前的模樣，那個為了讓蕭雨瑟平安長大，而費盡心思設計的那個女人。

  這才是她的本色。

  燕子聿白皙面孔，閃過一絲敬佩。

  他試圖保持他慣有的玩世不恭，但微顫的嗓音還是出賣了他。

  「這個由不得我們，夜北冥才是最適合做決定的人。」

  蕭氏贊同地點了點頭。

  「能帶我進天門吧，我想跟冥王談談。」

  燕子聿見她已經做好了準備，深呼吸幾下後，帶著蕭氏進去了。

  他們進去時，夜北冥還保持剛才的姿勢，坐在兩個棺材中間，一動未動。

  燕子聿看了看角落裡的滴漏，已經過去了兩個時辰。

  青玉見蕭氏來了，上前小聲提醒道：「冥王保持這個姿勢很久了，如果您能讓他起來走走，也是好的。」

  蕭氏心領神會，淡然說道：「我盡力。」

  說罷，她來到夜北冥的跟前，小聲問他：「我們能談談嗎？」

  冷漠的目光，這才定定地落在了蕭氏身上，再緩緩移到蕭雨瑟面若桃花的小臉上。

  「好。」無論他做哪個選擇，都需要與蕭氏談談的。

  他需要知道蕭氏的態度。

  蕭氏看了眼棺材裡的蕭雨瑟，剛剛平靜下來的心，又開始突突亂跳。

  她用力深呼吸，然後建議道：「我們出去談吧。」

  她也不確定自己會與夜北冥會談多久，在外面談，比較穩妥。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天門，站在山峰之巔。

  一年多過去了，此時正值初秋，雪山已然是一片蕭索。

  不同的樹種在此時樹葉已經開始變成了不同的顏色，有的依舊綠油油，有的則紅如火，還有大片大片的金黃，仿佛豐收的麥浪，點綴在秋風之中。

  若不是他們心裡都有事，這樣的風景，定會讓人賞心悅目。

  蕭氏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便自顧自地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

  她也不等夜北冥說話，先行開口。

  「冥王，剛才那位就是您的大妃鳳清歡姑娘嗎？」

  夜北冥點頭。

  蕭氏真誠地讚美道：「果然跟傳說中說的一樣，是個雍容華貴，氣質高雅的女孩。聽說她是個外冷內熱的好孩子，平時看上去性格冷清，與人疏離，實際上，卻是個熱心腸。」

  說實話，夜北冥不喜歡與他人談論鳳清歡，更不喜歡別人評價她。

  可蕭氏笑得和藹可親，說得也真誠懇切，閃爍在眼底的淚珠，無不帶著慈母的愛意。

  她仿佛不是在說鳳清歡，而是蕭雨瑟。

  夜北冥打心底贊同蕭氏的話，鄭重點頭後，他嘴角也勾起一絲笑意。

  他的歡兒，一顰一笑都是好的。

  他的歡兒，從裡到外都是最好的。

  蕭氏也跟著點頭：「我家瑟兒，不如鳳姑娘完美。她從小野慣了，我想著她沒有父親，所以別的事也沒拘著她，只想讓她活得開心點。」

  夜北冥聽出，蕭氏開始慢慢步入正題，便不再插話。

  他靜靜地站在旁邊，認真地看著蕭氏，慢慢陷入了回憶。

  「瑟兒太活潑好動，不喜歡看書，更不喜歡繡花畫畫，就愛習武。我想著，她是個女孩子，如果會點功夫，也是好的，至少能自保。」

  「看著她長大，我經常會想，假如有一天，我老了，總有一天要離開人世，她長大了，誰又會陪她走完最後那段路……」

  話說到這裡，蕭氏停了下來。

  她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許久許久沒有動靜。

  夜北冥也沒有說話，耐心地等著蕭氏的下文。

  過了許久，蕭氏才從自己的回憶中回過神來。

  見夜北冥頗有耐心地一直在旁邊等待，蕭氏有些愧疚地沖他笑了笑，說：「讓冥王久等了。」

  「不礙事的。」夜北冥也想徵求她的意見，畢竟，蕭雨瑟是她的女兒。

  蕭氏點點頭，又轉身看向遠方。

  「冥王，我很感激鳳大妃。如果沒有她，我早就失去了我的女兒。瑟兒第一次從神山回來時，我就覺察到她的改變，那時我沒有多想，也不敢多想，只盼著她平安無事就好。」

  夜北冥贊同地點了一下頭，沒有多話。

  其中過往，想必燕子聿早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蕭氏。她說這番話，也是深思熟慮的。

  「我不是貪心的人，能與瑟兒多相處一天，也是上天恩賜，更何況……」

  更何況她們的母女緣延續了不只一天，蕭雨瑟的重生，還讓她從另一個角度感受到做母親的快樂和幸福。

  這些，都是額外得來的。

  蕭氏惜福，她對鳳清歡已經是很感恩戴德。

  可是……

  「可是，我這個做母親的，還是有私心。如果要我痛痛快快地答應，讓她從此灰飛煙滅，我做不到。」

  夜北冥的神情更加嚴肅，蕭氏做了這麼多的鋪墊，為的就是此時步入正題。

  只是，他們都心知肚明，蕭氏的話，並不能真正地改變夜北冥的決定。

  蕭氏也是明白這個道理的，所以她話鋒一轉，又說：「但要我狠心讓鳳大妃放棄重生的機會，我也做不到。我思前想後，最後覺得，與其讓我們替鳳大妃做決定，為何不問問她的意願。」

  夜北冥挑眉，眼底掠過一絲精光。

  蕭氏的話，與他不謀而合。

  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不一般。

  蕭氏見夜北冥像是聽進去了，又說：「我不知道，你是否能與鳳大妃的魂魄溝通，如果可以，為何不問問她的意思。我們只需要知道她的選擇而已……」

  至於理由，不必闡述。

  因為不管是鳳清歡還是蕭雨瑟重生，她們身上的靈魂都是鳳清歡。有什麼問題，都可以等到她們當中任何一個人醒來再問。

  夜北冥忽然笑了。

  他本來就生得英俊，只是向來冰冷淡漠，敬人千里之外，這才令人不敢靠近。

  突然笑起來，仿佛春暖花開，立體的五官風光霽月，一派清朗。

  就連蕭氏都看呆了，走了會神。

  「蕭姨，我們回去吧。」夜北冥說得很隨意，好像蕭氏就是他的親姨，這麼多年來，他一直這麼叫她。

  蕭氏先是一怔，很快面露喜色。

  她連忙跟著他身後，陡峭的山路也如履平地，走得異常順暢。

  兩人回到天門後，夜北冥又與燕子聿商量事情去了。

  蕭氏坐在蕭雨瑟的身旁，看著她睡得沉靜的小臉，心中感慨萬分。

  青竹悄悄靠近，小聲說道：「夫人，您休息一下吧。」

  「既然來了，就不能白吃不喝。我與你們一起做點事吧，既能打發時間，也不會覺得難熬。」

  剛才在外面說的話，不過是她裝的大度所說的，她的真心，當然是想蕭雨瑟回來，哪怕她的身體裡，裝的是別人的靈魂。

  青竹連忙將她帶到灶台邊，端了杯熱茶給她：「夫人，你且坐坐，等晚些咱們一起做晚飯吧。」

  說完，她又把青玉介紹了一番。

  蕭氏仔細打量著青玉，笑得和藹。

  「我聽子聿說過你，你是鳳大妃的侍女。果然生得好模樣，氣質不凡。」她很親昵地牽著青玉的手，自然而然地把自己手腕上的鐲子，捋到了她的手腕上。

  青玉大驚，急著要褪下來。

  蕭氏緊緊按住她的手，真誠地笑道：「聽說你馬上要成親了，我怎麼說也是你們的長輩，這個見面禮還是要有的。」

  她還側對看向正兩眼發直的青竹：「等你成親了，我也會給你一份厚禮的。」

  青竹一聽，喜笑顏開。

  青玉不好再推辭，只得收下這個玉鐲。

  「這段時間，謝謝你照顧瑟兒。我這個做娘的，在她最需要我的時候不能在她身邊，反而躲在虎嘯峰享清福……多虧有你們……」

  青玉垂下頭，臉上有點燙。

  她照顧蕭雨瑟，更多的是因為她是鳳清歡，才這樣盡心盡力。

  被蕭氏這麼一夸，她反而有些愧疚。

  蕭氏簡直就是她肚子裡的蛔蟲，很快又接著說：「說句僭越的話，我早就把鳳大妃也當成了自己的孩子。她們兩個都是我的女兒，無論誰醒來，我都是高興的。」

  有了蕭氏善解人意地安慰，青玉漸漸的與她沒有隔閡。

  青竹也慢慢適應了過來，見蕭氏要幹活也不再大驚小怪。

  三個女人一台戲，彼此之間又有意迴避敏感問題，倒也相處融洽。

  很快她們做好了晚飯，可夜北冥和燕子聿都沒有出來。

  飯菜熱了涼，涼了熱，熱了又涼，如此反覆，不知不覺過了一晚。

  直到第二日晌午，夜影回來了。

  他徑直去與夜北冥商議事情，連給青玉一個眼神的時間都沒有，又匆匆跑了出去。

  青玉見怪不怪，淡定地做著手頭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