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給她一個說法

  夜北冥的嗓音異常的沙啞，卻醇厚，如美酒般醉人。

  話音落下的同時，那雙鷹隼狷狂的黑瞳，依然直盯著鳳清歡。

  昏黃燭光下，鳳清歡面色平靜如水：「我與子聿哥之間確實有些淵源，就像阿北和玲瓏之間兄妹般的那種感情。阿北若是信不過，下次有機會可以當面與子聿哥對質。」

  「本王是信不過燕子聿，他可從來不是什麼好心腸的大善人。」

  夜北冥嗤之以鼻，雖然鳳清歡曾對他提及了近半年來發生的事情，說他與燕子聿不打不相識，已經成為了知己。

  可對於失憶的夜北冥而言，並不能感同深受，他對燕子聿的印象依舊停留在九年前，那個動不動就要找他打架的邪痞少年。

  鳳清歡靈眸流轉，清冷的嗓音在暗夜裡幽幽揚起：「既然阿北提到子聿哥，清歡也有件事情想向阿北問個清楚……」

  

  夜北冥鷹眸微垂，如子夜天籟，凝對上女人精緻的小臉，似等著她的下話。

  女人清了清嗓子：「金鸞殿上發生的事情，既然老族長都同阿北說了，那阿北應該也知道，四位內閣大人夥同碧心郡主，鐵了心的想要取我性命……」

  夜北冥濃密的劍眉稍稍向上揚起，薄唇緊抿成一條冷毅的直線，叛逆且危險，讓人猜不透此刻他的心裡究竟在想什麼。

  鳳清歡的徐徐聲繼續傳來：「老族長的話說得更是直白，他告訴清歡……王上和碧心郡主已行過夫妻之禮，關於這件事……阿北是否應該也給清歡一個說法？」

  聞言，夜北冥深邃的墨瞳變得更暗更沉。

  「只要本王還是北冥國的王，立妃的事情就還輪不到別人作主。」

  男人神色冷毅，取下銀色面具的精緻輪廓，如同暗夜裡的羅剎，俊美無鑄。

  雖然只是簡短低沉的一聲回答，但骨子裡散發的王者威嚴卻不容忽視。

  鳳清歡能聽得出，夜北冥並沒有要廢了她的意思，但她想知道的並不是這個答案。

  「阿北應該明白清歡並非這個意思，我只想知道……御書房軟榻上留下的處子血是怎麼回事兒？阿北當真和碧心郡主……有了夫妻之實？」

  自從那日在梨花宮，沐碧心當著她的面讓婢女拿出處子血的那一刻起，就仿若一根刺扎在鳳清歡的嗓子眼，如鯁在喉，難受得緊。

  鳳清歡微仰著下巴，澄淨的水瞳眼巴巴的盯著男人，等著他的回答。

  夜北冥眉心微蹙，似乎並不太願意回答這個問題，猶豫數秒後，終究還是開了口：「御書房軟榻留下的血跡，確實是碧心郡主的，不過……這件事情也並非像歡兒想的那樣……」

  鳳清歡心口一緊，在開口之前，她一直對這件事抱著懷疑的態度。

  因為從沐碧心失貞的那天夜裡，夜北冥和她在一起，時間點似乎對不上。

  除非……夜北冥深夜回宮後，又和沐碧心攪到了一起。

  可若是這樣，這男人的精力也未免太旺盛了！

  鳳清歡打從心底，依然抱著最後一絲幻想。

  她直勾勾的盯著男人：「阿北又怎知我心裡是怎樣想的？」

  夜北冥微垂的眼斂緩緩抬起，如墨色暈染：「歡兒，本王雖於你有情，但有些事情……現在還不是說的時候。」

  男人眼底的篤定與堅決，讓鳳清歡的最後一絲希望在瞬間幻滅。

  「阿北只需要告訴我……那夜和沐碧心在御書房裡人……究竟是不是你？」

  鳳清歡清澈的瞳仁深處，閃過淡淡憂傷，骨子裡透出疏冷的氣息。

  夜北冥薄唇緊抿，最終重重點下頭：「是。」

  鳳清歡的身體下意識的朝後，似想要拉開與夜北冥之間的距離。

  夜北冥那雙深如暗海的墨眸，更加深邃難測。

  他霸道的一勾臂，緊緊環上鳳清歡的身體，不允許她脫離自己的圈錮包圍。

  「歡兒，本王雖然失去了記憶，但我相信自己的直覺，你是本王唯一會娶的女人。至於碧心郡主……那只是個意外，本王絕不會因為這個而改立她為大妃。」

  夜北冥捧著她的臉，眼睛深處流露出毫不遮掩的欲望。

  鳳清歡凝著那雙瞳，漸漸冷靜下來，心卻依然有著說不出的寒涼。

  「那阿北打算如何安置碧心郡主？」

  她的聲音很冷，一如此刻的心境。

  鳳清歡很清楚，老族長想方設法下藥撮合了阿北和沐碧心，眼下沐碧心已非完壁之身，就算在民風開放的北冥國，想要再嫁給別人恐怕也並非易事。

  夜北冥低垂下烏黑的頭顱，輕輕一吻落在女人的額頭。

  「這件事情本王自有打算，歡兒還懷著身孕，就不要再為這種事情操勞費心了。」

  男人低沉的嗓音，透著少有的溫柔。

  但落入鳳清歡的耳朵里，根本就是推脫之詞。

  眼前的這個男人，在鳳清歡的眼睛裡突然變得陌生了許多，他終究不是她的阿北。

  「清歡懷著身孕，這樣的睡姿不太舒服，還請王上鬆手。」

  鳳清歡的聲音里，透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冷。

  這一回，夜北冥倒是乖乖鬆了手，墨瞳卻是不動聲色的盯著她，看著女人刻意拉開了與他之間的距離，轉過身體背對著他，纖盈的倩影盡顯冷漠。

  翌日清晨，鳳清歡醒來的時候床榻另一側已經空無一人，空氣里似還彌留著淡淡藥香，看來男人是飲過湯藥以後才離開的。

  青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大妃……」

  「進來吧！」

  青玉那丫頭從門外探進頭來，壓低了嗓音道：「大妃……東西可有拿到手？」

  鳳清歡微怔，接著搖搖頭。

  昨夜正想要從男人的外袍里偷聖物時，偏巧被夜北冥叫住，後面的一番談話又讓鳳清歡心灰意冷，竟將偷聖物的事情完全拋在了腦後。

  「我會想辦法儘快拿到九幽翠和盤古六戟。」

  鳳清歡的小手緊握成拳，雖然昨夜與男人不歡而散，但為了阻止南宮澈出兵，她必須得想辦法拿到那兩件聖物。

  青玉在這件事情也幫不上忙，只能眼巴巴的指望著主子。

  這一日，鳳清歡去了藥香閣，看書製藥，修養心性，努力讓自己忘記昨晚的不愉快，這樣晚上她才能平心靜氣的面對男人。

  入夜，微風習習。

  鳳清歡轉頭看了眼窗外的月色，男人還沒有回寢宮。

  若非心裡還惦念著九幽翠和盤古六戟，她也不願意放下身段親自去一趟御書房。

  御書房外的長廊上有侍兵守衛，不過見到來人是鳳清歡，並未阻攔，也未去通報。

  鳳清歡眸底划過一抹疑色，這些守衛就像是事先知道她要來似的。

  她卻也沒時間細細思忖，已然推開了御書房的門。

  原本以為冥王沒回寢宮，是在御書房忙著批閱公文國事繁忙。

  可當風清歡推門而入，映入她眼帘的卻是男人斜倚在寬大的紫檀木椅內，黑袍烏髮，銀色面具下那雙絕美的墨瞳，此刻是緊閉著的。

  她的腳步下意識朝著鷹眸緊閉的男人靠近，或許趁著夜北冥熟睡的機會，可以探一探聖物到底在不在他的身上。

  就在鳳清歡輕手輕腳走到男人面前時，夜北冥突然睜開眼，幽深難測的瞳仁深處，似是漾著淺淺的笑意。

  鳳清歡清了清嗓子，掩飾內心的心虛：「阿北知道我要來？」

  從男人眼底鎮定的神色，似乎看見她一點兒也不覺得驚詫。

  面對女人的問題，夜北冥笑而不答，突然一把攥住女人的皓腕，稍一用力，鳳清歡便順勢跌坐到了他的腿上。

  淡淡的墨竹清香縈繞在鳳清歡的鼻尖，男人突如其來的有力擁抱令她有些措手不及。

  女人的臉色雖依然冷若冰霜，耳根卻泛著紅，熱到脖子根。

  夜北冥從身後摟著她，溫柔的大掌落在女人隆起的腹部上，俊美的下巴抵在她的肩膀，每一個動作都輕柔的不像話。

  「歡兒的氣消褪了沒？」

  鳳清歡繃冷的臉色微微舒緩了些，她沒有忘記自己的任務，今天無論如何也要想辦法拿到九幽翠和盤古六戟。

  「阿北既是倦了，為何不回房間去睡？」

  她的聲音雖然聽著清冷，卻讓椅子上的男人鷹眸放亮，閃過一絲欣喜。

  夜北冥激動的抱著她突然站起身來：「歡兒邀請本王回屋去睡，這是不生本王的氣了嗎？」

  見男人如此雀躍的神采，鳳清歡僵冷的臉色也漸漸掛不住了。

  她緊抿朱唇，不自然的清咳一聲：「那你到底是回，還是不回？」

  「回回回，當然回。其實本王早就困了……」

  夜北冥薄唇湊近女人耳邊，噴灑的溫熱氣息再次將鳳清歡的身子點燃，空氣里的溫度也驟然升高，變得炙熱無比。

  不等鳳清歡再開口，男人已抱著她，邁著流星大步，走出了御書房。

  門外的長廊上，侍衛們的目光幾乎全都朝著他們的方向望來，卻又在短短一瞬收斂了淨。

  鳳清歡只感覺臉頰熱的快要燒起來，忍不住壓低嗓音道：「阿北快放我下來！」

  大庭廣眾之下，鳳清歡可不想再背負上妖女的名聲。

  夜北冥似是看穿了女人的心思，唇角的笑意勾勒得更加深邃，沙啞低沉的嗓音意味深長：「就算本王是真被歡兒下了蠱，那也一定是心甘情願的。」

  鳳清歡神色微微愣了愣，下一秒唇角竟也不自覺勾揚。

  就在長廊的盡頭，突然出現一道熟悉的身影，嫣紅革履，腰插匕首，渾身透著一股子英氣的碧心郡主。

  沐碧心幾次三番想進祥雲宮都被攔了下來，今晚施了些手段，好不容易才闖了進來，直奔御書房，卻不想在長廊上竟撞見如此香艷畫面。

  夜北冥懷抱鳳清歡，舉手投足之間盡顯溫柔，卻在看見長廊盡頭突然出現的沐碧心時，嘴角的笑意瞬間收斂了淨，眸色亦冷了下來。

  被男人抱在懷裡的鳳清歡，也敏銳的察覺到了男人的異樣，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正好與沐碧心眸光在空氣里相撞。

  沐碧心的眼神里，藏著濃郁的恨意和殺機。

  「王上借著養傷的名義不肯見我，卻和這個異族女人在大庭廣眾之下卿卿我我？」

  沐碧心的聲音透著顫，似是努力克制著胸腔要迸出的火氣。

  夜北冥皺緊了眉頭，低冷的嗓音透著不悅：「沒有本王的應允，是誰讓你進來的？」

  面對王上的怒意，沐碧心沒有絲毫的退縮怯意，眼神里反倒更加燃起了鬥志。

  她邁步上前，視線落在夜北冥的身上，眼神無比堅定：「王上究竟想躲我到什麼時候？到底要如何安置碧心，還請王上給個準話！」

  面對她咄咄逼人的氣勢，夜北冥的瞳色越來越冷。

  「放肆！什麼時候輪到你來質問本王了？來人，把碧心郡主請出去，加強祥雲宮守衛，若再讓閒雜人等闖進來，本王絕不輕饒！」

  聞令，頓時有數十名侍衛圍上前來，先禮後兵。

  沐碧心氣得臉色鐵青，憤恨的眼神直射向鳳清歡，似是再也無法克制內心的情緒，嗓音尖銳揚起：「碧心到底是哪裡比不上這個異族女人？她根本就是東臨國派來的細作……」

  「還愣著做什麼？把她趕出去。」

  夜北冥冷眼掃過幾名侍衛，語氣已經流露出明顯的不耐。

  沐碧心被重重兵器抵壓，動彈不得，只能被動的被押解著朝外走，她卻似依然心有不甘，大聲叫喊：「王上被妖女蠱惑，不聽碧心忠言，你一定會後悔的！」

  鳳清歡親睹了這一幕，看見阿北面對沐碧心時的無情，堵在她心口的鬱結之氣才算是稍稍消褪了些，突然輕笑出聲——

  「看來我這個妖女的罪名是要坐實了！」

  夜北冥抱著她繼續朝前走，腳步卻是放慢了些。

  那雙如墨的瞳色淡淡從女人臉上掃過，原本僵緊的嗓音再次舒緩下來，同樣透著笑：「妖女也好，細作也罷，在本王的眼裡，你就是我的女人，為本王開枝散葉的愛妃。」

  男人突然俯頭，薄唇落在鳳清歡柔軟的唇瓣，酥酥麻麻，滾燙的氣息讓女人雙頰緋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