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團聚和永別

  電話掛斷，付明深吸一口氣，可算是解決了一件麻煩事，現在只要說服吳啟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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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龍若雪趕緊上前：「怎麼樣，我們要現在就帶吳老先生過去嗎？」

  「儘快吧。」

  付明揉揉太陽穴：「我估計現在劉老太太也撐不了多長時間了，你叫上晴兒在車上先等著我，我再去勸勸吳老先生。」

  真的沒法再悠哉悠哉的等下去了。

  「能勸動嗎？」龍若雪有些憂愁。

  剛剛吳老先生一聽說要去見劉老太太，甩頭就走，之後又是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付明真的能說動他嗎？

  「說不動也要說動。」付明垂眸，轉身朝吳老先生的房間走去。

  臥室里。

  吳啟泰頹廢的坐在床上，他知道，他應該忘了婷婷，不能去想她，也不可能去見她。

  可眼前閃過的，腦中揮之不去的，滿滿都是那張充滿了青春活力的臉。

  「吳老先生。」

  敲門聲禮貌了響了幾下，付明直接推門進來了：「吳老先生，我想跟您好好談談。」

  「沒什麼好談的。」吳啟泰立馬從床上站起來，背對著付明面朝窗戶，淡淡的道，「也不用你再來勸我了，我說了我已經不在乎了，你這樣只是在白忙活而已。」

  「不，我來這裡只是想問您一件事。」

  付明走到吳啟泰身邊，定定的看著他：「您怕死嗎？」

  「什麼？」吳啟泰只感覺自己聽到了個老掉牙的笑話，「你不覺得這個問題可笑嗎？」

  「不可笑。」付明認真的搖頭，「我想問您，您是那種貪生怕死寧可苟且偷生之輩嗎？」

  「怎麼可能！」

  吳啟泰激動起來，臉漲的通紅，也不由自主的開始咳嗽。

  付明只是靜靜的看著他。

  「我這一輩子，可以說是嘗遍了世間苦楚吧，其中的難處，不得已……豈是你這種毛頭小子能明白的？」吳啟泰苦笑著，再看向付明的眼裡多了幾分平和，「孩子，你也不用勸我了，我呀……也就這樣了。」

  「所以你就願意讓你昔日的愛人懷著恨意和不甘死不瞑目嗎？」

  吳啟泰準備坐下的動作頓住了。

  付明看著窗外，依然道：「劉老太太她這一生，沒有相信過任何人，她刻薄，她逼自己的親孫女去嫁給門當戶對的公子哥，因為她心裡一直在不甘，不甘心當初自己放下一切換來的愛情竟然是如此的脆弱，所以她才會那麼針對我，因為她從我身上看到了當初您的影子。」

  屋子裡很安靜，安靜到能聽到窗外稀稀疏疏的鳥叫。

  「呵。」

  吳啟泰扯動嘴角，慢慢的坐回床上：「都到了這一步了……還能怎麼辦？老了……不中用了。」

  「對啊。」付明微笑著轉身，「您心裡倒是感覺自己很偉大，為了守護愛人甚至連她快撐不住了都不去看一眼，我不行，我不能看著她受一點委屈，也不會讓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帶著遺憾走，去那個黑暗的地方。」

  說完，付明輕輕的彎下腰，把一張寫著醫院地址的紙條放在吳啟泰身邊，接著轉身離開了房間。

  他知道，勸再多也沒用，反而會適得其反，他只希望他這次也能賭對吧。

  吳啟泰茫然的抬頭，看向窗台邊那一盆月季。

  時間似乎回到了當年，他靜心修剪著蔫蔫的花朵，抱著自己最愛的人，一起笑盈盈的暢想未來。

  她……真的還在惦記著他嗎？

  少女嬌憨的面孔和銀鈴般的笑聲似乎就在身邊重現。

  吳啟泰用力的甩了甩頭，似乎想把那抹倩影徹底的從腦海里甩出去。

  可是慢慢的，有渾濁的淚水滴落，滴在地板上濺起一點微不足道的水花。

  「婷婷……我對不起你……」

  「開車。」付明拉開車門坐上副駕駛。

  宋晴兒向車窗外看了看，什麼都沒有，她皺了皺眉，但還是利落的應下：「行。」

  付明看著車窗外疾馳後退的景色，臉色並不是特別好。

  到目前為止，一切都很順利，希望不要有什麼岔子出現，尤其是他……

  醫院裡，劉老太太還在昏迷著，張松醫生已經給她做了一遍全身檢查，又餵了她吃藥，已經是仁至義盡，剩下的全看劉老太太自己能不能挺過來了。

  劉捷淑抱著付雪坐在一邊的病床上，她現在只希望付明能快點帶著吳啟泰趕過來。

  隨著劉老太太的呼吸越來越淺，劉捷淑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一樣，也越來越緊。

  「捷淑。」

  付明喘著粗氣，推開病房門進來：「沒來晚吧？奶奶還好吧？」

  「付明！」

  劉捷淑猛的站起來，那一瞬間她有一種想撲到他懷裡的衝動，但也只是生生忍了回去：「吳老先生呢？」

  「很抱歉……」付明低頭，垂在身側的雙拳緊握，「我……」

  「婷婷。」

  顫抖著，帶著那麼些小心翼翼的聲音從付明身後響起。

  付明一愣，他轉過身去。

  吳啟泰雙眼布滿駭人的血絲，精心打理過的頭髮也凌亂不堪，他愣愣的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劉老太太，口中喃喃呼喚：「婷婷……」

  所有人都不說話了，劉賢看著病床上的母親不語，劉華把目光挪到窗外，劉捷淑帶著付雪退開，給吳啟泰留地方。

  「婷婷……」

  吳啟泰走到病床邊溫柔的蹲下來，顫抖著手輕輕的碰了碰劉老太太毫無生氣的臉龐，他熱淚盈眶：「婷婷……我回來了，我來赴約了……」

  四十年了，這一個約定他足足拖了四十年才來完成。

  付明靠在牆上，那麼多天提著的心終於可以放下了，吳啟泰沒有讓他失望，與此同時湧來的，還有疲憊和滿足。

  付雪揉了揉眼睛，驚喜的撲向付明，劉捷淑默默的跟著付雪走到付明身邊，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在他身邊站著。

  這樣就夠了，付明抱起女兒，向劉捷淑那裡靠了靠。

  「婷婷……你看看我好不好，我回來了……婷婷……」

  伴隨著吳啟泰一聲聲溫柔的呼喊，一直昏迷著的劉老太太竟然慢慢的睜開了雙眼。

  她微微轉頭，茫然的看向吳啟泰：「你是……」

  「我是啟泰啊。」吳啟泰胡亂擦去眼淚，臉上的笑容帶著點憨厚和慌亂，「婷婷，你不認識我了嗎？」

  「啟泰……」

  劉老太太慢慢的重複著這個名字，她看著面前已不再風華的吳啟泰，顫抖著嘴唇，努力把手從被子裡掙脫出來，一下一下的拍打著他。

  「你……你還敢回來見我啊……你……你知道我等了多少年嗎？你知道我受了多少苦嗎……」劉老太太抓住吳啟泰的手，聲音哽咽，像是把四十幾年間的委屈都發泄出來了一樣。

  吳啟泰也不躲，就是蹲在那裡任由劉老太太拍打，他不知所措的解釋：「婷婷……對不起……你打我吧，是我對不起你……」

  「你怎麼才來啊……」

  劉老太太掙扎著坐起來，抱著吳啟泰失聲哭了出來。

  劉賢趕緊上前輕拍著劉老太太的肩膀哄著：「母親……別激動，別激動……」

  付雪茫然的抱住付明的脖子，不解：「爸爸，奶奶為什麼要哭啊。」

  「因為奶奶太開心了啊。」付明在付雪額上落下一吻，另一隻手試探性的拉住劉捷淑的一根小指。

  劉捷淑把頭偏向一邊，咬咬牙，直接攥住他的手，付明笑了。

  這個結局無疑是最好的，他有想過萬一吳啟泰沒有來會怎麼樣，可現在看來，就算是過去了四十年，就算自己會有生命危險，吳啟泰還是選擇了去見自己愛的姑娘。

  哭了一會，劉老太太也平靜了下來。

  吳啟泰緊緊的拉住她的手，目光一刻也不願意從她臉上挪開。

  吳啟泰把當年的事情如實複述，只不過在說付天雄如何逼迫自己的時候，三言兩語帶過。

  劉老太太最開始還是狐疑，越聽到後面越是震驚，講完後，她深深的嘆了口氣，用力的拍著吳啟泰的手道：「你……你讓我怎麼說你好……」

  「你的安危比什麼都重要。」

  吳啟泰一雙眼已經渾濁，但還是那麼堅定，就像他當初發誓一定要給她幸福一樣。

  劉老太太紅了眼眶，再不甘再恨又怎麼樣呢，至少她知道了，他還是愛她的，只是為了保護她不得不避之不見而已……

  「我原諒你了。」

  只是輕飄飄的一句話，劉老太太放下了心幾十年的執念，吳啟泰笑得像個得到心愛玩具的孩子。

  再多的恨與仇，在這一句話里泯滅。

  「付明。」劉老太太拉著吳啟泰的手坐起來。

  被突然點名，劉捷淑猛的抽回自己的手，付明馬上立正站好：「怎麼了奶奶？」

  劉老太太笑了，她又不是瞎，小兩口那麼甜蜜的動作她怎麼會看不見呢：「之前逼你和捷淑離婚，是我錯了……如果你不嫌棄，奶奶還是很希望你接著做劉家的女婿。」

  「不嫌棄不嫌棄！」付明有點懷疑自己耳朵出錯了，他把劉捷淑圈到懷裡，認真道，「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就絕對不會讓捷淑受委屈的！」

  「年輕真好啊……」

  劉老太太笑著打趣：「還真的是恩愛啊。」

  劉捷淑紅著臉把付明推到一邊，付明撓撓後腦勺，像個不涉情事的大小伙子，逗樂了劉賢，就連劉華也在憋著笑。

  病房裡其樂融融，劉老太太帶著笑意慢慢的閉上了雙眼，乾枯的手從吳啟泰的手上滑落。

  吳啟泰愣住了，張松趕緊上前掰開劉老太太的眼皮查看，過了一會遺憾的轉身：「節哀……」

  喜樂的氣氛還沒有下去，吳啟泰拉起劉老太太的手，哭著也笑著：「婷婷……婷婷……」

  藏在心裡四十年的話她都聽到了，她也終於原諒了他……為什麼不能再多一點時間呢……

  他還想和她說說話，四十年的等待，四十年的期盼，他還有好多好多的話想跟她說。

  劉賢跪倒在病床邊泣不成聲。

  付明紅著眼眶看著劉老太太安詳的臉，這個天天刁難自己的人，他才剛剛對她升起些好感啊……

  「吳老先生。」劉捷淑深吸一口氣壓抑著不讓自己哭出來，「節哀……您先起來……大哥，你去拉一把父親。」

  劉華用力眨眨眼，沉默著上前把劉賢拖起來。

  「母親……母親！」

  張松嘆了口氣，他見過太多的生死離別，但還好，至少劉老太太在逝去前也是了卻了一樁心事吧。

  小護士匆匆趕來，為劉老太太拔去輸水針頭，整理遺容。

  吳啟泰被劉捷淑攙扶著慢慢站了起來，他紅著眼愣愣的看著已無聲息的劉老太太良久，繼而轉身，直直的面對著付明。

  付明愣了一下，以為吳啟泰是情緒崩潰了。

  於是他趕緊把付雪放到地上，自己伸手扶住吳啟泰：「您別激動，奶奶她本來就……」

  「不……不是……」

  吳啟泰拽著付明的手，他的手心滿滿都是冷汗，眼神里除了悲傷還有一種名為堅定的情緒：「付明，我一定要告訴你，當初……」

  付明下意識上前一步，握緊了吳啟泰的手，直覺告訴他這件事應該很重要。

  突然，小護士手裡寒光顯，一把彎刀從她袖子裡滑出，她一個轉身按住吳啟泰的肩膀，彎刀狠狠的划過他的脖子，收刀。

  鮮血四濺，有溫熱的液體飛到付明眼下，接而順著臉頰滑落，像是血淚一般……

  「啊！殺人了！」